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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万幸 回到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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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交流会那天,骁莱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场。
会场外灰白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晕染来的残次品画布,把整个军部大楼裹进一种沉闷的寂静里。骁莱推开玻璃门时,冷风灌进领口,他呼出一口热气,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意比风更凉。
会场设在军部大楼的会议厅,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一排排整齐的座椅。骁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光脑,一遍一遍地过自己的演示文稿。他的手指在光脑上滑动,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兰斯薇会来。
他会坐在哪里?会看他演示吗?会像以前那样,在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悄悄紧张吗?
骁莱攥了攥手指,指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站起来,走到后台,检查设备。投影没问题,数据接口没问题,实机演示系统运行正常。一切就绪。
他回到前台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满了大半。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兰斯薇。
第一场演示开始了。是一个大三雌虫的项目,军用通讯加密算法。讲得不错,但技术深度不够,被评委问住了好几个问题。骁莱在台下听着,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评委的提问风格。
第一场结束,轮到骁莱。
他走上台,把数据卡插入接口,调出演示文稿。全息投影亮起来的瞬间,台下的目光全部聚了过来。骁莱面不改色,目光扫过观众席——
然后他看到了兰斯薇。
兰斯薇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双臂抱胸。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军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微长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那双宝石般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骁莱的呼吸停了一拍。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脏中央穿了过去,空落落的胀。
随即骁莱注意到,兰斯薇的右手食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兰斯薇在紧张。为骁莱紧张。
骁莱顷刻间松弛下来,不自觉露出一抹笑,然后迅速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演示。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全息投影上,他的方案在屏幕上流畅地运行着,数据传输协议的切换、自适应算法的实时调整、安全模块的响应速度——每一项指标都比军部现有的系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骁莱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评委提问的时候,他每一个问题都能在三秒内给出回答,每一个质疑都能拿出有力的数据支撑。他甚至预判了评委可能会问的几个难点,在演示中提前给出了解决方案。
老上校坐在评委席正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骁莱注意到,老上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不错”的意思。
骁莱讲完最后一页,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骁莱微微颔首,走下台。他的心跳很快,但脚步很稳。他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去——
兰斯薇不在那里了。
座位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椅子和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军外套。骁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瞬间觉得失落——他表现得很好,评委很满意,实机演示很成功。但他想看到兰斯薇的反应。想看到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出现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想看到兰斯薇嘴角微微翘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那股空落落的胀感又回来了,这次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骁莱站在台上,灯光还打在他身上,台下的掌声已经停了,他觉得自己像被遗落在舞台中央的道具。
他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围的几个技术官过来和他握手、交换名片、说一些“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骁莱微笑着应付,一个不漏地接住了所有的名片和恭维。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往那个空座位的方向飘。
兰斯薇一直没回来。
会议厅的智能温控吹着暖风,骁莱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没有新消息。
交流会结束后,骁莱在走廊里遇到了塞西莉亚。塞西莉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从某个会议室里出来。看到骁莱,他点了点头。
“比斯阁下,恭喜。您今天表现得很出色。”
“谢谢。”骁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少将呢?”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少将临时有事,先走了。”
临时有事。
骁莱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今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这场技术交流会,兰斯薇作为督查少将,不可能在交流会还没结束的时候“临时有事”离开。
除非他不想待在这里,除非他不想看到骁莱。
骁莱攥紧了手里的数据卡。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吗?”骁莱问。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说——‘他可以的’。”
骁莱愣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数据卡,耳边是散场后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塞西莉亚说的那四个字上。
他可以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骁莱的后背一阵冰凉。他想兰斯薇说这几个字的语气大概是那种压低了的、平静的、好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的声音。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骁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对塞西莉亚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了。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上方。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亮得刺眼。骁莱眯起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酸涩,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重又慢,像有人在一拳一拳地捶。
他可以的。
兰斯薇说“他可以的”。
兰斯薇不愿意当面见他,不愿意亲自告诉他,不愿意给他发一条消息。但他在骁莱不知道的时候,对别人说“他可以的”。
骁莱把手里的数据卡翻了个面,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他想起兰斯薇以前说“你学得很快”时的语气,想起兰斯薇说“嗯”时那个字的重量,想起兰斯薇交给老上校的模块,想起他说“他可以的”时——他不知道兰斯薇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是面无表情?还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是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出现了懒散的笑意?
骁莱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兰斯薇没有让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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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兰斯薇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骁莱的实机演示评分表。每一项指标都在九十分以上,综合评价是“优秀——建议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兰斯薇盯着那张评分表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拿起笔,在“审批意见”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西里特·兰斯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室内漆黑一片,门缝透着丝丝缕缕的光,在评分表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像牢笼的栅栏。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骁莱在台上的样子。自信,从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全息投影的蓝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兰斯薇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只雄虫在台上闪闪发光,心脏跳得快得不像话。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破绽。
他自豪、骄傲、又痛苦。
是钝的,像一根生锈的针在骨缝里慢慢地钻。兰斯薇却低哑的笑。
他想鼓掌。他想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我的学生”。他想走到骁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做得很好”。但他没有。他只是在骁莱讲到最后一个模块的时候,站了起来,拿起外套,从侧门匆匆离开了会场。
因为他怕。
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控制不住。怕骁莱下台后朝他走来的时候,他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怕自己会伸出手,去碰骁莱的肩膀,去碰骁莱的脸,去碰那些他只能在梦里碰的东西。
是他越界。
兰斯薇睁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这双手握过刀,打过枪,洗过无数的生死,却不敢接一只雄虫递来的三明治,真够可笑。
他把评分表折好,放进抽屉,和那封家族的信放在一起。然后拿起军帽,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亮着,冷色晃眼的光照在地面上。他走过训练馆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门锁着,灯没开。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只雄虫,也没有那张总是笑的让虫心烦意乱的脸,指尖触了一下冰凉的玻璃门,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了回去。
兰斯薇站了几秒,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暗影,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因为回头了,他就会看到那扇关着的门,就会想起骁莱站在那里等他晨练的样子,就会想起骁莱手里提着的两份早餐,就会想起自己说“忙”时那个字的重量。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筑起来的那些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感情的滋生不讲道理悄无声息,但如何选择是可以决定的,可以放任它烈火燎原亦或巨浪滔天,也可以在占有欲的萌芽之初就狠狠掐灭。
占有必滋生嫉妒,爱意定使人面目全非。
古往今来,哪怕换了星球,变了种族,越了文化,恒古不变。
兰斯薇走进夜色里,罕见没有月亮挂在天上,路灯的暖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飘过,发出细碎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兰斯薇缩了缩肩膀,把军外套拢紧了一点。
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心里好冷,空荡荡的冷。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回到正轨,万幸纠缠不深,心意浅浅,既然擅自心动,就应该承担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