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弥尼婆婆娑

24、小学生 “大家好。

　　“大家好。”她看着下面一张张可爱的脸，自我介绍，“我叫卡塔琳，以后会和大家一起上课。”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请多关照。”

　　教室安静了一秒。

　　第二排一个男孩忽然举手，“老师，她说话好像大人。”

　　萝卜头们哈哈哈笑了。

　　晚秋：“……”

　　埃琳娜忍住笑，“马修，这是不礼貌的评论。”

　　马修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晚秋倒没生气，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她在用对待成人的方式和小孩打交道。

　　“没关系。”她说。

　　全班又笑了，教室里欢声一片。

　　埃琳娜敲了敲讲台，“好了，卡塔琳先回座位。”

　　晚秋走下讲台。

　　她的座位靠窗，同桌是个金发女孩，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戴一副圆眼镜。从晚秋坐下起，她就一直盯着她看，直到老师转身，才凑过来小声说：“你好，卡塔琳，我叫露西。”

　　说罢，把桌上的橡皮递给她，“送你。”

　　晚秋推手拒绝：“不用。”海伦奶奶准备了文具。

　　露西似是若有所悟，又在文具盒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粉色橡皮，“给你这个。迪士尼图案的夜光橡皮，能在暗处发光，你现在要看看吗？”

　　晚秋难以抵挡小孩子的热情，只好接过橡皮，放在一边，“谢谢。”

　　露西说：“不客气，Cinderella。”

　　“C……Cinderella？”

　　“你会骑自行车吗？”前排男孩回过头。

　　晚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转过身回答：“会。”

　　“会游泳吗？会爬树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男孩异常兴奋，他指了指窗外，“我会爬到最高的那棵。”

　　露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上个月才从树上摔下来。”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那边的两位同学，上课期间请不要出声。”教室里本就安静，埃琳娜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争吵的两人。

　　男孩赶紧转过身，没再说话。

　　“大家打开课本，翻到第一页。”

　　埃琳娜说完，晚秋就发现其他人桌上都摆着课本，她之前开小差去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露西的提醒下，才从小桌抽屉里拿出英语课本。

　　她翻了翻，抽屉里还有数学、科学与技术、历史与地理等，甚至还有一本宗教教育。

　　看来英国小孩的课程比她想象得丰富。

　　打开课本，第一页是一则短诗，配张鲜艳的插图。埃琳娜在讲台上顿挫地带读，底下的萝卜头们跟着念。晚秋扫了一遍，默默把课本合上了一半，对上埃琳娜的目光后，又心虚地摊开，对着口型假装跟读。

　　上午还有数学课和历史与地理。

　　数学课学些简单的加减法，她觉得无聊；历史与地理则是从城堡讲起，有点意思，但老师讲的太慢了。她撑着下巴，看窗外阴灰色的天，忽然觉得天上的云也像在慢吞吞地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结束，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炸开了锅。

　　晚秋把课本一丢，提起书包转身就走。

　　露西熬了一节课，等下课和她的公主同桌聊天，铃声结束了，人也不见了。她喃喃自语：“中午十二点，Cinderella也会消失吗？”

　　没人回复。她自问自答：“妈妈没有说过啊。”

　　橡树田小学门口。

　　克里斯早早候在门口，对面站了位白发女性。

　　“橡树田小学致力于守护孩子的童真。每天放学，年级级长都会领着孩子们出校门，安全地送到家长手中，这是小镇上最美的画面。”

　　彭伯顿夫人是橡树田小学的校长，约莫六十岁，她站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克里斯显然没想到，接孩子放学，会先听一段学校宣言。

　　他耐心听完，“听起来不错。”

　　彭伯顿夫人笑容更加灿烂，“我们尤其重视纪律。孩子们会排好队，一个一个走出校门，绝不对出现……”

　　话没说完，校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

　　贝雷帽歪在脑袋上，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裙摆飞起来，跑得飞快。

　　彭伯顿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克里斯也愣了一下。晚秋已经冲到他面前，“克里斯！”

　　她发誓，她从没这么热切地想念他！

　　接受了一上午教育，现在任何学校以外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热情得近乎夸张地打招呼。

　　她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你这么早就来了？”

　　被忽视的彭伯顿夫人：“……”

　　她望着自己的学生，又看了看腕表。铃声刚响过一分钟，级长还在里面，队伍甚至还没走到第一扇门。

　　很好。

　　她刚才那番关于井然有序的介绍，似乎结束得有些太快了。

　　“卡塔琳。”她努力维持笑容，“今天第一天上学，有没有觉得开心？”

　　晚秋看了眼她胸前那枚橡叶胸针，点头：“学校很好。”

　　彭伯顿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看来我们的孩子都很活泼。”

　　克里斯笑了：“她确实比较活泼。”

　　“卡塔琳！”

　　晚秋回过头。一个男孩背着书包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领口还歪着，明明在教室里时好好的。

　　她拉了拉自己的帽子，还有领带，哦，她今天穿的裙子，没有领带。

　　“西蒙。”

　　西蒙是她的前桌，男孩很活泼，喜欢爬高，不过很可惜，他现在被公开禁止爬树。他已经摔过不止两次，还有次惊动了消防。

　　西蒙跑到她面前，喘了两口气，看见站在一旁的克里斯，自来熟地招呼：“叔叔好。”

　　克里斯低头看他：“你好。”

　　西蒙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露出很开心的笑：“叔叔是卡塔琳的爸爸吧？”

　　他想说的是，难怪卡塔琳这么漂亮，原来她爸爸这么好看。他掌握了这个秘密，可以悄悄告诉其他人，于是更热情了。

　　“我是西蒙，我和卡塔琳是同桌。”

　　“同学。”晚秋纠正，“不是同桌。”

　　“我坐她前面，差不多。”西蒙继续说。

　　“差很多。”晚秋继续纠正。

　　两个孩子当着一群大人的面争了起来。

　　克里斯看着晚秋，女孩神情认真，显然已进入争论状态，他嘴角上扬，“看来你今天已经交到朋友了。”

　　晚秋一怔。朋友？

　　西蒙很自然地替她点头，“是的，新朋友。”

　　“算吧。”她心里五味杂陈。

　　西蒙笑得更开心了。

　　彭伯顿夫人开口，“西蒙，你的级长呢？”

　　西蒙这才发现一旁的女士，不过他神经迟钝，“在后面。”

　　“那你为什么自己跑出来？”

　　“因为……”他这才反应过来，转言说：“因为我要找卡塔琳，她今天第一天来，还不清楚这些。”

　　彭伯顿夫人无话可说。

　　克里斯笑着解围：“看来学校的孩子们很热情。”

　　彭伯顿夫人只能顺着说：“孩子们很容易融入集体。”

　　晚秋站在那里，男孩热情得像只小狗，热切切地看着她，忽然有些羞涩。

　　其实她和西蒙才认识几个小时，可小孩子的朋友，只要一起说话、一起上课、一起被老师叫住，就算数了。

　　临走时，西蒙突然想起什么：“卡塔琳，明天要不要一起玩？”

　　“玩什么？”

　　“爬树。”他小声说。

　　露西从年级级长身后跑出来，刚好听见，“你又爬树？”

　　“我说的是明天！”

　　“你妈妈知道吗？”

　　西蒙看了看在场的大人们，瞬间闭嘴。

　　“露西，西蒙，明天见！”晚秋挥手逃离现场。

　　她钻进车里，回头看了眼校门，彭伯顿夫人还站在那里，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级长带着一批批学生出来，队伍整整齐齐，秩序井然。彭伯顿夫人的笑容逐渐稳定下来，每送走一队，她就点一次头，笑容重新绽放一次。

　　在温莎地区，彭伯顿夫人的笑容一度被誉为阴雨里的太阳。

　　晚秋看着就累：“好累好累好累！”

　　“你才上了半天。”

　　“天呐！更累了！”她理直气壮。

　　克里斯笑了一声。

　　他今天高兴的次数太多，比在金融大厦里整年露出的笑容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