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豹纹 “阁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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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灯光调得很暗。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窄窄的银白色月华。空气里有一种被傍晚雨水浸透过的草木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混着室内暖调的灯光，形成一种粘稠暧昧的气息。
兰斯薇跪坐在床上。
他的背对着门，骁莱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那道被月光和室内灯光共同勾勒出的轮廓。
那道轮廓和平时不太一样，兰斯薇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体衣，布料极薄，像一只被驯服过的兽，光沿着他的身体线条紧密地贴合，从肩线开始，沿着宽阔的肩胛向下走，经过饱满的胸口，在腰侧骤然收紧，再向下延伸。
布料上印着暗金色的豹纹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动的光泽，像活的。他的脊背微微弓着，脖颈处有一条极细的黑色颈圈，银色的搭扣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一只皮毛光滑，正在等待被享用的猎物。
骁莱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料到这个。
推门之前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兰斯薇躺在床上休息，或者靠在床头看光脑，或者正裹着被子等他。他没有料到他推门进来会看到兰斯薇穿着一层薄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豹纹布料，跪坐在床中央，偏过头来看他。
兰斯薇侧过脸，月光落在他脸上，颧骨的弧线在光线的边缘被描出一道柔和的亮边，像被月光亲吻过的瓷器。他今晚的眼角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绯红色沿着眼尾的弧度向外蔓延，形成一道细长的、正在散开的阴影，像被揉碎的花汁在湿润的皮肤上晕开。他的嘴唇上有一层很淡的光泽，像被反复抿过，正在缓慢融化的湿润，下唇比上唇更饱满一些，微微向外翻卷，像是刚被自己咬过不久。发尾潮湿，整个虫像是刚洗过澡，水汽正在从发梢向下淌，沿着脖颈的弧度滑落，在那件紧身布料的边缘短暂地停留，然后渗入到更深的地方，消失在布料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他的睫毛也是湿的，几根黏在一起，被月光照出细碎的光点，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
……
骁莱站在门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正常的节奏变得无序，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层心跳下面被缓慢地推上来，沿着他的喉咙向上爬，在他的舌根处形成一种干燥的、无法吞咽的触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干哑的喉咙末端滑出来，像是被什么拖慢了：“……你在干什么？”
兰斯薇没有回答。他睫毛颤抖不止，嘴角勾起一道很轻的弧度，随即轻轻低下头，露出白皙的颈，修长的指尖落在床单上，沿着那道月光的光带缓慢地划了一道弧线。那件豹纹布料在他低头的动作中微微绷紧，在肩胛骨的位置形成两道细长的凹陷，被月光照出一层正在流动的暗光，像一双正在合拢的翅膀，正在为坠落做好最后的准备。他的后颈露在颈圈上方，那截皮肤被颈圈的黑色衬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在月光下像正在被缓慢地覆盖一层薄薄的釉。骁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正在以一道极慢的速度上下移动，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缓慢地、有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咽回体内。
对外冷傲又矜贵的兰斯薇此刻褪去衣衫，柔媚的雌伏，将自己的甜蜜和柔软尽数展露给骁莱，试图引诱雄虫，得到怜惜和垂爱。
骁莱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慢慢收紧，看着这样的兰斯薇，呼吸有些发紧。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强大无匹的少将，而只是一个渴望得到喜欢的雄虫疼爱的雌虫。
他跪坐在那里，把自己最脆弱的后颈露出来，眼波流转间欲说还休，风情靡艳。
兰斯薇在勾引他。
骁莱浑身烧着一把火，他冷静的认识到这个事实。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被某种他还没有完全辨认清楚的东西重新调校，变得更低、更慢：“兰斯薇。”
兰斯薇抬起眼看着他，那层被水汽浸过的光泽正在他的瞳孔中轻轻地晃动着，朦胧绰约，像深夜湖面上被月光划破的银白色波纹。眼尾泛着一层正在变深的红，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蒸腾过，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他湿红饱满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阁下，你不进来吗？”
骁莱后来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总觉得它像一场被上天提前写好的剧本，人力无法抵抗。
他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前天，兰斯薇的伤势好转到可以出院的程度。军部医院虫多眼杂，兰斯薇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他“重伤”的消息还在发酵，那些正在蠢蠢欲动的虫还在等他露出更多破绽。所以塞西莉亚安排了一次秘密转移，把他送到了主城南郊一栋没有对外公开的别墅里。这栋别墅是兰斯薇的私产，但用的是化名登记的，没有任何公开资料能把它和他联系起来。
骁莱理所当然地跟着来了。
他没有问兰斯薇“我需不需要来”，他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坐在飞行器后座，兰斯薇靠在他旁边，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绷带。飞行器升空的时候，骁莱偏过头看了兰斯薇一眼，兰斯薇正闭着眼，睫毛在窗外掠过的光线里被照成浅金色。
按照虫族的规矩，他不应该在婚前同兰斯薇同居，传出去对于雄虫来说没什么，但对雌虫就是极严重的指责和污点。
但兰斯薇还是要他一起来了。
骁莱也不想拒绝，眼下的情况，他不可能离开兰斯薇身边放任他自己行动。
更何况，他自认为自己还不算个禽兽，对伤患也能下手。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比不过有心虫谋算。
下午，骁莱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这栋别墅在主城南郊的一片住宅区里，周围是成排的青梧树，有一条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的商业街。他需要买点新鲜的蔬菜和肉，兰斯薇的伤还在恢复期，需要吃得好一点。
虫族的美食不多，因为多年前大地被破坏，环境受到了改变，植物的生长周期和习性也随之变化。因此在能够提供身体所需要的能量的营养剂被研发出来之后，就很少有虫追求味蕾的美味了。所以这里的植物虽然多种多样，但大多生的千奇百怪，受众也并不多，且价格昂贵。
但骁莱是个例外，先不说本身他就会做菜，就算他是个厨房杀手，来到虫族他也得咸鱼翻身，他可受不了天天啃那个营养剂，那种胃虽然饱了但是精神上空虚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他是人，他需要补充食物！
他挑挑拣拣在超市里挑了一把芦笋和几块切好的牛肉，排队结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请问，您是比斯阁下吗？”
骁莱转过头，看到一只穿着浅色衣服的雌虫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果汁。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道恰到好处的、不冒犯但足够明显的笑意。骁莱礼貌地笑了一下：“是我。”
那只雌虫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贴着骁莱身侧的空气站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我是您的项目的关注者，您的方案在军部内部引起了很多讨论。我一直很仰慕您，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他的声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软，像是练过很多次。骁莱礼貌地拒绝，又简短地寒暄了两句，然后侧身让出了结账的位置，说他还有事。
他忙着回去给兰斯薇做饭！没空闲聊！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雌虫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拍了一张照片。
——他站在超市门口的侧影，手里提着购物袋，阳光落在他肩头，光影刚好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好看。
然后发到了社交平台上，配文：“偶遇比斯阁下！本虫比传闻中还要温柔百倍！聊了几句心都要化了！”
那条动态在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上千次。评论区先是“哇”“好帅”“在哪里在哪里”，然后风向忽然变了，有人翻出了之前论坛上关于“骁莱阁下有没有去医院”的讨论，两相对照，新的猜测立刻涌了上来。
——“所以骁莱阁下这段时间没去医院，是在陪别的虫？”
“那现在出现在南郊，是不是说明…？”
“不会吧……少将还在医院躺着呢，他就在外面……”
“你们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也许阁下只是去买个菜。”
“买菜？给谁买菜？你见过雄虫自己去买菜的吗？”
“就是，雄虫会亲自去超市？肯定是因为有想陪的雌虫才会去啊。”
评论区开始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骁莱只是正常外出，另一派越说越难听：
“雄虫不都是这样吗？新鲜感过去了就换下一个。”
“兰斯薇少将还在医院他就已经出来和别虫眉来眼去了，啧啧。”
“我早就说了，雌虫再强有什么用，雄虫想换就换。”
“你们看那雌虫发的内容，‘聊了几句心都要化了’——这不就是明摆着在炫耀吗？”
“少将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
“恐怕根本不会看到吧，少将还在抢救呢。”
……
帖子在晚上被删了，但截图已经流传开来了。
骁莱是回到别墅之后才看到这些的。他正在厨房备菜，光脑亮了一下，是艾伦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截图：“你有没有看到这个？”
骁莱擦干手点开截图，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社交平台的页面上，还有底下那几千条讨论和猜测。他看完之后把光脑放下，没有说话，继续洗菜。
他根本没和那只雌虫聊几句，全程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两句客套话，哪句话让他心化了？
兰斯薇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他从别墅侧门进来，穿着深色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
这些时日都是这样，兰斯薇白天乔装打扮，忙着处理外面的事，骁莱对其他充耳不闻，只在乎他的身体，每天变着法的给他补。
兰斯薇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接受良好也不过短短几天。
今天兰斯薇回来的晚，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骁莱正在把炒好的菜装盘，什么也没说，转头去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等骁莱把菜端上桌，兰斯薇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整个过程他非常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不知道那件事一样。
骁莱坐在他对面，也安静地吃饭，但他心里有根细刺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内生长。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兰斯薇看到了那件事却没有提起，那意味着什么？是兰斯薇不在乎别人议论他的事，还是他不在乎别的雌虫接近骁莱？骁莱看着兰斯薇低头夹菜的侧脸，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停顿了一瞬才送入口中。
可能是他多心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往更深处想。如果兰斯薇不在意呢？如果那些虫的议论和那些雌虫的接近他都不在意呢？骁莱发现自己正在被那个问题朝一个他不想去的方向拖拽。
这些时日两虫之间的氛围一直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谐，时时陪伴却又默契的不曾开口。像是走在钢筋之上，随时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骁莱不知道怎么办，他不知道应该拿兰斯薇怎么办。
吃完晚饭后，兰斯薇去洗碗。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低着头看着水槽里的泡沫，泡沫的边缘正在缓慢地破裂，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水面上。它们在出现的时候带着热度，然后在时间里消散，变成一道谁也不会再提起的注脚。他出神的想着看到的那些话。
“骁莱阁下又看上了新的雌虫？”“也很正常吧，雄虫不都是这样的？”“……兰斯薇少将还在医院啊。”“笑话，哪个雄虫会等雌虫养好身体？”“没错，我生完虫崽之后雄主身边多了两个雌侍就彻底对我没兴趣了……”
兰斯薇关上水龙头，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那些句子正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沉淀，像一层正在变厚的冰，让他浑身发寒。
……没兴趣了吗？
骁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他拿起光脑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未接视讯——是兰斯薇打来的，在五分钟前。
骁莱皱着眉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没有虫接。他挂断，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虫接。骁莱看了一眼时间，兰斯薇不该这么晚还不回他消息，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医生说不能熬夜，不能过度劳累。
骁莱的脑海里开始排列那些可能性：
伤口复发了？信息素波动？昏倒了？
每一种可能性都像一道被推开的门，门后是刺眼的结果。
他放下光脑，走过走廊，敲了敲兰斯薇的房门：“兰斯薇？”门内没有回应。
骁莱又敲了两下：“你睡了吗？刚才打视讯给我，怎么了？”还是没有回应。
骁莱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瞬，然后他推开了门。
…………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豹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