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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这一跳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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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嘶哑的猫叫划破寂静的夜空,白未晞突然的回神。
初秋的暑气还未褪去,却感到脸颊冰冷的寒意,泪水不知道何时在脸上形成了一道道沟壑,耳边的发丝被风刮乱,掠过眼角,刺得生疼。
白未晞低头看向底下花坛的影影绰绰,想要看清声音的来处,却是一阵眩晕袭来,也许是这一天的水米未沾,也许是脚下生风,第一次从楼顶感受到了恐惧…
白未晞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走上了学校第三教学楼的天台,也忘记了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该死的又是一阵头疼,白未晞下意识的伸手摸上那处疼痛的来源,鼓起的头皮,还有黏黏的东西粘连的头发。
手指摸索到原来是残留的血块,借着月光散发着诡异的香味,那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甜腻,艳丽,是生命的开始也是终止。
此时花坛悉悉索索的骚动开,不一会一团黑白跳出蔷薇丛,原来是只野猫。
野猫好似也看到了楼顶的黑影,站在花坛边抬头看上来,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闪着幽绿的眸子闪烁着。
白天熙熙攘攘的校园此刻却只有一人一猫,一高一低的对峙,月光洒下,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唔噎和树叶沙沙的律动。
“明天是周一,谁会是第一个来学校,又会是谁发现我的殷红?”白未晞不经开始设想:“如果是陈老师的话,会不会很伤心,她总是那么认真负责,几乎每天第一个到学校。”
作为带的第一届毕业班的班主任,她总是如此热忱,让人不禁怀疑她从来没有把教书当做是一项工作,却像是终生奋斗的事业。
跟大多数老师不同,她总是脸上挂着笑容,总是有耐心,认真听着这些青春期孩子的点点滴滴烦恼亦或者迷茫。
温柔,也是白未晞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理解到了这个词的含义,虽然作为优等生总是能得到老师更多的关注,但是内向少言,总是刻意和同学保持距离的未晞,让老师也感觉到了一种疏离。
陈老师却总能捕捉到她影藏在冷漠后的慌乱,无论是刻意用刘海遮盖起来的新伤,还是生理期隐忍的疼痛,亦或是某个慌乱清晨,藏在书桌里的面包…
又是一阵心痛,未晞一点点掐着左手手腕上的皮肤,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心痛,慌乱,情绪翻涌时,她总是下意识的掐着左手手腕的皮肤,一点一点,直到疼痛刺激神经,席卷全身,滋滋冒汗。
“我不能毁了陈老师,如果我死了......”
“喵——喵——”
楼下那团黑白又不恰时机的朝着白未晞嘶叫起来。
“她是饿了吗?可是我也没带吃的啊…”
虽然心里默默念叨,手却下意识摸索着全身上下的口袋,一阵收索后,终究无功而返。
“好可惜,我没有吃的喂你,你走吧,对不起…”白未晞朝着楼下挥了挥手,嘴里说着。
她好像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那团黑白是听不到的。但野猫好像听懂似的,姗姗的慢慢走开了,或者流浪太久了,早已分辨出谁能有吃的,什么时机就应该不纠缠的走开。
白未晞轻轻的叹了叹气,虽然是自己叫她离开,但心里未免还是有了一丝后悔,没有了吃的,她终究也是走了,我还是剩下自己…
环顾一周,除了黑暗还是月光路灯投影下的更暗处,奇怪的是,这时候似乎连风声都停止了,头上还是那一轮清冷的月光…
未晞扑了扑身上的衣服,整理下凌乱的头发,慢慢从天台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一眼望不尽的远处深黑…
城南的别墅里面,方游之正在赶着做练习题,爷爷说了,如果成绩没有提高,那就现在就送他出国。要想留在国内,再见一次白未晞。
他抬头看向窗口,一轮明月高悬,素白皎洁,月光洋洋洒洒的照进了每一扇开着的窗户。
“真希望也能照见晞晞的床头,记得她的小房间的床铺正对着一扇窗户”,方游之不经又开始回忆起来。
只是今天似乎曾经的画面都变得模糊起来,三年了,今天连她的脸庞似乎都带着迷离,眼神冷漠,再也没有了幼年的温柔。
明明无风的夜晚,方游之感到一阵冷风,不是迎面而来,倒像是从后脖子吹过一样,像一个人呼出的气息,但却带着丝丝的凉意,让他冷不经打了个寒颤。
瞥眼一看手边是李妈刚拿上来的温牛奶,就在伸手的一刹那,装满牛奶的玻璃杯像是被谁推到了一般,
“啪——”的一声掉落在他椅子旁,碎落一地。
照理说,这么厚实的玻璃杯在地板上摔过几次也不会碎掉,方游之心脏突然抽搐了几下,连自己怎么拾起碎玻璃被扎都不知道。
“方少爷,啊——别动,我来我来。”
李妈的一声惊呼,一股鲜红已经滴落,血痕也顺着指尖淌了下来。
方游之愣神的看着窗外的月光,越来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天台上的白未晞转身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再次攫住了她。
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空气。天台的边缘在她眼前晃动,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张开了巨口,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诱惑。
也许,就这样结束,才是最简单的。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那最终的失重。
“喵——!”
一声凄厉而尖锐的猫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急促,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她周围凝固的绝望气泡。
白未晞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回头,循声望去。
就在她刚才站立之处的正下方,约几层楼高的一个狭窄窗台上,那团熟悉的黑白身影赫然在那里。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而是弓着背,全身的毛似乎都炸开,面对着她的方向,发出一声接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那双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燃烧着,死死地锁定着她,里面不再是漠然,而是某种近乎焦灼的情绪。
它没走。它折返了,并且在一个更近、更危险的地方,用这种方式阻止她。
“你……”白未晞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我们明明素不相识,我甚至没有食物给你。
野猫停止了嘶叫,但依旧紧绷着身体看着她。片刻后,它做了一个让白未晞心脏骤停的动作——它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更靠近了窗台边缘一步,那下面,是更深、更令人目眩的虚空。
“不!别过来!”白未晞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恐。
她怕它掉下去。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瞬间压倒了盘踞在她脑海中的所有灰暗念头。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让另一个无辜的生命涉险。即使那只是一只流浪的野猫。
野猫停住了脚步,依旧看着她,轻轻地“喵呜”了一声,声音变得柔软,带着试探和疑问。
它歪了歪头,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也仿佛倒映着楼顶上她孤独的身影,一个跳跃,那团黑白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这一瞬间,白未晞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紧绷的、牵引着她走向毁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冰冷的决绝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这世上,终究还有东西在意她的去留,哪怕它微小、卑微,只是一只无人问津的野猫。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天台边缘向内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体彻底远离了那道危险的界线,背部感受到天台地面粗糙坚实的触感,她才脱力般地顺着护栏滑坐在地上。
几乎在白未晞坐下的同时,她又看到了那团黑白出现在不远处,身上的白色条纹随时走动,像一条黑暗中流淌的河。
它不再看她,而是走了会就自顾自地蹲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自己的前爪,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它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停下来整理毛发。
但白未晞知道,不是这样的。
夜风再次吹拂过来,带着初秋夜晚的微凉,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带来一丝清醒。
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扑了扑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动作迟缓却坚定。
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仿佛事不关己的野猫,又望了望那片曾经想要吞噬她的、望不尽的远处深黑,白未晞转过身,朝着通往楼下的楼梯口,一步一步地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重,却带着一种新生的节奏。
楼下的窗台上,野猫停下了舔毛的动作,抬起幽绿的眼眸,望向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片刻后,它轻盈地一跃,融入下方的阴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落,笼罩着寂静的校园和空无一人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