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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作媒 “参见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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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世子。”
众贵女盈盈屈膝下拜,噤若寒蝉,褚羡并不应声,任由她们跪着。
他径直走进人群牵起妻子,紧紧握着她的手转身离去。
“嘶!”金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她展开手掌,细嫩的掌心上已嵌出数道红痕,隐隐渗血。
“我……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金枝错愕地看向那低头垂泪的少年,不是,她还没哭呢?他倒先哭上了?
她不大自在地抽回手,似安慰般低声道:“无妨,小事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不必忍。”
他说:“你嫁给我岂是来受罪的?只有没能耐的男人才会让他的妻子忍耐,而我……我会护着你,往后宫中若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不会轻饶。”
金枝有些害羞,道:“你……你多回房几次他们便不会说了。”
“……好。”
褚世子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独宿书房,日落后便早早回到寝殿,白日里爱上了练字,时常对着字帖傻笑,
衣裳不再喜欢流云纹的,改穿缠枝纹了,唯一不变的是,每日依然要去墙根底下呆个小半日。
即位大典的前一日,是金枝毕生无法忘怀的一日。
她换上华贵的中宫凤袍,跨出殿门练习礼仪,朝阳升起,她那年轻好看、意气风发的夫君便踏着光行来了,
不顾一众宫人的劝阻,牵着她一路奔至宫苑西墙,迎着灿烂的朝霞,整面墙的凌霄顺着砖石攀得繁茂,橙红繁花灼灼耀目。
她望着满墙盛放的花枝,惊喜道:
“何时悄悄种了这许多?世人大多不喜凌霄,嫌它趋炎攀附,全无自立风骨。其实,藤蔓拼尽全力向上而生,何错之有?”
褚羡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其实他想说的有很多,比如,我知你不是依附他人而生的花,我却愿做托举你的高墙。
比如,纵嫁我非你所愿,既然木已成舟,我们往后便好好过日子。
再比如,能娶到你,我很开心。
骄傲如他,这些话太过难为情,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默许那更加骄矜的姑娘踩到他肩上,摘下一朵花,别在发间,便当配一句名花倾城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六月初六,天顺时和,储君即位。
道路铺起锦毯,缀满奇花的御车缓缓行过坊市,新王与王后并肩立在车舆之上,衣袂交映,同受沿街百姓的欢呼拜贺。
彩幡与花枝随风摇曳,十里长街人声如潮,仪仗迤逦望不见尽头。
阿辞挤在人群中朝花车的方向使劲挥手,她身边还有众多从别国赶来道贺的同窗,远处高台上,是等待为孩儿传玺授冠的爹娘。
少年君王登上高台,环视阶下宾客万民,此时此刻,双亲在后,亲朋环绕,万民拥护,当真是再好不过的岁月。
褚羡忽然想到,在他生命中许多重要的时刻,身边并立的人一直都是金枝。
他开始相信,或许真的有天命一说,上天如此眷顾于他,赐予他心中那个顶顶美貌的姑娘。
从今往后,他们还会有许多并肩而行的日子,一定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盛夏炎炎,暑气携着连绵蝉鸣漫过整条长街,申时一刻,寻常小铺中新制的莲花酥与莲子糕售卖一空,
云掌柜终于得了片刻清闲,取来盛放凤仙花的陶碗,持杵捣出花汁,预备绘染指甲。
忽闻一阵摇扇声响,伴着洪亮的喊声自窗外传来,闻曲凤摇着蒲扇,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扯着嗓门嚷道:
“妹子诶!别忙活了,赶紧来选夫了,相中哪个只管开口,嫂子去给你说媒!”
闻媒人走街串巷了一月有余,终于搜罗来全城适龄未婚的郎君画像,兴冲冲呈给云小娘子,
桌底忽钻出来个一尺高的小童,瞪着眼大叫:
“娘要嫁人?”
闻曲凤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栽了下去,阿辞尴尬地将人扶起,讪笑道:
“捡的捡的,路上捡的。”
她不好驳了曲凤嫂子的一番心意,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画像,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
小年伙计却端着一盆瓜子饶有兴致地凑上前来,黍黎见有瓜子吃,也乖乖落座。
于是,柜台前的长案上,琳琅画卷铺得满满当当,四人围坐案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品鉴画像。
闻曲凤逐幅分析,细说各家郎君的门第样貌,品行根底,
小年时不时插话点评几句,黍黎则十分关心谁家的饭更香,三人欢聚一堂,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唯有正主姑娘满心烦躁,很想把瓜子皮吐到他们脸上,告诉这群人休要咸吃萝卜淡操心,她的婚事关他们屁事!
自此,闻媒人日日登门造访,一众郎君的画像经过层层筛选,除去公婆刁钻、内宅不宁的,举止不端、德行有亏的,长得歪瓜裂枣的,家里伙食不香的,余下之人皆家世品貌样样出众。
阿辞姑娘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再挑下去岂还了得?她师兄这是打定主意,真的要将她嫁出去啊!
思及此,阿辞当即提着两盒糕点匆匆赶去来福客栈,寻到这位热心肠的曾家嫂嫂,坦诚相告已有心悦之人,恳请她切莫再来说亲。
闻曲凤听闻后,惊喜得一拍巴掌,眉飞色舞道:
“你这小丫头咋不早说?亏我还劳心费力了这些时日,那便好办了!
“你仔细同嫂子讲讲,相中的是哪家郎君?住在何处?年方几何?家里总共几口人?平时做些什么营生?月入多少银两?”
阿辞深思熟虑一番,掰着指头逐一作答:
“住得倒是不远,每日都能见着。
“这人年纪有些大,家中无甚亲眷,孑然一身,向来游手好闲,没什么正经营生。
“最近新找了个跑堂的活计,月入嘛,虽说不多,三十枚铜板总还是有的。”
闻曲凤越听越发愁,见小姑娘捂着嘴笑得一脸甜蜜,颇为担心地问:
“妹子啊,你这看人的眼光……着实有些特别,嫂子再多问一句,你到底看上他啥了?”
“长得好看算不算优点?对了,做饭的手艺也还不错!”
闻曲凤点点头,道:“总算还有些可取之处,这位郎君可知晓你心意?”
阿辞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自是不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这人对我没什么意思。
“所以呢,嫂嫂不必再为我奔忙了,也不必去说媒,我自个单相思便好。”
闻曲凤直听得怒火中烧,一个孤寡又穷酸的老伙计,竟然瞧不上她家漂亮又能干的黄花大闺女?
简直是老眼昏花!不识抬举!
“妹子啊,你莫不是中了那老伙计的邪术?还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药?咱要不找个郎中看看呢?”
阿辞有些无奈,倘若真有郎中能医好她的心疾,她岂不欢欣雀跃?只怕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解。
闻曲凤半夜躺在客栈榻上,想到自己使命未达,便难受得睡不着觉。
次日一早,又去了一趟道寻常。她左思右想,觉得老伙计定然不如小伙计好。
这些日子她与小年相谈甚欢,凭借作媒多年的毒辣眼光,品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这小伙计看他家掌柜的眼神,实在算不得清白。
闻曲凤三言两语抛去橄榄枝,得到了轻飘飘的一句“齐大非偶,不敢高攀。”
叱咤媒场的闻媒人接连受挫,半夜又难受得睡不着,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颇为难懂。
翌日,索性三顾小铺,献上一计:
“妹子啊,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与其瞻前顾后,不如痛快表明心迹,莫要误了大好青春年华,徒增悔恨呐!”
这话打得阿辞姑娘当头一棒,如醍醐灌顶,令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的人生如此短暂,是他漫长生命中的沧海一粟,千百年后,还会记得她吗?
她时间不多,一分一秒皆显珍贵,
她所求不多,既然前路不明,便不求结果,
趁她还未衰老之前,趁她尚且年轻貌美之际,趁他还留在身边,
爱她几年好不好?
事不宜迟,她不再犹豫,奔去集市买了三斤红豆,回到小厨房捣成细细的豆沙,
糖要多搁几勺,他喜欢吃甜的,面不能和得太干,他不喜欢吃硬的。
裹足馅料,压入模具,上锅蒸煮半个钟头,一小碟胖乎乎的爱心红豆糕便新鲜出炉。
阿辞在盘中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取十几颗饱满的蜜豆置于糕面,形状亦摆成爱心图样,
待晚饭后,搁在树下摇椅旁的小几,便溜回房间焦灼地等待回音。
如此连着送了三日的红豆糕,除了每晚收回一只空空的碟子,连一声水花也没激起。
第四日时,眼看瓷坛里的豆沙即将见底,岁荒小哥依旧淡定如常,整日该吃吃该喝喝,半点回应也无。
阿辞实在忍不住了,晚间,她送完最后一碟糕,便躲在树后偷偷观察。
灶房里洗碗的水声渐止,忙碌了一天的小年伙计踱着步子走向他最爱的那把摇椅,
还未走近,小几下方嗖地伸出一只肥硕的小手,眨眼间卷走糕点碟子。
黍黎趴在地上咧开大嘴,吞糕入腹,待脚步声近,再物归原主,徒留少年对着小几上复又多出的空碟子发呆。
“呔!肥黍鼠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伴随一声怒吼,树后陡然窜出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姑娘,从桌底拎起一个胖童,一路提溜进小厨房,起锅烧水,扔进蒸笼,合上锅盖。
阿辞做完这一切,犹觉不痛快,她全身已气成了红彤彤的大虾,胆子也大了几分,
遂火速冲回后院,一咬牙一闭眼,扑到摇椅上,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肢,愤怒道:
“师兄,我有话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