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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魂不散 张窕坐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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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窕坐在窗边,清冷的双眼时不时抬一下眼皮看向窗外,虽然在他的视线里世界应该被头发锁上了一层网。他的双手不停跳动,简单描摹后,就在白纸上画出了窗外的风景,看着线条的排列和明暗的交替,大抵有过一些基础。
手机震动了两声,打断了他的专心,张窕有些不耐烦地随手点开,是一条陌生短信:谢谢您的录音,帮了我很大忙,方便告诉我您是谁吗?我想当面感谢您。
这条短信前面的文件和消息都在提醒着他,对面,是舒午书。
张窕一下来了精神,飞速回复了两句话:我们应该不会再遇见,我只是举手之劳。
斟酌了几秒钟,他又将“再”字删除才发送了过去。
舒午书却不依不饶,秒回道:你是张窕吗?
他盯着手机,像是在盯一块冰冷的石头,慌忙扔到一边,嘴里小声念叨着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道:抱歉,我不认识你这位朋友,只是你当时就在我家附近,刚好被我安装在门口的摄像头给拍下了。好了,你的谢意我收到了,再见。
舒午书看着对面有些绝情冷漠的回复,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只是自叹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从那天的闹事风波以后,张女士再也没来过“舒心恋爱所”,舒午书的工作依旧照常进行着,但门可罗雀。
一个小个子男生百无聊赖地坐在转椅上望着天花板转圈,抱怨道:“以前每天还有几个人来,自从那女人闹过以后,现在三天都接不到一单。”
“再这样下去,干脆倒闭算了。”一旁的粉衣女生附和着。
圆脸女孩扶了扶眼镜,像是看着两个扶不起的阿斗,责备道:“张肖!王柔!遇到点事儿就说丧气话,老大这一年多有亏待过你们吗?”
军心一旦涣散,任何试图鼓励的责备话语都会被当成毫无意义的激将,反而会生出更多的怨怼。
王柔说话夹枪带棒,没好气地暗讽:“你天天围在她屁股后面,有什么好事儿都会先想到你曲婷婷,我们,顶多算个炮灰。”她和张肖对视了一眼,便都不再说话。
“唉,你——”曲婷婷看了眼其他人的表情,纷纷低下头回避,刚刚还在看热闹,下一秒就假装投入工作,她明白自己势单力薄,接着说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的支持,反而会越描越黑,只好躲进咖啡室生闷气。
舒午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劝慰道:“熬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曲婷婷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老大,这事儿并不能怪你,他们也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莫须有的人身攻击。”
“我们干的是高风险的职业,就要有高风险的意识,你是从我创业就跟着我的,这几年的起起伏伏也看在眼里,说实话,婷婷,你还在,我就很感激了。他们只是来讨个生活,哪怕这里——”舒午书望向玻璃窗外的办公区域,“只剩下一天,我也没有亏待任何人的理由。”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公司基本只有舒午书和曲婷婷在维持运行,其他人则摆出一种半罢工的状态,准点来公司睡觉摸鱼,几个人常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曲婷婷仗义执言过几次,却都被当成了空气,他们依然在说说笑笑,似乎就在等着“舒心恋爱所”落幕的那一天。
舒午书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语气严肃,“喂,张姐,我们见面聊聊吧。”
两人约在了一家叫“小酒窝”的深夜酒吧。
当天晚上,舒午书素面朝天来到了约定地点,她生理性厌恶这种吵闹浮华的场所,周围灯红酒绿,男男女女不分生熟地搂抱在一起,DJ播放的迷幻电子乐似乎并不能加强某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而只是单纯地诱导着激素冲动与肢体接触。
她来过很多次酒吧,吵闹的,安静的,但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娱乐规则。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刚入学时三姐周笑牵头的寝室团建。
周笑是酒吧里的常客,每天除了偶尔去课上签到和不分昼夜地睡觉,就是在涂脂抹粉奔赴下一场约会。
四个女生围坐在一条沙发上,除了周笑,其余三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周笑嘲笑着她们:“放开点儿,他们又不吃人!来这儿就得玩得开!来,喝酒,祝我们402友谊长存——”她率先举起酒瓶,舒午书、赵晓晓和李飒也在这句祝词中开怀大笑,碰杯庆祝。
酒过三巡,周笑依然热情不减,舒午书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喧闹的舞池在她眼里就像一锅沸腾的黑水,燥热而目眩。她跌撞着冲进人群,想要去洗手间,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结实的胸口,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壮硕的寸头男人正盯着自己。
男人先是一惊,而后嘴角扯出一抹歪笑,“小妹妹,脸这么红,喝多了吧?”说着,他开始动手动脚,借着搀扶的机会在舒午书的后背摸索。
“你别碰我!”舒午书一把推开他,“再过来我喊人了!”却被男人顺势抓进怀里。
音乐声吵闹,舒午书充满醉意的求救被淹没了,男人死死地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陪我跳支舞,尽兴了就放你走。”
“尽你TM的兴!”一个拳头随着一声怒吼落在男人的脸上,他摔出去数米,在人群中清出一圈空地,这才引起了其他人注意,音乐声停了,402的三个女孩也跑了过去。
舒午书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循着拳头挥来的方向,彩色的灯球下站着一个男孩,是那时候她还不认识的秦想,这也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酒吧还真是初恋回忆的复活点。”舒午书摇着半杯蓝色鸡尾酒,自我埋怨着。
她和张女士约定的是九点钟,现在已经九点十分了,她仍未收到对方任何一条短信。
“对不起阿舒,打扮了一下,来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姗姗来迟,还喘着几分粗气。
舒午书抬头看去,又是秦想!她惊讶地问道:“怎么是你?阴魂不散!”
秦想面露歉色,解释道:“是我让张姐答应你的,也是我自作主张代替她来赴约的。我想跟你见一面。”
舒午书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与他擦肩而过。
“你爸妈知道你在做这种工作吗?”秦想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威胁。
她彷佛被一根线拉了回来,转过身问道:“哪种工作?”
“朝不保夕的工作。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是花了大力气才供你上了清大的法学系,指望你以后当个律师。需要我这个前女婿和他们汇报一下你的工作吗?”秦想朝她灿烂地笑着,一脸无辜。
舒午书无奈地笑道:“牵扯到对方家庭是最没品的男人才干的事。我知道你没品,但你总要证明自己吧。”
“能让你注意到我就够了。”
“这段时间关于我公司的谣言,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舒午书表现决绝,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秦想朝远处的男服务生招了招手,“来杯可乐威士忌!”接着又对舒午书说道:“话可以慢慢说,你先请我喝杯酒。谣言呢,止于智者嘛。”
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改变,至少在心智上,和几年前一样幼稚,舒午书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坐了回去。
走来的男服务生个子高大,戴着一副将整张脸包裹起来的黑色口罩,显得有些拘谨,“这是您点的威士忌。”
他的声音清冷得有些耳熟,舒午书下意识看去,但灯光昏暗,被摩斯抹出三七分造型的刘海遮住了双眼,整张脸看上去都是黑乎乎一片。但当他将酒杯递到自己面前时,短袖下半遮半掩的方形创可贴还是让舒午书确定了猜想,“张窕?”
服务生怔了几秒,又平静地倒着酒,依旧像冰山一样,“是我。”
舒午书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儿?”
“等一下,你们认识?他是谁?”秦想打断二人的对话,好奇地打量着张窕。
张窕瞥了眼秦想,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口罩。秦想凑上前端详了一番,猛地后退了一步,“是你!上次打我那小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想捂着被他踢痛的部位,看了圈周围的人,厉声骂道:“要不是你插足我们的感情,阿舒怎么会抛弃我!”
刚刚还沸腾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欢腾的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充斥其间。
舒午书和张窕疑惑地看向他,异口同声:“插足?”两个人互相指着彼此,“我和他(她)?”
一向清冷的张窕都失了态,秦想这颗定时炸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今晚势必要掀起一场流言风雨。
男人有时候是可笑的,把厚颜无耻说成念念不忘的男人一辈子都是可笑的。舒午书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这四年来每天自我治愈已经将心包裹得坚不可摧,可面对前任的无赖,她依然会动容,无论是怀念还是仇恨,她都觉得是一种羞耻——她的心,不应该浪费时间被渣男牵扯。
秦想继续添油加醋,试图煽动吃瓜的观众,“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就因为你喜欢年轻的?你曾经说过要和我共白头,你骗了我,可我还是等了你四年,你怎么就不肯回心转意!”他说得声泪俱下,真有几分当影帝的天赋。
风向很快就被秦想扭转了,人们开始对舒午书和张窕指指点点,有些露骨难听的话就像一根根刺扎向二人:
“真是一对只想着下半身的狗男女!”
“这女的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怎么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这小伙子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当什么小三!”
“老牛吃嫩草!”
“世风日下啊,那些纯洁的爱情和承诺就是被这种人玷污了!”
……
舒午书再也坐不住了,她忿忿地跑上DJ台,关掉了音乐,抢过麦克风,如同飞鹰捕猎死死盯着秦想,眼神凌厉,“姓秦的,是你撕掉了最后一层体面,那就别怪我了——”她顿了顿,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思绪,逻辑清晰地发言:“他叫秦想,是我前男友,也是我初恋,至于为什么会成为前任——
因为他出轨了。我们是大学恋人,他在和我谈恋爱期间同时劈腿五个女生,这才是八爪鱼!最荒唐的,他并没有等我四年,而是结婚了!”
一番慷慨激昂,台下鸦雀无声,都震惊地盯着秦想,他脸色窘迫,手足无措地寻找着东西来遮挡自己。
舒午书指着愣在一旁的张窕,继续说道:“他不是小三,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救了我。谢谢你。”她弯腰鞠躬,炫彩的灯光如同她张开的翅膀,在周身晕出一个光环。
秦想独自走在深夜的街头,脸上还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羞耻,他行色匆匆,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舒午书拉着张窕站在酒吧门口,递给他几张红色钞票。
张窕盯着钱,疑惑问道:“买我?那你这少了点儿吧。”
“这是小费,今晚是我对不住你,我也只能这样表达我的歉意了。”舒午书又把钱伸了伸,张窕还是没接,她只好硬揣进他的口袋里,“快点拿着,手都举酸了!你在这里打工吗?”
他点了点头,只好收下那些钱。
舒午书挤出一对酒窝,扭捏说道:“那我先走了,我也不问你要联系方式了,感觉我们每次遇见都挺倒霉的。有缘再见!”
女人独自走进夜色里,背影有些落寞。
张窕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冲了过去,走到她身边,“我可不想让你觉得是我带来的坏运气,他还没走远,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