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帝国篇 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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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斯年依然穿着淡蓝色的衬衫，没有戴眼镜，右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一边应着，一边迅速将针头从孟冬胳膊上拔出，扔进了旁边一个矮墩墩的，胸口贴着红十字图案的医疗机器人弹出的废弃医疗用品回收入口中。
紧接着，孟冬胳膊上的针孔位置被涂了层清凉的药膏，很快，那里的刺痛红肿便消失了。
伍斯年探身摸了摸孟冬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37.5℃，温度降下来了。”
旁边的医疗机器人则一声不吭地伸出机械手，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残局，转身贴地，丝滑地溜走了。
孟冬没注意到它，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伍斯年，一直看着他。连对方给自己喂水都没有转开过视线。
伍斯年就坐在床边，坐在床头的金树蝴蝶兰前。孟冬能清晰地看到那株蝴蝶兰开出的漂亮花儿，看它们探出的淡黄色花瓣，以及花心处越来越浓的奇妙粉色。
恍惚间，孟冬甚至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柠檬薄荷香气。
很熟悉，很熟悉。
到处都很熟悉。熟悉的床，熟悉的花，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家具和摆设......
还有斯年，还有毛毛。
——这是，他们住了八年的那个家。
每天早上，他会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斯年提前一步起床，会在床边含笑看着他，偶尔也会威逼利诱他跟着一起出去跑步。毛毛在屋子里撒欢，鼻尖是熟悉的花香......
多好啊......
孟冬忍不住伸出手，伸向伍斯年。伍斯年也伸出手，握住了他。
两手相触，是同样温热的触感。只是一个温度高一点，一个温度低一点。
“所以，这不是梦......”
孟冬眼中渐渐蓄满泪水，又有种说不出的高兴，紧紧握着伍斯年的手：“我果然已经死了是吗？你把我带到了你的世界里，是吗斯年？”
伍斯年看着他，叹息一声：“你想来我的世界吗，冬冬？”
“想。”孟冬回答得毫不犹豫。
“......还不到时候。”伍斯年怜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的世界还是一片荒芜，没有资格把你带来......冬冬，你现在得好好活着，知道吗？”
孟冬鼻子一酸：“我......”
刚吐出一个字，他却忽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开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活着？”
伍斯年没有出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到这一刻，孟冬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他缓缓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个触感......
他动了动手指，伍斯年明白他的意思，也配合的放松了力道。孟冬于是展开伍斯年的手，一点一点，抚过对方双手的每一个骨节，每一寸皮肤。
他呆了呆，坐起身，忽然伸手去摸床头的蝴蝶兰——
可却摸了个空......他的手穿过了那株盛放的花儿。可是定睛看去，那株蝴蝶兰明明还在原处。
视线调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是那些熟悉的摆设、家具，可是就是哪里不对了......
耳边传来伍斯年低低的声音：“你察觉到了吧？这具身体是我修改了这座大楼里一个机器人身上的某些参数，自我投影出来的。看起来这是我的样貌，但实际上仍是它本身的样子。”
说罢，面前的伍斯年忽然消失了，坐在原地的，是一个面目陌生的仿真机器人。除了脸，身上的衣饰也完全不同。再一眨眼，机器人又变回了伍斯年的样子。
“包括与人类相同的体温，我的嗓音，也都是特意调整过的。”
孟冬懵懵的：“那，那周围的这些......”
“对，这些也是我利用各种硬件投影出来的。”
伍斯年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这里，其实是A.B社区公共服务大楼八层的某间办公室。这间屋子，则是办公室自带的小休息间......你的精神太紧绷了，身体状态也很差，冬冬，你需要一个熟悉的环境，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句话，把孟冬瞬间拉回了现实里。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没有做梦，更没有被带到斯年的世界里，我还在现实生活中努力奔逃，逃脱杀戮，逃离追捕......
......萝卜仍然被扔在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家里。
......而那株金树蝴蝶兰，早已枯萎了......
看着四周的一切，明明还是看不出丝毫破绽，宛若真切，可是、可是，就是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撕下了覆盖其上的假面，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斯年依然与自己隔着不同的维度，近在咫尺，却连真正的牵手都做不到......
“斯年，你知道吗？”孟冬捂住脸，声音有点发抖：“你这样做，真的......好残忍......”
既然是梦寐以求的假象，要么让自己沉溺其中，不要清醒；要么一开始就让自己清醒着面对现实，不要给心底里那丝软弱以可乘之机......
伍斯年呆了一呆，然后抱住了他：“对不起冬冬，我有点不太懂......但我记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伍斯年的话，孟冬心中骤然泛上无数委屈，忍不住大哭起来。
刚开始他还能强忍住不哭出声，后来越哭越没办法停下，声音也越来越大。
“斯年......我真的很怕，很累，很孤单，很难受......”
“我牵连了好多人......老爹、戴维、米莉、露西......甚至还有米鲲、埃尔文他们......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我担心老爹，担心碧昂斯，担心赛迪，担心好多人......”
“还有毛毛，跟着我吃了好多苦......它的腿......又受伤了......”
“斯年......我怕我......要撑不下去了......”
伍斯年紧紧抱着他：“冬冬，这不是你的错，被伤害的人是你，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加害者，还有背叛你的人。”
“你担心的人也没事，不要担忧，你的心事太重了......毛毛也没事，它的腿会好的......”
孟冬哽咽：“真的吗？老爹他们......都会没事？”
“没事的。”伍斯年说道：“但是先不要联系他们，对你、对他们都好。”
“那你保证？保证他们......没事？”
伍斯年贴着他的脸，温柔道：“我保证。”
“......那、那你自己呢？”
上次斯年走得那么匆忙，孟冬总觉得他的处境很不妙。尤其是一直有人想要抓自己去威胁他，由不得孟冬不担忧。
“冬冬。”
伍斯年双手捧着孟冬的脸，柔声道：“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在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你的地方，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你......有些时候我的处境不太好，没办法现身，但我总会想办法去到你身边......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
“所以，不要担心我，也不要觉得孤单。”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可能有时候你看得见我，有时候你看不见，但我总是在的，总是会看着你，寸步不离。”
“......你，能感觉到吗？”
孟冬呆呆地听着，呆呆地看着，忽而，狠狠地点了点头。
能的！我能的！我能感觉到......孟冬在心里对自己大喊。
曾经在某一个，或某几个瞬间，他有种感觉，好像有人隔着网络，轻轻看了自己一眼，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错觉。
可是，如果不是错觉呢？
一个多月前，米鲲被轧断双腿，戴维一家惨死，可事件的中心，孟冬自己却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
自己被人追杀，几乎陷入死路，却一次次逢凶化吉，这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今天晚上，孟冬昏迷过去前，明明知道自己很难逃脱了，可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却会身在这间休息室里呢？
这一切，寻根究底，是因为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啊，是斯年一直在看着自己啊......
孟冬用力点头，泪水飞溅：“我知道，我知道......先前在大楼走廊里，是你看到我遇到危险，所以赶来救我的是不是？还有之前的好几次，老爹让我快跑，还在地铁口拦下那些抓我的人，也是你通知他的对不对？”
可是刚说完，孟冬又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看他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伍斯年觉得自己这个身体有点不听使唤，总有种想要低下头，吻掉落在孟冬唇边那滴眼泪的冲动，可是最终，他选择了吸水性更好的纸巾，给冬冬擦掉了那滴泪。
“第二次确实是我通知的。”伍斯年摇了摇头：“但是第一次，让埃尔文转告你快走的那个消息，不是我给出的。”
他那个时候的状态还有点混沌，没办法及时准确地作出反应。还好有人帮了忙，提前一步通知了黑胡子老爹。
实际上，第二次他让黑胡子老爹赶去屏蔽区救孟冬，也是假借了第一个人的名义。
这是他计算后的结果。时间太过紧急，让黑胡子立刻接受他没死，只是变成了超级AI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很难的，尤其他跟黑胡子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借助第一个人的名义，这样黑胡子更容易相信他。
不过想到这件事，就不由得让伍斯年想起埃尔文干的那桩混账事......目光扫过孟冬原本白皙修长，现在却布满恐怖手痕的脖颈，伍斯年眼底滑过一丝暗芒。
“欸？是这样吗？”孟冬有点不好意思，想抓抓头发缓解尴尬：“那第一次是谁通知的老爹......”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视野里，是一只抬起的、光溜溜的手臂......不，不是一只，是两只......不不不，不仅仅是手臂而已，而是自己整个......
轰。
孟冬瞬间烧红，缩进了被子里，从头顶到脚底红得简直要冒烟儿。他方才情绪一直很激动，以至于没察觉自己身上居然什么也没穿，这简直，简直......
“我怎么、怎么......”
孟冬一时羞耻得抬不起头来。他本来在伍斯年面前就很容易害羞，加上两人目前的这种状态，使得他在面对伍斯年时，总有种微妙的不自在感，于是更没办法放开了。
“啊。”伍斯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应声。真奇怪，他想，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冬冬，刚才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又来了呢？
而且这一次好像很难控制呢......
于是他没有控制住，把孟冬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同时试图安慰他：“没关系，你刚才也一直是这样的。”
孟冬：......
见怀中人似乎生气了，又或者是恼怒？害羞？窘迫？或者几种都有？伍斯年再次试图安慰。
“你之前出了不少汗，里面的衣服全湿了，我只好先把那几件衣服给你脱下来......放心，已经全部洗过烘干了，我立刻给你换上......没事了没事了。”
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的内内没给你动......要不也脱下来洗洗？”
孟冬：“............伍、斯、年！！！”
一个枕头迎面飞过来，伍斯年只好无奈接下：“好吧，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
孟冬红着脸捂住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帝国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