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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不值得 古代大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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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镜全于是决定在青楼混吃等死。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穿越到古代,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三个多月前,宁镜全一睁开眼,人生意外重新洗牌。他,一个原本坐拥一整座避暑山庄衣食无忧的大少爷,穿到古代成了落魄宗室的独子。
古代大少爷体验卡还有三秒钟过期。
“……”
早不落魄,晚不落魄,他一穿过来家族就没落。究其是克星体质,还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刚来到这个家一分钟,宁镜全决定实业救家。
救家第一步,考科举。
宁镜全连日来作息颠倒,废寝忘食,专注于恶补科举考试内容。一次忙里偷闲,他路过院子,刚好瞧见爹娘正在遣散大批下人,心里咯噔一跳。
乡试近在咫尺,没钱怎么行?
宁镜全火速回屋偷摸藏起了几两钱,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穿进来的时机够巧,加上他天资聪慧,两个多月考下来一路绿灯,一命速通了县试与府试。
正当他再接再厉备考院试,一举拿下秀才时——
他被举报了,取缔了考试资格。
举报的理由是宁镜全乃宗室之子,不得参考。
当朝确有规定曰:宗室一概不能参考。
而宁镜全考前特意查了家族一脉,确定百分百是远支宗室才放心报考的。
宁镜全:“……”
精准踩雷。
宁镜全纳闷了。
史料明明记载:远支宗室可以报考科举。不知道他这是穿去了哪个朝代,挂个皇族的名号也没见捞到多少油水,一朝落魄这条活路都不给走。
谁这么闲举报他?
他书都白读了!
信步穿过长廊来到庭院,宁镜全斜倚在廊柱旁,所见之处皆是寂寥冷清。
从前沾了皇室的光,府邸主人能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荣光已去,花残水竭叶满地,一片死气沉沉。
他爹娘估计是没有能养活自己的劳动技能了,命运属实堪忧呐。
宁镜全叹气,这落差也太大了。
目光扫到角落里的石磨,宁镜全一愣,灵光一现。他爹娘没有劳动技能,但他有啊!
宁镜全从小对古法制品颇感兴趣,恨不得照着古籍统统复刻古人的东西。父母深知他长大了也丝毫没改,所以在他成人礼那天,特地赠送了一套避暑山庄别墅。
宁镜全当晚就搬了进去,开启他的一方古风小天地,当起了古风小生。
他没少捣鼓东西,日日做,日日新。古籍里每一个字都印刻在他脑海里。
“爹!娘!你们在哪呢?我找你们商量个事呗!”宁镜全立即回身奔跑,兴奋大喊。
救家第二步,摆摊卖糕点。
烂船也有三斤钉。
宁府一朝落魄,但家底摆在那儿,也能支撑他们生活好一阵日子。
隔日,宁镜全购进几批原料与一架小摊车,熬了大通宵做出几盘拿手的点心,待天一亮,他出门推车叫卖。
叫卖途中有人认出他是宁府公子,拉着别人低语,脸上尽是惊奇之意。
他手艺精湛,做的糕点小巧回香,吸引了众多路人围观购买。
在古代,这些点心寻常百姓连奢求都无望,幸亏他们有宁镜全这么个人物,才得以平价买来尝尝鲜。
入口软糯清甜,百姓们好评连连。
摊位面前队排长龙,宁镜全逮住一位把剩余点心包揽的老爷爷,笑,“爷爷,您留点给后边的朋友们尝尝鲜行不行?”
“他们来得晚干我老头子啥事,买不到叫他们明天早点赶来,你难道只摆一天呐?!”
佝偻着背的老爷爷瞪着他,灵魂发问。
宁镜全愣笑,说的也是。
一时半会儿他也回不了现代。
群众的力量很给力,没摆多久他便如愿收了摊,哼着轻快的歌儿打道回府。
回到宁府,宁镜全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一轮的糕点制作中。厨房烟熏火燎,他拉上爹娘一起热火朝天。
糕点蒸制途中,爹娘望向宁镜全的眼神出奇的一致,皆是不可思议。
镜全心系家族危亡寻求谋生之计,他们为人父母的很是欣慰。不过……他们的宝贝儿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蒸盖被人掀开,白茫茫的雾气大片扑来,迷蒙住了宁镜全的脸。
疏朗挺拔的身形若隐若现,气度清新脱俗,一袭天青主色的锦亮华衣修身妥帖,看来无任何不妥。
风吹烟散,揭开了宁镜全面上的薄纱。
他眉眼盈盈,似装有一池春水,唇角挑逗般上挑着,随时勾起丝丝涟漪。笑里藏了点坏意,却能让注目的人不禁心生欢喜。
非要他们找不同,或许就是这一抹笑,平白生出了一股风流之气。
“火太大了,娘!”白烟蒸腾直上,宁镜全忙不迭被呛了一口烟,“你累了吗?累了换我来吧。”
阿娘这才回过神,手持火钳夹出两块中烧木头,笨乱地扇风调控火候,“唉,娘没怎么生过火,糊涂了。”
阿爹从烟里抬起头,灰头土脸,努力看清他们,道:“我跟你娘一把年纪了,以前什么粗活都没干过,现在连生个火都得费老大劲,真是老了不中用啊。”
“爹娘别灰心,不会我们就学嘛,只要有心学,什么事都不是事。”宁镜全盛出两块香溢的小桂花糕,递到他们手中。
“肯学,一切都不算晚。”
爹娘捧住碗,对望一眼,心中颇多感慨。
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大了。
往后几日的摆摊进行得很顺利,除去成本也算小赚一笔。只要宁镜全勤耕不辍,打出招牌来,日后必定客源不断,重振宁府指日可待。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变故又找上门来了。
一大清早,宁镜全没来得及出摊,被一大伙人凶神恶煞地找上门,叫嚣让他赔钱。
他们声称很多人吃了他做的糕点食物中毒了!
日落西山,这才回到宁府的宁镜全精疲力尽。空荡的里屋,他席地而坐,终于有空整理混乱的思绪。
白天他调查整件事的经过,拿到了所有食物中毒病人的名单,病因都是吃坏了肚子。
他们找上门时的口气误让宁镜全以为自己毒死人了,而当事人还能下床来怒声控诉他无良商家时好像也没多严重,但宁镜全郑重承诺了会赔偿他们。
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怎么赔偿,他真没谱。家还没被拯救起来,被他这一搞,又坍塌了一半。
不仅如此,他凌晨辛苦做好的糕点也都没开张,去他的,又亏了一大笔。
宁镜全瘫在地上,默默道:“卧槽,快变成亿万负翁了……”
耳边,两道迟疑的脚步声愈走愈近。
宁镜全知道是他爹娘来了,正起身,没事人一样挤出一个笑容:“爹,娘,你们吃饭了么?”
“儿啊……”阿娘眼含愧疚之意,欲开口,却又碍于情面说不出口。
宁镜全望向阿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同样的羞赧,他叹口气迅速站起身,上前揽住二老,和声细语道:“怪我,是我这个主厨没及时检查出食材不当,害得别人吃坏了肚子,没事不怪你们。”
“你们……也是身不由己吧。”
事情已经发生,二老被骗亦或是没钱购买新鲜食材动了歪脑筋,不再重要。
宁镜全好几天窝在府里没敢出门。
一出门就被围堵索要赔偿,不出门也被隔空喊话,他不堪其苦地靠做糕点缓解没钱的焦虑。
直到食材所剩无几,宁镜全无法再坐以待毙。他缓慢洗净沾有白面的手指,盯着盆里荡漾的水面出神。
——要怎么样才能有钱?
“儿啊。”
一声呼唤惊醒了沉思的宁镜全。
抬头,是阿娘寻他来了。
“娘,你怎么来了?”宁镜全问。
“儿啊,娘亲想到一个挣钱的好法子,不知你是否愿意去做?”阿娘面带微笑,语气里尽是期盼。
宁镜全以为真有正经的差事,惊喜,“什么法子?”
“孩儿,娘知你天生丽质,生得一副好容颜。如今世道艰难,宁府家道中落,在这世上安身立本做买卖挣来的钱,远不如走旁门歪道来的多。你不妨依娘意,借这美色去青楼做花魁如何?”
宁镜全愕然:“?”
送他进青楼当花魁,这是亲娘吗?
“……唉,娘跟你实话实说吧,宅院已被你爹变卖,过完今晚我们便要另搬出去了。”
“……”
六百六十六,一眨眼家都没了。
*
青楼。
歌台暖响,众多宾客软玉温香,合望莺歌燕舞,一片大好春光。
怀中的红粉佳人却频望二楼的贵宾阁,眼中闪过艳羡。
青楼新来了一位容色殊绝的贵公子。
听闻他不久前深陷食物中毒风波,穷困潦倒,寄卖了一件绝世珍宝才摆平此事。东山再起后,却不再心念重振家业之事,只顾眼前贪图享乐。
贵公子去青楼这事很快成为街巷趣闻,众人议论纷纷,皆唾弃指责他——
道德败坏、有坏家风、轻薄浪荡!
只有她们知道他出手不凡、风度翩翩,是位谦谦君子。哪位姐妹被挑中进到了二楼贵宾阁,都是莫大的福分。
贵宾阁里无须搔首弄姿,只须做自己。
这些外人从不知晓。
而那位贵公子,好似也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
恰逢入夜,静亲王处理完公务返程,带着手下途径城中最有名的青楼。
此地伤风败俗,他素来鄙夷。
本想装瞎改道绕行,日后找时间铲除此地才好。
不料嘈杂丝竹入耳,静亲王正巧抬眼。
二楼朱栏上倚有一位少年,衣袍松散,手指把玩酒盏,侧身与身旁几位美人说笑。
他把美人皆逗得含羞带怯,随手与她们碰杯,一饮而尽。
眉眼带笑,尽显放纵。
顾玦本无意一瞥,却将此景尽收眼底,心底的嫌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放浪形骸,不知廉耻。”
顾玦冷冰冰留下这八个字,嫌此地脏了自己的眼睛,愤而挥袖而去。
恰将这八个字收入耳中的宁镜全:“……”
不就借酒浇愁而已,怎么这么多人看他不顺眼?
宁镜全侧首往楼下瞥,没看见人影,顿时意兴阑珊地把酒杯搁在桌上,喃喃道:“人间不值得呐。”
他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坑得没脾气了。
走一步,错一步。
要不老天你来招狠的?宁镜全嗤笑,他不期待自己能游刃有余大获全胜,倒是很期待自己又会闹出什么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