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霜降县 没爆破，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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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绾池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全程一言不发，指尖划着屏幕，草草回复着那些不痛不痒的“关心”，对于这趟旅途的目的地，她丝毫不关心，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没有半分好奇。
前天晚上虞怀瑾找她的时候，她就大概猜到了。她也不是傻子，林素清早期孕反严重，饶是她再不关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
她没想到虞怀瑾找她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看着虞怀瑾小心翼翼地沟通，她莫名觉得厌烦。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闹，痛痛快快接受了安排。反正她也不想待在家里。
至少现在不想。
窗外的景致不断更迭，平坦宽阔的路逐渐变窄。车子驶入霜降县，主街道两侧清一色的上宅下铺的建筑，偶有五六层的老式楼房。街边停靠着三轮车改装的小摊，买着瓜果蔬菜。
这里的街道没有城里宽，加上路边停着的小摊贩和随意停放的电动车，把主街道占了一部分，只容得下车子单向行驶。司机小心翼翼把控着方向盘避让着对向车辆，车速慢得如同蜗牛。身后时不时传来催促的鸣笛声，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几种声音交织着，让虞绾池不自觉蹙起眉。
长时间的停留让她望了眼车窗外，只看一眼她就收回目光：“还有多远？”
司机连忙回复：“快到了就几百米了。”
“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走着去。”虞绾池收起手机，声音冷淡。
“虞小姐，老板让我安全送您到目的地，中途放您下车我不好交代啊。”司机面露为难。
“大白天的有什么不安全的。”虞绾池伸手推开车门下去：“你也说了就几百米，我难道连安全走完这几百米的能力都没有？”
她伸手敲了敲后备箱，朝着司机说：“箱子麻烦帮我抬下来。”
司机忙不迭地下车打开后备箱，将箱子搬下来放置在她腿边。
“地址是哪里？”虞绾池问。
司机折回驾驶座将支架上的手机拿下来，找出聊天记录给她看。
虞绾池垂眸看了眼，心底默默重复了两遍，随即抬眸对司机说：“行了，麻烦你了，走了。”
不等司机再次劝说，虞绾池就拉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抬脚朝前走去。司机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刚想出声挽留，身后催促的喇叭声再度响起，他看看虞绾池背影再看看身后的车，最终还是选择先把路让出来。
司机把虞绾池的情况汇报给助理，助理转告给虞怀瑾，虞怀瑾听了没多大反应，只是无奈说了句：“由她去吧。”
虞绾池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街巷里，身着小众轻奢春装，设计独特，质感上乘，走在这老街上仿佛在拍怀旧大片。
十七岁的她五官明艳大气，眉骨立体，唇形饱满，继承了父母两人的优质基因，常年画着精致的妆容，有种“高岭之花”独有的疏离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清冷锐利，但脸颊两侧却藏着浅浅的梨涡，与她这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形成反差。
平日里虞绾池没多大情绪，那对梨涡也紧紧敛着，这让她少了几分柔软，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淡。
四月微凉的风吹起她的衣摆，明艳的脸上没有半分局促，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对于路上的探究目光她丝毫不理会，像一朵娇艳但带刺的红玫瑰，一头砸进这灰扑扑的霜降县，扎人又扎眼。
一路上她边走边问，手里拉着箱子腾不出手来用手机导航，反正那司机说就几百米。根据上一个路人的指示，她拐进了一个巷子口。
她瞥了一眼脚下坑坑洼洼的路，心底暗骂一声。刚刚一路走来她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装那么多东西，恨不得原地停下，打开箱子丢一些东西出去。
看着脚底的路，她烦躁地闭了闭眼。
她站在原地，倚着箱子休息。心里不由吐槽这小县城简直就像个城乡结合部，到处都很割裂。平坦的马路和这种坑洼的土路竟能同时出现，自建的小二楼和居民小区居然也能在一条街上出现。越看她越觉得魔幻。
虞怀瑾这是把她丢在了个什么地方？
她四周张望着，想找家便利店买瓶水解渴，一路走来她嗓子已经要冒烟了，她需要生命之源来治愈一下，至于箱子等下怎么拖进去，等她休息好再说。
她看了周围一圈，巷口两边只有小餐馆和小吃店，无语地撇了下嘴。真是要啥啥没有，便利店居然也是稀有物。
她将箱子留在原地，也不管会不会丢，起身就朝一家面馆走进去，她觉得这种餐馆不至于连瓶矿泉水都没有，不出所料，她顺利买到一瓶。
扭开瓶盖喝了几口，虞绾池才觉得心情舒爽许多，可回去看到自己那俩大箱子，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她倚着箱子发呆，忽然余光瞟到那家面馆里走出来一个男生。个子挺高，肩背拉的笔直，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工装裤，藏蓝色板鞋。他抬起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畔，薄唇微动。
长得挺特别的，虞绾池心想，至少比她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特别，说帅也帅，但是又不能说长得帅，用长得爽来形容或许比较合适。
不多时他将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眉头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烦，接着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搬着门口的两箱饮品走了进去。
虞绾池眼神一亮。
视线又停在面馆门口几秒钟，那人又走出来，这次似乎要离开了，虞绾池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
“喂。”她喊了一声。
那人没停，她皱着眉再次出声。
“那个穿黑卫衣的，停一下。”
这次他停下来，站定侧过头看她，眼神冷淡，表情说不上友好，但也不是凶。他挑眉看她，似乎在问“有事吗”。
虞绾池低头轻点几下手机屏幕，然后举起来怼到他面前，说：“帮我把行李箱送到这个地址，给你五百。”
郁竞佑垂眸看了眼地址，目光又转到眼前的人身上，淡淡开口：“箱子呢？”
虞绾池手指往后指了指：“那里。”
他越过她看向后面的两个箱子，一个粉色一个黑色，箱体上还缠着托运标签。原地沉默半晌，他绕过她，提着两个箱子就走。
虞绾池愣了一秒，连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你认识路吗，需要我给你导航吗？”
郁竞佑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说：“认识。”
虞绾池见状没再搭话，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他一手拎一个，走过这条凹凸不平的土路之后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道路平整，他就把放下箱子拖着走。
两边的房子是以前人们自建的二层，房屋挨挨挤挤的，间隔比这窄巷子宽不了多少。
他一手拖一个，步伐稳健且快，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能走慢点吗？我不急……”
“我急。”郁竞佑速度没放慢，“你只说搬箱子，没说等你。”
“……”虞绾池心底骂了一句有病。
又在窄巷里走了一段路，才到目的地。他将箱子放在一扇黑色的铁门面前，等她开门。
虞绾池小跑几步上来，拿出助理给的钥匙打开门，郁竞佑一言不发将箱子推到院子里，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虞绾池望着他一路走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体力似乎很好，她觉得日后应该有用得到的地方。
“就放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她掏出手机划开微信界面：“没现金，加个好友，转你微信。”
郁竞佑上下打量她一眼，表情似是有些无语，他皱眉看着她，沉默半晌说：“不用了。”话落他转身就准备往出走，虞绾池喊住他。
“钱不要了吗？”她顿了顿：“我直接扫你也行，微信还是支付宝？”
郁竞佑脚步一顿：“不用转了。”
虞绾池见他这样说也不强求，免费的服务谁不喜欢，她眉梢微挑，淡声道：“那谢谢你了。”
郁竞佑像是没听到，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虞绾池被忽视了莫名觉得不爽，冷冷开口：“我说哑巴都知道别人说谢谢的时候表示一下不用谢吧。”
不出所料，郁竞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用谢，行了吗？”
虞绾池说：“你什么态度？”
郁竞佑也不甘示弱，轻嗤一声：“你什么智商，没现金雇什么人？”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虞绾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年代了还用现金，给他钱都不要，有病。
*
郁竞佑从虞绾池家里出来后直接推开隔壁的大门走了进去，院子不大，他没多停留径直走到二楼房间，找出充电器插上手机，坐在床边等待开机。
这间房是杂物间改的，空间逼仄，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几乎是挨着窗边摆放，床尾立着的老旧木柜，还是郁竞佑去跳蚤市场低价买来的。距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摆了一张书桌，没有凳子，因为距离太窄摆不下，郁竞佑一般都直接坐在床上。房间仅此三件家具，再没有多余的空地放置其他。
他单腿跪在床上，倾身伸手一把将窗户推开，四月微凉的风灌进这小房间，舒适惬意。手机开机的声音响起，他坐回去熟练地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刚响两秒，那头就传来咋咋唬唬的声音：“我他妈刚刚没说完呢，你就把电话挂了。”
郁竞佑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不耐烦得啧了一声：“没电关机了，等我充五分钟就去，你再帮我看五分钟。”
“你咋不来了充，网吧别的不多，线最多了。”
“刚碰到个神经病女的，给我五百让我帮她搬箱子到我家隔壁，我想着正好回去拿充电器还能赚五百，结果到地方了她没现金要转账给我，我手机没电，想着算了，就当做慈善了。”郁竞佑坐在床边转了两下酸胀的肩膀：“她反倒揪起我态度来了，莫名其妙。”
“女的？”江驰声音提高两度：“漂不漂亮？”
郁竞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跟你没法沟通。你也是个神经病。”
江驰察觉他有挂电话的趋势，连忙出声阻止：“诶诶，等等……”
“砰”得一声巨响倏地在耳边炸开，声势大到郁竞佑心跳漏了一拍，以为地震了。
“什么声音？”江驰显然也听到了，刚刚的话语戛然而止，安静两秒后疑惑问出口。
郁竞佑微微直起身体朝窗口望去，只见刚刚他口中的那个“神经病”正趴在卧室外的地上，沉重的箱子摔在一边。
此刻她精致的脸庞写满狼狈，眉头挤作一团，那对平日里敛起的梨涡此刻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得微微凹陷。
郁竞佑听到一声极轻的倒吸气的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目光定定落在隔壁狼狈的背影上。
江驰听着没动静又问了句：“喂？你那边咋了，那么大声，搞爆破呢？”
郁竞佑懒洋洋开口，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没爆破，拆家呢。”
“哈？”
“哈什么哈，挂了，马上到。”郁竞佑挂断电话，将充电器连带手机一起拔下来，站起来重新看向窗外那道狼狈的身影，目光停顿几分，抄起钥匙就出门了。
看来老天还是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