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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忮忌 阿辞一个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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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一个激灵爬起来,迅速凑近小洞偷窥房内,笑什么呢?
一个人待着也能笑出声?该不是没人同他讲话,憋疯了吧?
她窥了半天,人呢?桌边空空荡荡,床上也不见人影。
嘶,好烫!小蜡烛十分阴险,趁人不备,又偷偷垂了滴泪,啪嗒一下落在她手上。
阿辞正瞄得起劲,突遭偷袭,忍不住惊呼一声,她赶忙捂住嘴巴,门却唰得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了?”
岁荒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立在身前,颀长的影子牢牢笼住她的,
廊道烛火飘忽,微弱火苗映出他写满关切的眸子,阿辞顿时觉得委屈极了,不行,不能说话!
她绷紧小脸,指指罪魁祸首,又高高抬起手背,展示那道红红的印子,准备听哄。
下一刻,来人却绷起冷脸,一巴掌拍落她的手,又唰得甩门回去了,还顺带插上了门闩。
“……!”
岂有此理,耍她玩呢?
小肚鸡肠的家伙,哄她两句有那么难吗?
她很好哄的,只需岁荒轻轻勾勾手指,她一准儿头也不回地跟他走。
阿辞一屁股坐到地上,决定今晚就赖在这睡了,
欸?有些神奇,手上的红印子好像消失了,地上也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她把斗篷围在身上,歪头靠着门板,舒舒服服睡去了。
岁荒却睡不着了,他坐在门后静静沉思,事情似乎与他预想的不大一样,这姑娘究竟怎么回事?
不是和心上人一见钟情了吗,看上去似乎也没多大情意?
她同月饮朝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爱说话,看他的次数还没有回头瞪自己的次数多,
脸上亦无甚笑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真的喜欢他吗?
或许是在故作矜持?
月饮朝呢,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能照顾好她吗?
应当能吧?
岁荒有些头疼,他陷入了深切的担忧之中,直到想起那面几欲摔裂的铜镜,又觉得大约是自己多心了,如何会没有情意呢?
当年师姐不惜摒弃道心,叛出师门,也要追随那只老鬼下界,
岁荒头更疼了,那老鬼有什么好,除了拥有无尽的生命,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再说,阴寿再长也分不了她半点,他师姐眼光真差,岁荒满心怅然。
罢了,还是想想明天怎么伺候少爷吧,但愿月少爷是个知恩图报的,往后替他照顾好这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姑娘,他也能走得安心。
桌上的残烛燃成灰烬,室内昏沉,唯有清浅月色溢入窗隙,
木门之上,清清楚楚落着一道少女的剪影,
身侧烛火荧荧,微光铺洒在门板,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无比分明。
少年缓缓抬起手,轻贴木门,细细描摹影子的侧颜,
而后将面颊抵上门板,紧偎着那团娇小人影,闭着眼渐渐沉入睡梦。
长夜纵有尽头,幸得一室一隅,不诉离殇,共此灯烛光。
……
疼啊,真疼,阿辞在门口睡了一夜,成功把脖子睡歪了,她依稀记得上次这么睡的时候,脖子也没歪啊。
她扶着脖子艰难起身,门闩滑开,一位面无表情的木头小哥踱步而出,也扶着脖子。
哈哈,活该!恶人自有天惩,睡落枕了吧!
小姑娘穿上斗篷,幸灾乐祸地斜了他一眼,歪着脖子高高兴兴跳走了。
饮朝为两个歪脖子分好干粮,不由多瞧了几眼,一个往左歪,一个往右歪,还挺对称,
他忽然觉得失眠也不错,起码脖子不会歪。
“还有别的吗?”阿辞扭扭脖子,探头去包袱里寻觅。
她不大爱吃林檎,果肉绵软,平淡寡味,并无爽利汁水,实乃不讨喜之果子。
饮朝尴尬道:“这是最后的余粮了。”
一只粉嘟嘟的蟠桃啪叽砸到她脖子上,
“我要这个。”
歪木头傲娇地抢过她的林檎,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没品位的家伙,竟敢嫌弃肥美又多汁的桃子仙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砸,砸正了阿辞的脖子,她咬着美味的桃子,雀跃地去寻春荇了。
春荇今日心情不错,上工前还特意装扮了一番,
先以皂角水净面,薄敷一层蜜粉,
又对着菱花镜描眉画目,在腮边晕开胭脂,蘸取朱膏点唇,最后在额际描了一朵娇俏的杏花。
哼哼,连妆容也要模仿傅阑,果然心思不纯,这是想取代她的主母之位啊。
春荇打扮得漂漂亮亮扫了一上午地,中午依旧回房午睡,
阿辞只啃了一个桃子,饿得睡不着,索性溜到后厨,打算偷点剩菜,
未料主母傅阑治家颇严,人人饭食皆有定量,杜绝浪费,落实光盘行动。
她寻不到剩菜,便盯上了灶间一罐小火慢炖的补品,
小瓦罐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旁边有个小丫鬟在专注摇扇,
阿辞凑近去瞧,是熬得浓稠的雪蛤炖牛乳,汤汁鲜亮,软糯胶脂浮在莹白牛乳间,泛着淡淡琥珀光泽。
这要是到了她的肚子里该多美味啊,阿辞抱着肚子在旁边等,预备伺机偷喝一口。
等了半晌,补品未出锅,不速之客先至。
春荇踩着莲步轻移而来,拉着小丫鬟熟络地聊起养颜美容的法子,临了还大方赠她盒胭脂,
小丫鬟捧着朱奁爱不释手,春荇趁机靠近炉边,悄悄往半掩的瓦罐里撒了一指盖粉末。
二人又稍作交谈,春荇不动声色同她告了别,便缓步从容地离去了。
一盏茶后,傅阑身边的大丫鬟取走补品,原是为夫人调养气血、暖宫备孕的药膳。
可惜,加了一味名为忮忌的小料。
阿辞冲进春荇房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一只荷包,打开一闻,
果然,零陵粉。
云掌柜开店那几月,伏天连霖,小厨房存储的面粉与蜜饯极易生虫,故而常将零陵干草包进布袋,放入面缸料坛吸潮驱虫,
待旧草腐坏生蛀,精打细算的云掌柜便将其捣成细末,埋入菜园作肥。
零陵干草无香,碾碎则有淡淡清苦药味,她一闻便知。
女子若长期服用此粉,血滞宫寒,日久绝孕。
如此恶毒的招数,怪不得傅阑入府数载,从未诞下一子半女,敢情身边藏了只昼夜窥伺、妒火焚心的忮鬼。
晚膳时分,饮朝画了一张月府舆图,邀请两人先去他家吃饭,自己等候换班,
岁荒笑得十分狗腿,表示他来守着,少爷先去用膳,回来赏他个馒头即可。
阿辞被他的嘴脸恶心到了,顿觉食欲全消,又在踏入宴饮园后默默咽起口水。
月家的流水席很有讲究,一轮膳席分前馔、羹汤、冷盘、主肴、鲜食、蒸点、茶饮、果品八类,按序次第奉上,一席二十四道,八席轮番更迭。
阿辞跟随饮朝穿行于绮栏华廊之间,脚下金砖嵌玉,两侧雕窗鎏彩,沿路数百仆婢手捧珍馐佳肴,列队前去奉菜。
这才是暴发户家的派头嘛,真是富贵迷人眼,朱门酒肉臭啊,小姑娘拧眉腹诽。
“他们端的是自己的饭。”饮朝以扇掩笑,冷不丁开口道。
厅堂之外,锦园花下陈设连排长案,山珍海味一字排开,量足品繁,任众仆自取舀盛,丰裕不减内堂。
一起吃啊?那没事了。
此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阿辞完全理解她师兄为何如此谄媚了,不由也扯出一个狗腿的笑,含羞道:
“月公子,你家还缺不缺丫鬟呀?”
饮朝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认真道:
“府中仆婢人满为患,如今尚缺一位少夫人。”
关她何事?
阿辞伤心地取来食盒,伤心地去打饭,又随他一路辗转回房用餐。
慢,真慢,月饮朝是她见过吃饭最慢的人。
当阿辞把八只盘子舔得光洁如初时,饮朝才堪堪吃完第一道冷菜。
他极富耐心,将盘中不吃的葱花、香菜、蒜薹、青椒、胡萝卜丝、豆芽菜、水芹、莴笋与韭花一根一根挑出,随后将余下的几片茭白吃了。
“月公子,你下次不妨直接挑茭白吃呢?”
“……云姑娘言之有理,我下次注意。”
饮朝将第一道磕破了点皮的金翠缕放回食盒,拿出第二道菜——花雕醉鸡,开始慢条斯理地剔鸡骨。
饮朝挑肉讲究一丝肉屑皆不可留存于骨,剔至最后,还须将一副骨架依原本构造整整齐齐拼回原形。
阿辞觉得若有一日他与岁荒同分一只鸡,大概连吃鸡尻都抢不上热乎的。
她有些心急,按照这个速度,等少爷带回馒头,她师兄恐怕早已饿晕。
可若在这种时候巴巴跑去给他送饭,岂不是很没面子?
阿辞姑娘纠结焦虑得满室乱晃,逛了好几圈,未见贵公子房里置有琴棋书画此等风雅之物,倒是桌案、卧榻、小几到处俱堆着满满当当的账本。
想来商号遍布天下的月氏少主平日定是极忙碌的,不过,就他吃饭这个速度,能有工夫看账本吗?
阿辞随手翻开一本,每页末尾皆附有清晰的朱笔批示,还真有工夫看啊。
她越看越奇,是错觉吗,月饮朝的字怎么同她的字这么像呢?
阿辞翻完一本账目的时候,少爷终于吃上第三道菜了,她随口感叹道:
“漕运耗费居高不下,分号赚的银子竟大半填了运费,现在的茶叶生意真是不好做。”
饮朝停了筷子,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惊喜道:
“云姑娘看得懂账本?”
阿辞骄傲应道:“虽只打理过一间小铺面,可我师兄请过资深账师,手把手教我核账盘货,各类账簿门道我都学过!
“不过我家小店进出简单,压根用不上这般复杂的核算法子,只是当初授课体系规整,从大宗转运到分号盈亏,悉数学全了。”
她倏尔感到一阵心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缓缓道:
“月公子慢吃,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