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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灵泉 岁芜法术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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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芜法术受创,只将二人传送到半山坡,寒冬的雪山生灵绝迹,遍地成冰,阿辞背着焦炭一路艰难跋涉,行至一处陡直冰坡再爬不上去。
尝试飞了数次,奈何冰面光滑,无凸岩罅隙踏足,每每跃起数尺,便重重跌落回雪地。
阿辞急得嗷嗷大哭,因她每摔倒一次,身后的炭就簌簌掉渣,掉落的岂是渣滓,或许是血肉。
她不敢再失败,拼尽全力挥剑凿出数道冰坑,一鼓作气,施展轻功冲上冰壁,
尚余两米之遥时,四肢早已疲软,再运不出内息。
可她不能再失败了,这一次必须要成功。
她心下一横,发狠将面额撞向坚冰,这下撞得头破齿落,口中满是腥甜,钻心的痛楚冲淡周身疲惫,
终于催发出体内最后一丝元气,堪堪翻上了冰坡。
天色渐黑,阿辞时隔许久未踏足此山,白日尚能依稀辨路,待到夜幕笼罩山林,四下树影重叠,只感头晕目眩,辨不清南北去向。
她在雪岭间辗转寻觅,来回兜绕许久。
还好随身所携的萤粉量足,借着萤粉留下的点点微光比对前路,历尽周折,方才寻准那一条通往山顶的小道。
幸有旧日之缘,解家姐妹布下的雾障于二人并无阻碍,
她不敢耽误一刻,循解府方向穿过重重雾霭,撑着最后一口气,复疾行数十里,
四周大雾褪去,那座巍峨的高宅方得浮现,与几年前的模样丝毫未变,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欢声笑语不绝。
阿辞奔到府门,见到当年拦她去路的那名小厮,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几度哽塞,竟一时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才挣出声响,她膝盖一软,跪扑到小厮面前,热泪盈眶道:
“通传你家两位姑娘,有故人……求见。”
……
“姐姐,这是什么人?”
“或许是一位前来卖炭的姑娘。”
“咱没采办炭火啊,这炭好长一条,还是人形的呢。”
“新品类?山外新鲜物件甚多,我们所见世面甚少,不足为奇。”
“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今年雪这样大,冰川封路,她竟然能上到山顶。”
解秋水蹲在地上,望望那昏厥倒地、满面血污的姑娘,甚为迷惑。
“谁知呢,许是冬日严寒,这姑娘在山下售炭艰难,走投无路,误闯进来了。妹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先将人扶进去罢。”
“好呢,这炭?”
“燃了,为她取暖。”兰因温柔道。
游廊下,两位美人一人抬炭、一人扶人,有说有笑地走回闺房,
“姐姐,咱们这儿多久没来过活人了?唉,要说啊,还是活人更有趣些。”
兰因目光怅然,轻叹道:“山下岁月匆匆,昔年来访的阿辞妹妹,算来如今,也当同这位姑娘年仿了。”
秋水噗嗤一笑,促狭道:“那个妹妹,的确有趣得紧。”
她放下黑炭,取来火盆与铁斧,又忆道:
“还有她那仙长哥哥,当真是美貌极了,我还记得,他们身上有件法器,可将我们整个宅邸置于其中,十分神奇。”
“……可是一宝袋?银线绣云纹的。”
兰因包扎好姑娘头上的伤口,捏着她腰间的袋子怔怔发呆。
“正是正是!”
秋水执斧半蹲,凝神打量炭块纹理,盘算着该从哪里落斧,才好将它劈成适合火盆的大小。
“……妹妹,方才门房是如何通传来的?”
“说是有故人求见?”
秋水探清纹路,满意一笑,起身挥斧欲砍。
“……住手妹妹!此非炭也!”
兰因惊叫一声,丢下阿辞身上的宝袋,对着面露凶光的刽子手扑了过去。
很遗憾,铁斧已将人形长炭劈成两截,黑黢的炭衣下却无一滴血落,天雷灼尽他的血肉,唯见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原是死去多时。
阿辞从床上直挺挺坐起,一眨不眨盯着那副白骨,怪山太高,怪路太陡,怪她的速度太慢,
如果她能快一些,再快一些,如果她没有摔下那么多次,如果她有回天之力,如果她不是一届弱小凡人,如果她能与天抗衡,她的夫君……或许就不会死。
泪水濡湿整片衣襟,她在梦中哭出声音,恍惚中有人焦急摇晃她的肩膀,
“妹妹,醒来,快醒来。”
阿辞从梦靥中挣脱出来,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扑下床,地上只有一具静静燃着的香炉,并无焦炭和白骨。
“人呢?尸体呢?你们将他烧了吗?”
她泪如泉涌,悲啕着掀开炉盖,伸手就去掏里面的香灰。
“妹妹莫怕,”兰因哭笑不得,连忙制止她的动作,道:
“我们已将你兄长安置在灵泉之内,他此时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待时日,慢慢调养便可。”
“……骗我的吧?不会有这种好事。这是他的骨灰?能不能让我看看?”
阿辞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去掏香灰。
“姐姐,我就说吧,还是活人最有趣了!”
秋水捧一方食盒走进房内,笑得花枝乱颤,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拔起一头扎进香炉的姑娘,耐心道:
“好妹妹,我发誓!鬼不善诓人,你乖乖吃了饭,我们便带你去见他。”
阿辞这才确信自己是做了噩梦,又伏在两姐妹怀里大哭了一场,被她们喂了些暖羹,方安下心来。
林泉间萤火点点,炭被浸于泉中,任泉水抚过他焦黑的躯壳,由温润灵力一遍遍洗涤滋养。
起初,阿辞趴在大青石上看,跳进水里看,仰看俯看,横看侧看,依旧略分不清头尾。
又过几日,岁荒总算恢复出几分人的模样,黑发荡漾在水波之间,面庞也愈发清晰完整。
阿辞不敢触碰他的身体,担心哪处恢复不好,将来会留下炭渣,实在想抱一抱他的时候,就去抓他的头发,
未料疗养中的头发丝极为脆弱,她稍一用力,便会扯掉一撮,她担心再抓下去,哪日他人好了,头又秃了,只好握紧拳头暂作忍耐,远远观之,不再靠近亵玩。
转眼又过半月,解府的生活是一场虚假却华丽的瑰梦,
阿辞不去看岁荒的时候,便伴着两姐妹讲些山外的事,或寻如梦与小丫鬟们园中蹴毽,随解夫人学绣披肩,陪解老爷闲话消闷,
晚宴上同大家一起吃些没味的菜,睡不着就去池塘里摘秋水种的假荷花,一蓬蓬扔进岁荒的浴汤。
她习惯了被子里有两人的体温和呼吸,一朝独宿,着实难捱,失眠的时间太长,花也摘得多了些,最后险些搬空莲池,徒留下满塘碧叶,气得秋水抄起铁斧满府追着她打。
故而岁荒一醒来,身边便缭绕着各色的粉白睡莲,形貌楚楚,然无香无味,触手轻飘,似是纸糊的。
原来这即是天仙陵,他魂归九天了?
上天待他不薄,还为他配了位仙女。
岸边青石上趴着个姑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同他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大喜过望,慢慢凫水游去,姑娘张牙舞爪,丢石子砸他,他东躲西藏,呛了好几口洗澡水,姑娘无动于衷,站在高高的大石上冷冷睨他。
岁荒修为尽失,如今同普通人也无甚两样,他多日不曾进食,只靠灵泉吊着一口仙气,
此刻四肢虚浮,没什么力气,只能伸出两根手指,讨好地去拉她裙角,道:
“下来,抱抱我,我想你了。”
“凭什么?我不下去,有本事你上来啊,看我不打死你。”
阿辞怀抱一大桶鹅卵石,左右开弓,轮番砸他。
她先前摘光了荷花后,就整夜蹲在园里捡石子,预备给家里的死鬼长长教训,砸他一个屁滚尿流,让他往后再不敢做缺德事。
她挑了块大的,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扑通”一声,将人砸进了泉底,波面上咕嘟咕嘟冒泡泡,半晌不见芙蓉出水。
糟了,被她砸晕了?阿辞扔掉石桶,紧张地跳进水里,芙蓉笑嘻嘻钻出来,迎面抱了她个满怀。
“放开我!卑鄙小人!道德败坏!你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天雷要追着你劈?”
岁荒想了许久,觉得此事颇为丢人,不想解释,决定萌混过关,他扬起美丽的脸蛋,冲她萌萌地笑,
阿辞辣手摧花,戳他小梨涡,抽他大耳刮,他被揍得很疼,捂着眼睛开始装哭。
这一招是从柳笙那儿学来的,岁荒在月府观察过很久,发现无论柳笙做了什么坏事,只要一哭,月小姐铁定心软。
想来世间女子皆吃这一套,眼泪就是男人最好的武器。
岁荒照猫画虎,掐着大腿酝酿半天,硬是没挤出一滴眼泪,他偷偷往脸上抹水珠,被阿辞发现,抽他抽得更凶。
岁荒不再效颦,埋头在她颈间,老实回答道:
“我想着你说要带我去姻缘府求红线,可是你脚上分明系着一条和月少爷的红线,我瞧见了,就给拆了。”
“我为何会与他系了红线?是哪个不长眼的给牵的?”
阿辞惊呆,越说越没底气,怨夫不语,一味盯着她看,她被盯得心虚,只得改口道:
“算了夫君,看来那破线并无用处,我们别再招惹是非,往后就留在山下好好过日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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