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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缘债 梦境长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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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长过一生,爱恋短如一瞬。眠夕睡醒后,顾不得穿上鞋子,赤足一路狂奔至别院,望见轮椅中那抹寂寥的背影,泪再也止不住。
她扑倒在他没知觉的膝头,痛彻心扉地问:
“原来,你才是我的前缘吗?我等的人,竟是你吗?”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脑子有病就去治。”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
“轰她走,摆饭。”
报应果真不爽,跋扈的小姐被拐杖怼出院门,正可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钱元少爷大仇得报,摇着轮椅乐呵呵用膳去了。
“小姐,往事不可追,前缘已成空,何不来碗肉糜粥?”
老头声音和蔼,提一桶粥施施然踱步而来,肉香入鼻,饥意顿时上涌,如烈火一寸寸烧灼过五脏六腑。
眠夕夺过粥碗,狼吞虎咽连灌了十碗,捂着肚子倒在榻上,心里依旧止不住的伤心,
“是你们唤醒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丑姑娘伸来丑脸,忿然道:
“小姐是被柳笙用妖术设了套,那小骗子居心不良,欲谋你家财,如今见事败露,已跑没了影!”
“并非柳笙,”
老头补充:“应是请了大妖相助,那妖怪擅操控人心,于暗处布设牵丝之术,蛊惑你迷恋上他,可怕得很!”
“多谢老先生搭救!还求您救我到底,解去那蛊。”
“早就解了呀,不然小姐哪有胃口吃……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姑娘丑脸皱成苦瓜,如斗败的公鸡垂下了头。
“正是。”
老头捋捋胡须,笑得一脸得意。
眠夕赶到戏班时,方听闻柳笙得罪班主,被遣退回家了,她火急火燎跑去他家在晚晴巷的小院。
院门紧锁,满墙地锦已由苍翠转至红衰,残叶覆着枝蔓,在寒风中瑟瑟飘落,看着便不似什么好征兆。
眠夕在墙根底下急得团团转,担心他想不开,躲屋里找根绳吊了去。
遂强忍惧意,扎起裙角,沿着墙垣凹凸处落脚,攥住爬山虎的藤蔓九死一生翻过了墙头,但听屋里传来女子的嬉骂。
房门被撞开,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妇系着衣带扭出了门,她目光躲闪,面色潮红,见到院里有人,惊叫一声,忙捂住脸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再观她身后跟出来的少年,化着妖艳的浓妆,衣衫半敞、模样轻佻地倚在门框边,十足的风尘样。
“你……你不是说你不卖身的吗?你又骗我!”
眠夕不敢置信,抖着嘴唇含泪质问。
“之前是不卖的,现在钱没骗来,饭碗也丢了,我卖个身讨口饭吃怎么了?”
柳笙轻笑一声,朝她抛了个媚眼,道:“小的今天头一日开张,小姐若不嫌弃,可以做我第二个客人。”
“下贱!”
又脆又响的巴掌抽在他脸上,柳笙不以为意,挑开糊脸的发丝,对她吹了声口哨,又指指罗帐做了个请的动作。
戏确实好啊,桃夭隐在暗处看得有趣,待到小姐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她才扭扭捏捏走出来,清清嗓子,媚笑道:
“那个,阿笙啊,回来罢。你不在,咱班里好几台戏开不起来,客人找我闹呢。”
“……不想回。”
“嘿!小崽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我宰你下酒!”
“你宰吧,我懒得唱了,没意思,唱戏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了好。”
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东西!
“……烂货!烂泥扶不上墙!”
桃夭爆出一句粗鄙之语,一爪子拍烂地砖,钻进地缝里没了踪影。
真好,都被他气走了,地也烂了,还要花钱去补,他没钱,今天也没赚来钱,晚上还要被鬼催账。
做人难,做好人难,做坏人更难,下辈子不当人了,不如当块烂泥巴,还能补地砖,柳笙坐在台阶上静静想。
坐到日暮西斜,穷途末路,仍想不出办法,他摘掉院里所有的灯笼,取出蜡烛,抱在怀里,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他不需要光,因为从来没有,所以不奢求得到。
他幼年遭弃,得蒙一对夫妇收养,及至二人诞下亲儿,待他便形同外人。
他身无别技,早早登台唱戏,所得银钱全部奉于家中,用来医治病弱幼弟。
幼弟时时需人看护,夜中眠浅,不喜光亮。他每每散戏夜归,家门永是漆黑,从无人等候。
后来幼弟夭折,养父母痛不欲生,双双自缢而亡,竟是半点不顾念于他,他感念养育之恩,不曾心生怨恨,孰料二人亡魂夜夜寻来,似要讨债。
他不断焚烧银钱,倾其所有积蓄焚送,竭尽所能偿还恩情,亡魂依旧不肯罢休。
偿还不尽,无论如何都偿还不尽,不想还了,不想再忍受那两只鬼了,就是今夜,一起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吧。
他这样想着,大门轰隆一声巨响,被气走的大小姐又回来了,携着整整一麻袋银票,气势汹汹拽他进了帐。
眠夕解开麻袋,不由分说地往他脸上扔银票,纷纷扬扬的银票,撒了一地一被子一床榻的银票,
“不就是想要钱吗?本小姐有的是!给你!都给你!这么多买你一晚够不够?”
她扔完银票,跨坐在他腿上,脱去外裳,露出突翘的锁骨,纤细的手臂,盈盈一握的腰身,
握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摸到全身肌肤都泛起红晕,羞怯难当,浑身战栗时,发现他又在哭。
“哭什么?伺候别人不是伺候得挺快活吗?伺候我就哭?”
眠夕狠狠吻上那瓣早就想吻的粉唇,果然,湿湿软软,和想象中一样美味可口,尽管那嘴主人没有一点反应。
柳笙还在哭,噼里啪啦地掉泪珠子,像在对她做无声的反抗。
眠夕力竭了,她恨自己不争气,堂堂月氏掌舵大小姐!声名赫赫的豪门千金!居然会沦落到强迫一个小妓子,传出去还不叫全城的人都笑掉大牙。
索然无味。
她披上衣裳,心灰意冷地起身欲走,下一刻,便被拦腰抱起丢回了床。
细细密密的吻如雨点般砸落下来,少年伏在她身上边哭边做,汗与泪交融落了她满身。
眠夕万分不满,不愿意做可以说不愿意,哭着做是什么意思?搞得像在受她欺负一样。
技术也烂透了,哪有小倌是这样的,动作生涩又笨拙,伺候得一点也不舒服。
她的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都白花了!
“师兄欸,他们什么时候能完事?”
阿辞趴在屋顶上,等得昏昏欲睡。
“应该快了。”
“你前一个时辰也是这样说的。”
阿辞翻了个身,堵住耳朵,哀怨道:
“你确定妖气是从这儿消失的?”
“没错,我闻到了,一股狐狸的骚味。”
岁荒捏住鼻子,缓慢地翻了个身,痛苦道:
“师妹哎,你帮我捶捶背呗,我这身老骨头,趴一会就腰酸背痛。”
“好嘞。”
丑姑娘卖力地捶打老头,时不时来个肘击。
她没有多余的手来捂耳朵,只得听着下面木床吱吱呀呀的摇晃声,颇羡慕地嘀嘀咕咕:
“这人呐,还是得年轻,年纪大了就会力不从心。”
“你在说什么?”老头笑眯眯问。
“我说老头好,老头事少,走了还能找。”
“?”
一个时辰后,体力倍好的年轻人终于出来了,他今夜原本是准备点火烧房子的,最后变成了烧火做饭。
大小姐被伺候得极为不满,一路拳打脚踢地被抱出来,又骂骂咧咧地被伺候着用膳。
“你别生气,我以后会好好学。”
“学什么?”
“学好怎么伺候你。”
“想得美!你太贵了,我睡不起,下次不来了。”
“你可以把钱收走,我帮你装好了,我不要钱的。”
“便宜没好货!贱货!不要脸!”
“我没有卖身给别人,我拒绝了,我是清白的。”
“没用!我说不来就不来了,外面大把的青年才俊排着队追我,我凭什么要再来宠幸一个小妓子?”
“因为你自己说的,我刚才出来前,你叫我别走,你说你喜欢我,你离不开我。”
“……那是在床上说的话,算不得数。”
“我也喜欢你,我愿意等你。”
眠夕终于闭嘴了,她脸上飞起两团红晕,躲在碗后害羞地笑。
“多吃点,你太瘦了。”
碗里的饭菜堆出尖尖,眠夕吃了很多,分明是清清淡淡的味道,似乎比府中大厨做的山珍海味更合她胃口。
一桌晚饭余温尚存,这份温馨却没能捱过子夜,子时一至,井边蓦然现出两道亡魂身影,悄无声息,死死盯着桌旁的两人。
七夕快乐!小甜饼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