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人间最值得 举头望明月 ...

  •   当晚,宁镜全呈大字型躺在顾府客房的床上,突然笑了。
      胡搅蛮缠就能吃到糖,有点儿意思。

      顾玦最终还是留他过夜了,赵伯不是来赶他走的。

      宁镜全不由得想,要是他早一点遇见顾玦,是不是就不用受苦了?他去顾府门口乞讨都好过之前跟一群乞丐抢吃的吧?

      老天待他不薄,不在早晚,顾玦终归是被他遇见了。

      翌日,宁镜全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一夜好眠,宁镜全神清气爽,伴着鸟叫声伸了一个满足的大懒腰,简单洗漱完毕便被请去服用早膳。

      长廊掠过数道绰约人影,光浮影动。宁镜全边走边撩拨枝头开得正艳的花,向身旁人打听顾玦的去向,得知顾玦公务在身,忙到午膳才回。

      刚想走的宁镜全决定蹭完一顿午饭再当面向顾玦告别。

      早膳后,宁镜全把偌大的顾府逛了一圈,怎料越逛越起劲,这儿与他现实里住的那套避暑山庄有得一拼啊。
      宁镜全突然有老泪纵横的冲动,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最后停在了醉花亭里,假山工艺精巧,以假乱真。沿路花丛万紫千红,芳香怡人。
      坐观流水潺潺,蝶飞花颤。

      “宁公子——”身后有人一路小跑过来,着急地喊他。

      宁镜全回头,询问:“怎么了?”

      “饭菜已经备好,我们家王爷也回来了,欲邀请你一同共用午膳呢!”

      *
      饭桌上摆有八菜一汤,色泽鲜美,热气腾腾。顾玦早早落座尚未动筷,仪态正直却面色不佳。

      宁镜全进门偷瞄了他一眼,知是自己姗姗来迟惹他不快,主动赔个不是:“罪过啊罪过,王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
      顾玦当他空气人没理他,也没看他。
      面容冷淡,显然是嫌他不够诚意。

      “我知错了,王爷。”宁镜全仍然自顾自地落座,拿起一壶酒倒满饭碗,“我自罚三碗,换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玦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不容置喙:“说对不起。”

      “对不起。”宁镜全十分干脆利落。

      顾玦微点头当作听到了,动起筷。

      满满的一碗酒尚且停在空中,宁镜全盯着顾玦,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梢,似在问这就哄好了?

      顾玦没回应他,目光落在他旁边,仆从会意,立马上前给宁镜全添新碗,并舀上一碗热汤。

      宁镜全接过汤碗,“多谢。”
      碗里静静地飘浮着一只鸟头。
      见多识广,他一秒认出碗里的是大雁,煮的是雁羹。

      大雁在古代是名贵野味,平时极难捕捉,况且有些朝代春夏之季是明令禁猎,也不知道顾玦是如何搞回来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下面顾玦对他说的这番话,何意味?

      “婚娶讲究六礼,今日恰巧你在本王府上,纳采便趁午膳时间搞定了罢?”顾玦喝了口汤,面容平静,也不知道说真说假。

      纳采,也就是提亲。
      男方正式派媒人去女方家送见面礼,女方同意算礼成。见面礼其中就有大雁,大雁自古被誉为信义之鸟,是代表忠贞的文化标识。

      那么,此刻摆在宁镜全面前的是什么?
      ……死去的节操吗?

      宁镜全哑然:“……”
      不是说顾玦最重仪式感了吗?
      如此草率,尚未进门就给他一个下雁威?
      究竟是何意味!

      见宁镜全苦笑里交杂着不知所云,顾玦唇扯出一个近似于无的笑意,故弄玄虚:“开个玩笑。”

      “顾府向来家风清正,明媒正娶该有的礼数只多不少,本王定不会丢了你的脸面。这几日你且暂住府上接洽婚娶事宜,事成方可离开。另外,希望你能管好你的腿,莫要再丢了本王的脸面。”
      说到后面,顾玦声音都在暗暗发狠,听来像是深受宁镜全连累之苦。

      宁镜全松了口气,放心喝汤,“好好好,我答应你。这几日我就先不去青楼了,专心陪大人你,放心,下午我保证坐在门口等你回来!”

      什么叫先不去?
      顾玦夹菜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顿,预感后半生的名誉要一塌糊涂,冷嗤:“死性不改。”

      宁镜全无所谓地笑,他故意这样说的。
      谁叫顾玦先行玩了他一道?

      “老古板儿。”
      宁镜全很轻的一声笑,并且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宁镜全下午从街上游荡回府,府上凑巧来了位算命的。此人年轻俊朗,破洞藏蓝布衣,裤子也有多处镂空,周无贫寒之气,精气神十足。

      看到他的第一眼,宁镜全恍若嗅到了一丝熟悉气味。

      这算命小伙一身破洞,走在好几个朝代的时髦前锋啊。
      宁镜全上前去,打量眼前人,“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贫道季遇水。今日专门来给你们二位算姻缘。”算命佬生有一双圆滑的狐狸眼。

      宁镜全:“结果如何?”
      季遇水:“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请问公子你的生辰八字在哪里?”
      宁镜全一丝犹豫,“……千禧五年三月初五零时。”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

      闻言,季遇水倍感意外地挑起了眉。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起手臂,手指一个劲地往衣服破洞里边抠,面露难色,“好痒啊,这里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蚊子叮我?”

      众人四顾,周围几米无明显生命迹象,无人知道这个神神化化的算命佬季遇水在干嘛,一脸茫然。

      “……”

      直到季遇水像喝醉般吟诵出一首诗:

      “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好痒啊,举头望明月……”

      他声音逐渐弱下去,一直重复着“举头望明月”,明显在等人接下一句。

      仆从不明所以找来蚊虫叮咬膏,几番想递上去却总被季遇水的碎布条给撇到一边,欲递不递地,“这个……”

      季遇水执拗地重复:“举头望明月!”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宁镜全。

      “低头点蚊香!”

      宁镜全终于脱口而出,对上季遇水殷切的双眼。

      季遇水眼中迸发出认同与喜悦,而他心里某处也被狠狠击中,高山流水遇知音在这一刻具象化,暗号成功对接!

      他们共同来自二十一世纪!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刹那,两人兴奋非常地抱在一起。

      状况外的仆从:“?”

      然而这两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激动地拥抱着边跳边转圈,再三确认彼此的身份:

      “一年级的小偷——”
      “二年级的贼!”
      “三年级的美女跳芭蕾——”
      “四年级的帅哥没人追!
      “五年级的情书满天飞——”
      “六年级的作业一大堆!”

      “哈哈哈哈!”两个人狂笑。

      其他人:“……”

      最初的兴奋逐渐平复,意识到顾府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宁镜全找借口把季遇水带到集市。闲逛的路上,两人互相交代了彼此这段时间的经历。

      现实里季遇水就是一个算命的。
      说来好笑,他原本正给人算着命呢,莫名就穿了,穿到了古代后也还是一个算命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风评逆转了。

      现实里的季遇水一点都不靠谱,经常被人投诉,但因为他这脸招财和离谱的免责声明,不至于让他饿死。在古代里的他,却一朝逆袭变成了名师下的高徒,每天的算卦订单数不胜数,随口一句都有人抢着买单。

      古人嘛,迷信正常,太正常了。
      不迷信那他靠什么吃饭?
      季遇水心安理得地想,收了摊位正要往返道观,却无意间注意到头顶上那奇异天象,不由得嘴角一凝。

      夜空一片沉郁的墨蓝色,一轮圆月正在被诡谲的血红蚕食,光晕污浊且迷蒙。

      月全食。
      又出现了。季遇水眼神一深,内心卷起阵阵狂澜——

      这是他穿越回去的契机,还是又有其他人穿越过来了?

      “嚯,你穿过来的那晚,正好也是月全食。我算命算一半被投放到这儿了,你是干啥了穿过来的?”季遇水口齿不清地说,一手拿酒杯,一手拿啃了一半的荷花酥。

      宁镜全往椅背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指着季遇水手上狼藉的荷花酥,“因为它。”

      一个月圆之夜,应美景,宁镜全兴致满满地做了一盘荷花酥。做完便莫名其妙地困,恰好荷花酥才刚出油锅还很烫嘴,宁镜全想着睡会儿再起来享用也好,于是美美趴石桌上睡死过去。

      谁曾想,他一觉睡回了古代。

      他记得,当时睡到一半被项链硌到了还脱下放到一边来着,穿越大法难道是在这个项链上?

      季遇水问什么项链,宁镜全回答说是月亮之心,月光宝石做的。

      “莴苣……不是吧?”季遇水一噎。

      “什么?”宁镜全疑惑。

      季遇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嘱咐宁镜全一句:要尽全力找回月亮之心。至此有关穿越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无言片刻,宁镜全注意力放到季遇水的穿搭上,实在忍不住地笑出声,“大师,你这一身够潮的啊。”

      “别说了,大师我都快被热死了。天气转热还得穿这冗杂的道服,这里又没风扇空调的,衣服不弄成这个鬼样子哪里凉快?”季遇水弄成乞丐的烂服装也是迫不得已。

      季遇水酸味上来,“我这一介草民哪同宁公子你一样,什么丝绸冰丝的随便穿?哎哟,嫁到有钱的好老公就是不一样。”

      “你很想要?”宁镜全反问。

      “那倒也不用,静亲王冰清玉洁,冰山上的高岭之花我可无福消受。”季遇水摆明了幸灾乐祸,“这什么朝代啊,社会风气居然还挺开放的哈哈哈。”

      “呵呵。”宁镜全无奈一笑。

      “吃完没,吃完我再带你到处逛逛,我现在可是背靠金山,有钱得很。”宁镜全起身朝季遇水一招呼。

      不答应是傻子。
      季遇水自打来到古代,一直在忙着给人算命,时间不够休息更别说游玩。
      他飞速塞完最后一口荷花酥,扯过算命招牌,追上去。

      “等等我!”

      傍晚的集市很是热闹,街边各式美食,琳琅的精美花灯,宁镜全两人灵活穿梭在喧嚣当中,耳边吆喝叫卖声与吟诗声混作一团,乐趣无穷。
      一纸荒唐婚约彻底改变了宁镜全的心境。
      自从遇到顾玦后,宁镜全无时无刻不在感叹着:“人间最值得!”

      宁镜全感受到“他乡遇故知”的难能可贵,还深切体会到顾玦所说的礼数周全,真不是开玩笑的。

      两人江上撑船游玩,路过宁府时,季遇水被眼前的大阵仗所震撼到了。
      宁府里里外外叠满了几十箱的提亲礼品,什么金银珠宝、名贵玉器、珍玩雅物与锦缎丝绸等等排列如云。

      不少人围在宁府前看热闹。

      季遇水被闪瞎双眼:“莴苣,不愧是亲王,我说这些有钱人可真够显摆的!结婚对象是男的都能有这么牛逼的排面!”

      “不服?不服你也找一个啊。”宁镜全吊儿郎当地坐在桥头,手指有节奏地叩打船面,声响里尽是嘚瑟。

      “哪能啊?一切皆有因果,这都是命。”季遇水道出世间真理。

      日暮时分,道别季遇水,宁镜全懒散地走回了顾府。

      踏入大门,四周静谧无声。宁镜全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他推开一扇门,心中滋长的不安才戛然而止。

      门板吱呀声响,待看清门内情形,宁镜全登时连心跳都遗漏一拍。

      咚。

      桌上饭菜分毫未动、热气全无。正襟危坐的桌上人听闻声响抬起头,与此刻门外的宁镜全对视。

      他的目光把宁镜全烧得整个人无处遁形。

      宁镜全心里一紧:“……”
      完了。
      中午他说好了要坐在门口等顾玦回来的,谁料半路杀来一个季遇水,相认后疯玩了一下午!

      而顾玦却在等他一起吃饭,饭菜凉透了也还在等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