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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反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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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蓝照常去果园。走到地头时,她愣住了。
桃树被砍了三棵,树上的桃子摔在地上,稀巴烂;断口很新,木头茬子还是白的,显然是昨晚干的。
地上还有脚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是团伙作案。他们应该是从东边篱笆翻进来的,他们踩倒了一排刚抽芽的枝。
顾蓝蹲下来,摸了摸断口。刀口很利,不是普通柴刀,是那种专门砍树的斧子。
她没哭,也没喊,只是面色平静地攥着那把断枝,指甲掐进树皮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印。
她知道是谁。王茂。昨天没吓住他,他换了一种方式来恶心她。
顾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沈灼。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看到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顾蓝把手里的断枝递给他。
沈灼顺势接过去,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她的脸。她没哭,但眼眶是红的,沈灼心里猜测出了大概。
“是王茂。”她说,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沈灼没说话,把豆浆塞进她手里,转身往王茂家方向走。
顾蓝喊住他:“你干什么去?”
“找他聊聊。”
“别去了,没有用。他有的是办法不认。”
沈灼停了一下,没回头:“那也要试试。”
他走了。顾蓝站在原地,手里那杯豆浆烫着她的掌心,她没觉得疼。
沈灼走到王茂家门口,门没关。王茂蹲在院子里,正往烟斗里塞烟丝,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像是昨天夜里一起去的帮手。
王茂一见到沈灼来了,阴阳怪气道:“哟,大明星来了。”王茂没起身,点着烟斗,吸了一口,白烟慢悠悠地飘过来,“怎么着,昨天没当够护花使者?”
沈灼静静地站在门槛外,没进去。他的声音很平:“那三棵树,你砍的。”
“什么树?”王茂吐出一口烟,装模作样地转头看旁边两个人,“你们知道他说啥吗?”
两个男人摇头,一个还嗤笑了一声。
“你心里清楚。”沈灼说,“地界的事还没完,你又加一笔。故意毁坏他人财物,金额够了能立案。”
王茂站起来,把烟斗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在地上:“你他妈有完没完?你是哪个警察局的人?管天管地管老子拉屎放屁?”
“我不是哪个警察局的。”沈灼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你动她的东西,我就管。”
“就凭你?”王茂往前走了一步,拿烟斗戳了戳沈灼的胸口,“一个外地人,一个过气明星,你在村里横什么横?我告诉你,这地的事,你管不了。你能在这儿待几天?你走了以后呢?”
沈灼低下头,看了看被烟斗戳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看着王茂。
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很平静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
王茂的两个帮手不笑了。
“我确实不能一直在。”沈灼说,“但我走之前,足够把你做的事一件一件摆到村委、镇上,甚至派出所。你想试试吗?”
王茂脸上挂不住了,把烟斗往地上一摔:“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桃园的事,没完!你有本事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你走不了那两天,你看我怎么收拾那片园子!”
沈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王茂在身后骂了几句脏话,但声音越来越小。
沈灼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不害怕,他是不能怕。
顾蓝没有去果园,她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就是昨晚沈灼坐过的那个位置。手里的豆浆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听到前面传来的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沈灼从院门外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但她注意到他的衣领皱了一块——烟斗戳的那一下,留下了灰黑色的印子。
“他没承认吧。”顾蓝说。不是问,是陈述。
“嗯。”
“那三棵树白砍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纸杯被捏得变了形,“他就这样,你有证据也没用,他是个地痞无赖,他总能找到办法恶心你。”
沈灼在她旁边坐下来,台阶很凉,和昨晚一样。
“我报警了。”他说。
顾蓝转头惊讶地看他:“你报警了?”
“村口监控不一定拍得到他家门口,但拍得到进出的路。派出所的人说会去调。”沈灼顿了顿,“不一定有用,但先留个底。”
顾蓝没说话,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她问。
“没说什么。”
“你没动手吧?”
“没有。”
顾蓝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他是不是说,你走了以后怎么怎么样?”
沈灼没接话。
顾蓝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低下头,把豆浆杯放在地上,手指在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说得对,”她声音很轻,“你迟早要走的。”
“顾蓝——”
“我没别的意思。”她打断他,声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解释的说:“你在北京还有工作,还有公司,还有经纪人。你来这里本来就是散心的,现在事情也解决了,你是该回去了。”
沈灼看着她,没说话。
顾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去果园了。那三棵树,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补种。”
她走了两步,沈灼在身后叫她:“顾蓝。”
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不会因为他说了什么就走。”
顾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停。
沈灼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风吹过来,把那杯凉透的豆浆吹倒了,白浆流了一地,阳光一照,刺眼得很。
晚上,杨秀秀睡了。
顾蓝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还醒着。
沈灼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李姐发来的消息:「公司催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他抬起头,看着顾蓝那扇门。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锁眼斜着往上走,像一道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抬手,想敲。
手指关节离门板只有两厘米,停了。
他听到里面传来翻身的声响,床板吱呀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也没睡着。
他又站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转身,走了两步。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光还亮着。
他想起白天她说的话:“你迟早要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说不清楚的地方。不是疼,是闷。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搬不掉,也咽不下。
他想告诉她:我不是因为王茂说了什么才不走。我不走,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走廊里很暗,只有那扇门缝透出的光,落在地面上,窄窄一条。他站在光外面,看着它。
手机又震了。李姐:「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他低下头,打了几个字:「再给我几天。」
发送。然后关掉手机,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看到的是,那扇门的另一边,顾蓝坐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盯着那道光从门缝漏出去。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走过来,停下来,又走远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顾蓝觉得好冷啊。明明自己和沈灼认识没多久,但这段时间以来却帮了自己那么多,以至于沈灼要离开时,自己居然舍不得。
但在舍不得的情绪里面,还包含了一些顾蓝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情。
顾蓝抬头看着天花板,这一刻突然觉得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二天早上,顾蓝醒得很早。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沈灼那扇门关着,没有光透出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楼。
经过院子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从屋后传过来的,压得很低,是沈灼在打电话。
“……我知道公司催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但我这边……还有点事。”
顾蓝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听,但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在说话,她听不清内容,只听到沈灼轻轻叹了口气。
“再给我几天。”他说,“就几天。”
又是一阵沉默。
“对,我自己决定的。跟别人没关系。”
顾蓝的睫毛颤了一下,不知怎的,心下觉得轻松不少。
“你放心,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但现在……”他停了停,“现在还不行。”
电话挂了,安静了几秒。
顾蓝赶紧转身,想要走开,但步子太急,脚踢到了墙根的铁锹。铁锹倒下来,哐啷一声。
沈灼从屋后转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
“我什么都没听见。”顾蓝抢着说,声音又急又硬,“我下来倒水的,不小心踢到东西。”
她转过身,假装去拿水壶。手有点抖,拿了两下才握住把手。
沈灼没拆穿她。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顾蓝。”
“嗯。”
“我说再待几天,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王茂。”
顾蓝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
“那是因为什么?”她没回头。
沈灼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下去:“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顾蓝没再问。她倒了水,端着杯子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停。
但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跑。
沈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晨风从桃园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心想:几天。就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