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阴晴》花糖小客

2、一刀两断 女医生在男

　　女医生在男孩的手臂伤口处抹了几圈酒精，包扎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创可贴，不到十分钟便处理完成了。
　　“好了，回去别碰水，忌辛辣。”女医生像妈妈一样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叫什么？”
　　男孩顿了顿，圆睁着楚楚可怜的狗狗眼瞥了瞥舒午书，依旧清冷地回答：“张窕。”
　　女医生飞速地写下一张单子，递给舒午书，叮嘱道：“去外面交费吧。记得让你弟弟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
　　“我不是她弟弟——”张窕试图辩解，舒午书连忙打断，接过医生的话，“好的医生，走吧弟弟。”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股调戏和嘲笑，亲切地搀扶起张窕。
　　狭窄的车内，两人相对无言，舒午书摁下了音乐键，一阵劲爽的重金属音乐响起，张窕被吓了一跳，舒午书略显尴尬地关掉了音乐，轻咳了两声转换话题：“我叫舒午书，你可以叫我阿舒姐。”
　　张窕默默地点了点头，也不回答，只是指着前面的路，“前面左转就能去修理厂了。”
　　“今天不去了，我在你们小区还有正事儿没干呢。”
　　“万全？”
　　舒午书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对了，你认识你们小区有个叫秦想的吗？”
　　张窕摇了摇头，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印象。
　　临近傍晚，小区里显得更加冷清了。橙黄色的余晖在层层高楼之间形成明亮的夹角，投射出一大片阴影。
　　张窕抱着被自己遗忘在路边的滑板走到保安亭，保安大叔睡得正酣，他轻轻地敲了敲玻璃，“张叔，我找个人。”
　　保安大叔迷瞪着眼，半边脸全是制服褶皱压出的红色印记，像是一道纹身，问道：“找谁啊小子？”
　　舒午书急忙怕上前接话：“秦想，秦始皇的秦，异想天开的想。也是这里的住户。”
　　保安大叔警惕地打量了一眼舒午书问道：“秦老板啊，我认识他，他是住这儿，你是他什么人？”
　　“大爷，我有急事儿找他，能告诉我他在哪单元哪号吗？”
　　“这可不行，我们这里是老小区，安保意识可不敢马虎，这样，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大叔提起听筒摁着数字，突然指着远处惊喜喊道：“唉——他来了！”
　　“阿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舒午书转身看去，秦想正拎着两大袋东西惊讶地盯着自己。
　　秦想家在顶楼，十几层的高度却没办法一览众山小，邻近的高楼彻底遮住了外面的风景，能看到的只有楼下巴掌大的公共活动区域。
　　“1225，这就是我家。”秦想指着有些掉漆的灰色门牌号，得意地介绍道：“特意选的这间，你的生日。”秦想眨巴着眼，像是在等待夸奖。
　　舒午书表面上波澜不惊，胃里却直翻腾起一阵恶心，但想到在他家里能发现更多结婚的证据，便咬咬牙镇定了下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进，进，快进！”秦想费力地提着袋子，手忙脚乱地才打开了门，“家里有些乱，你别介意。”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却堆满了快递的纸箱和各种母婴用品，舒午书几乎无处下脚，踩着夹缝以一种跳的方式进来了。
　　秦想在沙发上清出一块空白，举手示意舒午书坐下。她点头应和着。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秦想端来一杯温水，“抱歉，家里没咖啡了。”
　　舒午书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理由，她顿了顿，摆出一副忧伤的模样，“其实，自从上次见面，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快四年了，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当年造我谣的人是谁？”
　　秦想刚刚还明媚的笑容骤然变得阴沉，眼神躲闪着，低声说：“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我现在只是一名小职员，早就不和大学里的人联系了。”他端给舒午书的水，还没等她喝，自己便一股脑地喝光了，还不停地吞咽口水，嗓子像是被暴晒了三天三夜。
　　作为他曾经的女朋友，舒午书很清楚，这是他撒谎的习惯。于是她不再追问，自顾在房子里参观起来，想要寻找到类似结婚照之类的东西。
　　她走到卧室门边，门是紧闭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不堪入耳的呻吟，声音愈来愈大，舒午书愣在原地，不自然地朝着秦想尴尬笑着。
　　秦想发现了端倪，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狠狠地敲了敲门，却始终面对舒午书赔笑，那敲门声却不急促，并不是愤怒或者震惊，而更像是一种警告。敲了三声，里面的声音才停止了，传来一阵慵懒而又疲惫的女声：“回来了？”
　　“纪雪，喂孩子呢！”秦想声音提得极高，生怕舒午书没听见，还特意解释了一遍：“我老婆在喂奶。”
　　舒午书自知今天找不出任何证据了，又碰上如此尴尬的场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悻悻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秦想，再见。”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过道很长，舒午书脚底生风。
　　“唉——等一下，阿舒！”秦想跑了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次别再撕了，下次见面直接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舒午书接过名片，随意地揣进了口袋里，笑道：“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名片我收下，你回去吧。”
　　秦想并没有回家的意思，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一脸享受地说道：“你以前最爱这样捧着我的脸。”
　　舒午书震惊不已，全身如触电般酥麻，大喊：“你干嘛！你放开！”举起另一只手直接朝他扇了一巴掌，这才挣脱了出来。
　　秦想只是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依然在步步紧逼，语气有些疯狂：“我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没事的，我跟她只是一纸证书的关系，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的疯狂已经胜过一只求爱的大猩猩，婚姻在他嘴里也不过只是两个字和一张纸。
　　就在他快要再次扑过来时，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将出来，把他一脚踢了回去，又继续趁机补了一拳，秦想这才老实地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捂着肚子蠕动，嘴角鲜血汩汩。
　　舒午书吓得失魂，眼前一片模糊，那白色身影缓缓走近，是张窕，是那个不爱说话欠债臭脸的滑板小子。
　　“你还好吗？”张窕想要拍拍安慰她，抬起的手却又悬在了半空中，最终还是缩了回去，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白色信封悄悄塞进了她的包里。
　　舒午书缓了会儿，终于清醒了过来，忿忿地走到秦想身边，他刚想爬起身，舒午书便朝着他的裆部猛踢了过去，严声吼道：“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的婚姻，而是因为你这个烂人，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地鸡毛！”
　　秦想疼得满地打滚，鲜血还没止住，热泪也滚滚而下了。两人并没有丝毫同情，干脆地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舒午书便在手机上把钱退给了张女士，她仍然没有捅破关系，只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秦想理不清道不明的风流烂账以及他结婚的事实，等做完这些，她才真的觉得解气，又煲了半小时电话粥来安慰她，张女士才含泪了结了这单生意。
　　舒午书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自问：“张窕，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难道他在跟踪我？不行——”想到这儿，舒午书再也躺不住了，弹跳起身下床去翻自己白天穿的衣服和背的包包，还在一边猜测：“他不会对我图谋不轨，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吧？”
　　没有翻到追踪器，却翻出来那个白色信封，“这是什么？”舒午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张粉色的百元钞票，她大致地数了数，足有一千块。她盯着这些钱，无奈发笑，“这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舒心恋爱所”刚开门，张女士就来了，似乎是在门口蹲守了半天，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如同一架人型机枪，对公司里的活人一顿扫射。“你们说说，这是你们一个恋爱所应该干出来的事儿吗！俗话说得好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这是缺德到家了！”
　　舒午书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的叫骂，她轻捏着眉心，一股怨叹：“恼人的羊癫疯！”但这场因为自己而来的风暴，终究是要靠自己走进暴风眼去平息的。她硬着头皮步入了战场。
　　“张姐，您来啦！进办公室坐坐！”舒午休硬挤出一张笑脸来寒暄。
　　张女士却不留情面，当众辱骂起她：“你是不要脸还是眼红？我今天去找了秦想，他把一切都交代了，你们是大学恋人，你对他念念不忘，昨天甚至去他家当着他老婆面勾引他！怪不得你劝了我一晚上，原来是自己看上了！不要脸！”
　　员工们站成一排在一旁围观，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都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她们。
　　如果是在大学时期，舒午书一定会为了息事宁人而选择忍气吞声，但这几年职场的磨练和情感上的成熟，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青涩单薄的自己，现在的她，根本不会容忍这样的污蔑和诽谤，哪怕对方曾经是自己的客户。
　　她拉出一把椅子，当着张女士的面稳稳坐下，语气出奇地淡定：“这些话都是秦想告诉你的？”
　　“他还替你求情，我看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人在做，天在看！”张女士气势十足，像是辨忠奸明是非的判官。
　　舒午书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昨天下午秦想在过道骚扰自己的经过，以及自己坚决的反抗。
　　她关掉录音，继续问道：“这就是他选择不告诉你的真相。我昨晚已经说过，他有家庭，而且人品烂，不是个能深交的对象。至于我和他的过往，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没必要牵扯出来。”
　　张女士哑口无言，员工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对这尊狗皮膏药般的大佛指指点点，她想要说些什么来辩驳却又难掩满脸尴尬的神色，只好气呼呼地跑走了。
　　圆脸女孩带头鼓起了掌，他们都十分佩服舒午书爽快有力的回击。
　　舒午书盯着手机，思绪落回昨天深夜。
　　她准备入睡，耳边的手机突然传来几声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传来的短信：不知道你是否需要，但有备无患，下面这份录音请你收好。
　　舒午书点开对面传过来的录音文件，每一秒都记录着今天下午的混乱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