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常 只是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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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骁莱又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
兰斯薇嘴上说着“明天别来了”，但骁莱每天出现在训练馆门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再说过拒绝的话。
他甚至开始习惯——习惯那只雄虫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笑容灿烂得像在发光；习惯他做完那套奇怪的操之后，趴下来一板一眼地做俯卧撑；习惯他在自己晨练结束后，第一时间递上毛巾和水壶；习惯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有的没的，从今天的天气聊到食堂的饭菜，从最近的课程聊到学校的八卦。
兰斯薇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聒噪的虫。相反，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没话找话、嗡嗡嗡说个不停的虫。
但骁莱的聒噪，他居然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期待。
这个认知让兰斯薇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想，大概是因为那只雄虫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压低后的磁性，也不是那种甜腻腻的撒娇，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过石头，听着就让虫心情舒畅。
而且，骁莱从来不说那些让虫厌烦的话。
他不会像其他雄虫那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他，然后用一种“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的语气说出一些让人想揍虫的话。
他也不会像那些害怕他的雌虫一样，战战兢兢、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是……很自然。
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自然。
这种自然，让兰斯薇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但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在他心里慢慢滋生。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当骁莱笑着看他、叫他那声“老师”的时候，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一拍。
只是有时候，当骁莱离开训练馆、走廊里重新变得安静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个背影……有点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只是有时候。
兰斯薇把这些归咎于骁莱的与众不同。
毕竟，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雄虫。
没见过会排队买早餐的雄虫。
没见过会因为一句“周一见”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雄虫。
没见过会在晨练时做那种奇怪动作、却认真得让人不忍心笑话他的雄虫。
所以，他的那些“有时候”，只是因为骁莱不一样。
仅此而已。
第八天，骁莱带了两份早餐。
“老师！我多买了一份！你要不要尝尝？”
兰斯薇看着那份包装精美的餐盒，沉默了两秒。
“不用——”
“我排了四十分钟的队。”骁莱打断他，表情无辜又真诚，“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听说他们家的三明治特别好吃，我特意早点去的。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只能扔掉了，好浪费的。”
兰斯薇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都排了四十分钟队了你忍心拒绝我吗”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接过餐盒。
“……谢谢。”
骁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客气！老师你快尝尝！”
兰斯薇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用料扎实的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煎蛋、火腿、生菜和番茄，旁边还配了一小盒酸奶和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
很普通的早餐。
但不知道为什么，兰斯薇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可能是因为排队排了四十分钟的缘故吧。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
消息传得比骁莱想象的要快。
大概是从第十天开始，校园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
“听说了吗？比斯家那个雄虫，每天早上都去训练馆堵兰斯薇少将。”
“堵？怎么堵？”
“就……献殷勤啊！送毛巾、送水、送早餐，还跟着一起晨练！”
“我的天，他也太勇了吧？那可是兰斯薇少将啊！他就不怕被揍吗？”
“谁知道呢。不过你说……他该不会是看上少将了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雄虫！看上雌虫用得上这么殷勤？开什么玩笑！”
“也是……那他想干嘛？”
“谁知道呢，贵族雄虫的想法，咱也搞不懂。”
骁莱对这些传言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
在他看来，他和兰斯薇的关系正在稳步推进——每天早上一起晨练，偶尔聊几句天，他递毛巾、递水、递早餐，兰斯薇虽然每次都一副“我不需要”的表情，但每次都接了。
这不就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互动吗？
挺好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有一天，出了点意外。
那天骁莱起晚了——准确地说，是前一天晚上熬夜研究虫族的科技体系，一不小心熬到了凌晨三点。等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二十了。
他连滚带爬地洗漱换衣服，抓起桌上的毛巾和水壶就往外冲。
到训练馆的时候，六点三十五分。
晚了五分钟。
骁莱气喘吁吁地推开训练馆的门，已经做好了被兰斯薇冷脸相待的准备。毕竟这位少将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守时、严谨、一丝不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军事机器。
然而他愣住了。
兰斯薇没有在训练。
他坐在场馆角落的长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通透，像是两汪被日光穿透的深潭。
看到骁莱出现的那一刻，他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骁莱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兰斯薇刚才，是在等他吗？
这个念头在骁莱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人家是少将，每天忙得很，说不定只是刚好在休息而已。骁莱啊骁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挂上笑脸凑了上去。
“老师早！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兰斯薇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阁下不需要向我解释。”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我说过，你来不来，随你。”
骁莱嘿嘿一笑，没有多想，照例走到他的专属位置，放下毛巾和水壶，然后开始做广播体操。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有点不太集中。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总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呼吸比平时乱了一点。
一定是跑得太急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骁莱没想到的是，“见不着”，比他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周六早上，他习惯性地在五点半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才想起来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去训练馆。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全是兰斯薇的样子。
兰斯薇做引体向上的样子。
兰斯薇做卷腹的样子。
兰斯薇蹲在他身边帮他矫正姿势的样子。
骁莱烦躁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什么情况？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七点，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吃了顿早餐。路过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下来，排队买了两个三明治。
排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不用给兰斯薇带早餐。
他看着手里那两个用料扎实的三明治，沉默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两个都吃了。
吃完了，身体饱了，灵魂更空虚了。
骁莱坐在学校的花园长椅上，望着头顶那轮人造太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很快，他就给自己的反常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习惯而已。
对，就是习惯。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见到兰斯薇，习惯了给兰斯薇带早餐，习惯了听兰斯薇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谢谢”。突然之间这个习惯被打破了，他有点不适应，仅此而已。
就像以前创业的时候，他习惯了每天喝三杯黑咖啡，有一天突然不喝了，也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一个道理。
骁莱为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感到满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去找点事情做，免得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创业者的本能告诉他，当你有时间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是你需要找项目的时候。
于是他打开光脑，开始认真研究虫族的科技体系。
毕竟，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年了，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
周一早上，骁莱到得比平时都早。
六点十分，他就已经在训练馆门口等着了。手里照例拿着毛巾和水壶，怀里还揣着一份热腾腾的三明治。
六点二十五分，脚步声响起。
兰斯薇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颜色比平时深了几个度，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头发依然随意地散落在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走到骁莱面前，站定。
“早。”
一个字。
平平淡淡的。
但骁莱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早啊老师！”他把三明治递过去，“给你带的，今天换了个口味，牛肉的，听说也很好吃。”
兰斯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又抬头看了看骁莱的脸。
骁莱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又排队了？”兰斯薇问。
“没有没有，”骁莱连忙摆手，“今天起得早，去的时候人不多，就排了十几分钟。”
兰斯薇垂眸接过三明治。
“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
和之前每一次说的时候一样简短，一样平淡。
但兰斯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骁莱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忙着把那群在胸腔里乱撞的蝴蝶按回去。
稳住，稳住。
你是来交朋友的。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兰斯薇走进了训练馆。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