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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怎么偷听 ...

  •   齐知晏心头猛地一凛。

      竟有人在偷听!

      她脑中念头急转,能一路跟到清虚观来,定是冲着周氏无疑。对方这般阴魂不散,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死缠到底,把人往绝路上逼。

      她当机立断,攥住青萝的手腕,低声道:“走。”

      话音未落,人已朝那拐角方向疾步追去。

      青萝还没回过神来,脚下已被她拽着跑了起来,踉踉跄跄间急声道:“姑娘,当心……”

      今日观中香客虽不算多,却也三三两两、进进出出,总归是光天化日、人来人往。齐知晏料定对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们有什么动作,若真敢动手,那倒正好了,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便是现成的把柄。

      她心里这般想着,给自己壮了几分胆色,脚下步子便愈发快了。

      可要说全然不怕,那是假的。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似的跳,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只是方才周氏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总在眼前晃,叫她不由得想起母亲,当年父亲去时,母亲也是这样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思及此处,齐知晏咬了咬下唇,将那点惧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拐过弯去,是一条窄窄的游廊,两侧绿荫掩映,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齐知晏脚步一滞,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心下生疑,方才明明看见那片衣角,怎的一转眼便没了?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又往里探了几步,一面走一面凝神细听周遭动静。

      游廊尽头还有一个转角,种着一丛茂密的湘妃竹,竹影斑驳,将拐角后的情形遮得影影绰绰。她屏住呼吸,刚探过身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迎面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膛。撞得她鼻尖一酸,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姑娘是在寻我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雄厚洪亮,不疾不徐,腔调里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齐知晏原以为那人早已逃远,哪里料到他就大剌剌地等在拐角处,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了好几步。

      脚下慌乱间,正踩中身后青萝的脚面,脚踝一歪,整个人的平衡霎时失了,身子后仰着朝地面栽去。

      青萝脚上吃痛,一抬眼便见自家姑娘要倒下,顾不上疼,伸手一把死死攥住齐知晏的衣袖,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拽。

      可她那一拽的力道方才使出,斜刺里便伸出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来,骨节分明,五指如铁钩一般,一把扣住齐知晏的胳膊。那力道又大又猛,快得叫人来不及眨眼,便将齐知晏整个人拉了过去。

      青萝手中的衣袖“刺啦”一声脱了手,她那一身力气骤然落空,整个人收势不住,反倒被自己的惯性甩了出去,跌坐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猛地扭头去看。

      只见齐知晏被那男子一把拉回,踉踉跄跄地撞进那人怀中,额头正正磕在他胸口。那一下撞得不轻,齐知晏脑中嗡的一声,待稳住身形,慌忙伸手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弹开的。

      她惊魂未定,抬起头来,一张脸已涨得通红。抬眼望去,面前站着的不是旁人,竟是上回在观中遇见过的那位公子,今日着一袭暗青色直裰,身量颀长,眉目清朗。只是此刻他脸上也难得地浮着几分着急与慌张,显然方才那一出也出乎他的意料。

      齐知晏一颗心怦怦乱跳,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只觉耳根烧得厉害。

      她慌忙转身去扶地上的青萝,借着这个动作将脸别了过去,深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将心绪勉强平复了些许。

      “又见面了。”

      秦砚洲率先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垂下眼帘理了理被撞歪的衣袖,实则也在借这个动作稳住方才那一瞬间乱了的呼吸。

      齐知晏深吸一口气,面上那层薄红渐渐褪去,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抬眸看向秦砚洲,目光清冽,不闪不避,缓缓开口道:“公子方才,可是故意的?”

      一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已看穿”的意思。

      秦砚洲被她这般直视着,竟破天荒地觉着耳根有些发热。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什么场面不曾见过,此刻却在那两道清清淡淡的目光下词穷了。

      他垂下眼帘,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方才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来:“……抱歉……是,是在下方才唐突了。”语气连他自己都嫌弃。

      齐知晏却不肯就此放过,依旧望着他,语气又淡了一分:“公子既知我在寻你,那便是承认方才在偷听我们说话了?”

      这话一出,秦砚洲顿觉头皮一紧。

      他方才在拐角处站了许久,确实是听见了齐知晏与那妇人的一番对话。

      方才他瞅见齐知晏听那妇人诉苦,神色动容,眉头紧蹙,直到那妇人走后依然神伤。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就是想吓她一吓,横插一杠子,把她从那股黯然神伤里拽出来,换一个心情。

      谁承想这一吓,险些把人摔了。他出手去拉,力道又没分寸,结果闹成了这副局面。不仅没有驱散阴霾,反而平白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眼下她这样直白地问到脸上来,偷听二字实打实地扣下来,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秦砚洲脑海中疯狂转着各种说辞。面上渐渐浮起一个笑来,那笑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心虚,更多的是一种硬撑出来的从容。

      “不是偷听,”他将双手负到身后,微微倾了倾身子,目光与她平齐,唇角一弯,一字一顿道,“是光明正大地听。在下是在此等姑娘,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传到我耳朵里了。”这话说得理不直气倒壮。

      青萝闻言,一双杏眼登时瞪大了几分,警惕地瞪着秦砚洲,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攥住齐知晏的衣角,轻轻拉了拉,提醒齐知晏小心。

      齐知晏眉头微蹙,却并未被他这副模样唬住,反而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疑惑道:“等我?公子慎言。我与公子并不相识,统共不过一面之缘,我连公子是谁都不知晓。公子来找我做什么?况且……”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公子怎知我今日在此处?”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条理分明,句句落在要害上,倒把秦砚洲问得愣了一愣。他心中暗想,这女子看着文文弱弱的,说起话来倒是半点不含糊,刀刀见血。

      他定了定神,也不去一一作答,反倒是牵起了一个反问的由头,笑着道:“姑娘难道当真忘了?在下可有一物,如今还在姑娘那里。”

      齐知晏怔了一下,将他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与她有关、又能与他沾上边的,似乎只剩那一件事了。她迟疑地开口:“你说的是……那只兔子?”

      “姑娘果然聪慧。”秦砚洲眼中浮起一点真实的赞许,方才那些虚张声势的笑倒收敛了几分,语气也正经了些,“那日那兔子伤势不浅,腿骨都露了小半截,即便姑娘悉心照料,腿上的伤怕也难恢复如初,日后只怕要瘸一辈子。”

      秦砚洲见她神情专注地听着,便继续说了下去,语调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在下回去后便托人四处打听,寻了一位专治牲畜筋骨旧伤的老兽医。那老先生年过古稀,手里确有绝活。在下好说歹说才从他那儿讨来一个方子,又照着法子配了药膏。依他所言,按此法每日敷治,辅以推拿,数月之后,那兔子的腿或可恢复如初。”说罢便拿出药膏递过去。

      话音刚落,秦砚洲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平时在外人面前算的上高冷。在家人面前,最是放松,却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话一出口便收不住,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堆,啰里啰唆。

      他心里头懊悔得不行,面皮却仍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那目光略略偏了偏,不敢正对着齐知晏看了。

      “公子费心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却也不过分热络,只是淡淡地、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谢意,“那兔子如今在我院中养着,伤口已愈合,只是那条后腿确实不大使得上力。既有此法,我便回去试试。”

      她说完,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道谢。

      秦砚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方才那一番搜肠刮肚的懊恼不知怎的竟散了几分。那些啰嗦就啰嗦罢,能把话说清楚便好。他这样想着,脸上僵硬的线条也松了松。

      齐知晏本已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了脚步。她微微侧过头来,“公子还未回答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斟酌过才问出口的,“你怎知我今日会在此处?”

      秦砚洲闻言,微微一怔。

      “不知。”他答得干脆,“凑巧碰到罢了。”

      “方才在下立于廊下,无意间听见姑娘与那妇人的一番话。”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躲闪,也不再嬉笑,“擅自听了,是在下失礼,还望姑娘见谅。”

      他微微颔首,算是一个郑重的致歉,随即便抬起眼来,目光澄澈而认真,缓缓说道:“周氏的事,怕是有些棘手,姑娘若是想管这桩闲事,有些门道,在下倒是略知一二。若是需要……”

      “多谢公子好意。”齐知晏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如水,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周氏的事,我确有几分挂怀。不过公子与我素昧平生,不敢轻易劳烦。”

      齐知晏也不再多言,朝他微微福了一福,算是别过,便携青萝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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