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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婚书 阿辞近来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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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近来郁闷非常,继那日她鼓足勇气、呕心沥血的一番话如对牛弹琴,没了下文后,
月饮朝又盛情邀约二人过府小聚,岁荒顺理成章应承下来,随即便脸皮颇厚地赖在月府不走了。
依大越律,两姓缔结婚约,至大婚日,若有一方缺席且逾期半月不归,婚约自废。
月饮朝赶在八月初二准时回了家,愤怒的月老爷抄起鸡毛掸子满府追杀不肖子,
狗腿仆役舍身救主,云大小姐无奈护仆,三人如叠罗汉般层层贴在一起时,月老爷再下不去手,
他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眼角皱纹夹死只苍蝇,扔下掸子,给他的招财玉兔搜罗新制的秋衫去了。
饮朝表示他也想做罗郎,
“你还差了点。”月老爷面露鄙夷,
饮朝绝食一日。
月老爷将罗郎小年安排到不肖子隔壁住下,每日带着他上街招摇过市,逢人便介绍这是自己新认的干儿子,
绮月坊秋装的销量涨了又涨,门庭外打听月家二少爷的媒人走了又来,
阿辞独自在柴房将菜刀磨得霍霍作响。
当月府马车成了花车,载满鲜花果子风光归来,被花果掩埋的小罗郎仔仔细细挑出一篮子桃,欢欢喜喜跑进门预备借花献佛时,
阿辞已经将刀刃磨得铮光瓦亮。
她将那整日抛头露面、不守男德的花狐狸的狗头按在砧板上,问他明日是否可以告假一日。
翌日,阿辞得偿所愿地带着岁荒在府里遛弯,欲同他介绍些新认识的朋友,
却发现四下之人看她的眼光皆藏了几分异样。
自打她来月家做客,府里的气氛日益欢乐起来,小姑娘人美嘴甜,待人随和,又有礼貌,
上到老爷夫人下到厨子马夫,人人都很喜爱她。
今日却不大寻常,每个人都似心照不宣地约好——不和她玩了。
奉茶侍女臻臻不分她点心了,浇花婆婆喜禅不给她讲话本了,
园中小厮福宝不带她去捉鸟了,护院家丁阿九不陪她练剑了,膳房大厨丰伯也不叫她帮忙试汤了,
阿辞转悠一大圈,众人皆自觉同她拉开了距离,一举一动收去往日随意,显得十分拘谨。
她颇没面子,灰溜溜地跑去宴饮园用午饭,她师兄也十足奇怪,
不帮她夹菜,也不帮她挑肉,目不斜视地从铜锅里捞肉吃。
她不满地敲他碗沿,岁荒视若无睹,只顾默默捞肉。
阿辞不满至极,从他碗里抢走一块去了骨的小羊排,美味还没入口,
手心突然被人抬起,一把极长极厚的枣木戒尺重重挥下。
“姑娘如此用膳,甚为失礼!”
桦瞿管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浑圆的身躯如一坨乌云,遮蔽住门外的阳光。
阿辞疼得龇牙咧嘴,倒在桌上频频抽气,捂着手心半个字也说不出。
岁荒惊了,他“啪”得一声摔了筷子,准备掀翻桌子,打倒婆子,
手心便被人抓起,戒尺带着风呼啸抽来,他哀嚎一声,捂着手缩进椅子扭作一团。
“郎君当守规矩,用膳时勿作喧响!”
桦瞿声音不高,却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嬷嬷怎可如此对待我的贵客?”饮朝蓦地站起,冲上前据理力争。
“膳未毕,少爷怎可离席走动?”
桦瞿的音量霍地提高八分,
“究竟是谁给少爷的胆子?先前胆敢逃婚,日后莫不是还要造反?”
她提起饮朝的手心,劈里啪啦狂抽数十下,饮朝惨叫连连,捂着手躲到桌底。
桦瞿怒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怎都如此不懂礼数!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月老爷跪了下来,月夫人迅速用完最后一道果品,漱口拭嘴,仪态万千地走过去,柔声道:
“嬷嬷息怒。”
她好言好语地替几位小辈认了错,送走气到浑身发抖的胖妇,才急急忙忙喊道:
“药酒!快上药酒!”
月夫人温柔地为几个孩子包扎好伤口,耐心解释道:
“桦嬷嬷过去是宫中司礼的女官,执掌尚仪局多年,向来最重规矩礼教,行事确实严苛了些。
“我初嫁入府时,也常因举止不周挨她规训,吃了不少苦头。
“只是她家于咱们府中有再造大恩,当年先公创业几近倾颓,全赖她家鼎力相助,方能东山再起,攒下如今这份家业。
“府中上下人人都要敬她三分,还请诸位多担待,切莫与她计较。”
阿辞讪讪应下,待出门才反应过来,气闷道:
“不对啊,师兄,那是月家管事,要教训也是教训他们府里的人,同我有何干系?她凭什么打咱俩?”
“师妹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暂且忍耐些嘛。”
阿辞痛斥势利小人:“我为何要忍?都怪你!你自己有家不回,在别人家赖个什么劲?我要回家!我不待了!”
“我不回,我还没住够。”岁荒翻她白眼。
“我看你就是被富贵冲昏了头脑!”阿辞一蹦三尺高,破口大骂:
“你这般贪慕虚荣,这般愿意寄人篱下,干脆也别跟我姓了,改姓月去,去给你的好干爹当龟儿子!给你家少爷哥当看门狗……嗷!”
“姑娘言语粗鄙,老奴这便替家主好生管教你!”
桦瞿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全身肥肉怒颤,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粗长的戒尺狠狠落在她屁股上,阿辞吓得魂不附体,想要呼救,岁荒已溜没了影。
当举止粗俗的云大小姐遇上最严厉的教习嬷嬷,无论行至何处都被牢牢监视,站、坐、躺、卧各类仪态全被严加管束,
她想瘫瘫不成,想玩玩不得,爬树摘花捞鱼捉鸟这等趣事更是丝毫沾不上边,
小姑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有苦没处说,连最爱的吃饭亦失了兴致。
随着绮月坊的秋装一度售罄,岁荒也不跟着月老爷出门招摇了,每日躲在房中,不知在偷偷摸摸干些什么。
阿辞终于坚持不住,决定与他分道扬镳,自己先行回家。
她收拾好包袱,去寻饮朝告别,饮朝爽快应下,贴心地遣来最快的马车和最高强的护卫,又贴心地嘱托道:
“十五之前定要赶回试婚服。”
房门被砰得踹开时,岁荒正窝在榻上研究那张望不到头的聘礼单,他手忙脚乱地藏匿礼单,
阿辞已经冲进帐内,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年岁荒!你这个卑鄙无耻、趋炎附势、卖妹求荣的小人!竟然背着我私自签了与月府的婚书?
“我真的不懂,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和,我!我们一早就睡过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摸也摸过了!
“如今你却是不认账了?还要把我嫁给别人?嫁给谁?我还能嫁得出去吗?”
岁荒听得眼前发昏,一把捂住她的嘴,焦急道:
“低声些!难道很光彩吗?你未婚夫婿还在隔壁!”
阿辞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随即嚷得更加欢快:
“我就是要让他听见!你当初敢做,现在倒是不敢认了?你好好想一想,自己用这只手都做过些什么?”
岁荒颇为心虚地收回手,掩面低呼:
“那次……那次是个意外,且是你主动为之!”
“嗬!少拿这个诓我!我后来仔细想过了,那日我虽不该主动蹭你,可你倒是松手啊?
“你一动也不动,还贴得那么紧,摸了那么久,我看你明明就享受得很!如今装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清白高尚?”
饮朝携婚书追来时,岁荒已被怼得哑口无言,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不敢吭声,
阿辞极力压下怒火,赔笑道:
“月公子,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本人并不知情,这张婚书理应算不得数吧?”
饮朝愕然,“依大越律,凡女家父母兄姊签下婚书,收受聘礼后,婚约即成。”
阿辞震惊。
“没错,我已收下聘礼。”岁荒附和。
“等等,月公子有所不知,他只是恰巧与我同姓,并非我亲生兄长。”
阿辞松了口气。
“养兄也可。”岁荒补充。
“其实我早同人暗通款曲,有了首尾!”
阿辞大叫。
岁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饮朝却显得极为淡定,笑道:
“我不在乎。”
“……”
阿辞不肯松口,又道:
“我有喜欢的人!”
“那他可喜欢你?”
“……”
多么失礼的问题啊,阿辞被问得没了脾气,缩在墙角一副鹌鹑样。
饮朝仍不放弃,他近前一步,语中隐有怒意:
“云姑娘可还记得第一日见我时说过些什么?你还没试过,怎知同我不合适?你若是试了,便知我未必不如他!”
“……”
好像是这个道理,她这算是作茧自缚吗?
“所以,你敢不敢和我试一试?”
饮朝靠得近了,身上散出的秋海棠气息愈发浓烈,阿辞心乱如麻,说实话,她不太敢,只好俯首乞求道:
“算了罢,月公子,你换个人试吧,我保证整个百国之内,除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拒绝你的姑娘。”
“我意已决。”饮朝潇洒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