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猫 不近美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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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兰斯薇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骁莱。
不是完全不见——晨练照常，方案讨论照常，他批注的方案依然详细到令虫发指。但骁莱敏锐地察觉到，兰斯薇在刻意缩短两者独处的时间。
以前晨练结束后，他们会坐在长椅上，从技术方案聊到战场应用，从战场应用聊到理论物理。现在兰斯薇讨论完方案就直接走虫，多一秒都不待。
以前骁莱凑过去看屏幕的时候，兰斯薇的肩膀会微微向他倾斜。现在兰斯薇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骁莱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出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一只猫，猫平时会蹭你的腿、躺你怀里打呼噜，突然有一天它不蹭了，也不躺了，就远远地蹲在墙角看着你。你说它讨厌你吧，它还在看你；你说它喜欢你吧，它又不靠近。
骁莱被这只“猫”搞得心神不宁。
他向来擅长读人，前世在商场上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真心合作还是笑里藏刀。可兰斯薇不一样。兰斯薇的心思太深，性格太傲，情绪隐藏在表情之下，从不肯展露一丝半点。冷淡和张扬都是他，野性和优雅在他身上完美结合。
周五下午，骁莱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兰斯薇：“周日军部技术评估处的初审结果出来，你跟我一起去。”
骁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心跳猛地加速。
军部技术评估处的初审——这意味着他的方案已经进入正式评估流程了。而且兰斯薇要带他一起去，这意味着——
意味着兰斯薇愿意公开为他站台。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军雌少将带着一个雄虫出现在军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更别说这个少将是西里特·兰斯薇，是无数雌虫的偶像，是军部最锋利的刀。
骁莱深吸一口气，回了消息：“收到！谢谢老师！”
这次他多打了一个感叹号。
对面没有回复。
骁莱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忽得想起艾伦说的那些话：“出了名的不近美色、脾气暴烈、生虫勿近。”
不近美色。
骁莱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不是不爽——是……说不上来。就像你发现一块很好吃的蛋糕，结果标签上写着“不可食用”，你就开始怀疑这块蛋糕是不是真的不能吃，但又想试试。
骁莱把这个比喻翻来覆去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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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骁莱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蓝色的晨光像一层薄纱，静静覆在城市的轮廓上。他站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去面试的；第二套太休闲，像去度假的；第三套——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整个人看起来既有贵族的气质又不显得刻意。
骁莱对着镜子比了个拇指。
出门的时候，艾伦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他这一身打扮，脚步一顿：“你干嘛去？相亲？”
“去军部。”骁莱头也不回地说。
艾伦的表情凝固了。
“你、你去军部干嘛？”
“方案初审。”骁莱已经走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
艾伦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喃喃自语：“我请个假，到底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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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大楼坐落在主星的中心区，是一栋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外形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楼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能量护盾，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层流动的水银。大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历代战争英雄的雕像，每一尊都高达数十米，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整片广场。风从广场上刮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骁莱到的时候，兰斯薇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墨绿色军礼服，金色的绶带从肩章垂到腰间，胸前别着几枚骁莱认不全的勋章。金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碧绿的眼睛。晨光涌过来，把他整个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美战神。
骁莱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军礼服好看，而是因为兰斯薇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整栋军部大楼都成了他的背景板。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掀起他军礼服的下摆，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骁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虫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不，不对。不是穿什么都好看，是好看的虫穿什么都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老师早，您今天……很好看。”
兰斯薇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碧绿的眼睛在晨光里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水晶。他的目光从骁莱脸上扫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回脸上，最后说了一句：“你穿太少了。”
骁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加厚的大衣，又看了看路过的雌虫军官们身上厚实的军大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还少？”
“今天零下十一度。”
骁莱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气温显示——果然零下十一度。他出门的时候太激动，根本没看天气预报。
“没事，我不怕冷。”骁莱嘴硬。
兰斯薇没接话，转身往里走。骁莱跟在他身后，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感冒了别找我请假。”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但骁莱听得一清二楚。
骁莱嘴角一弯，小声嘀咕：“我又不会请假。”
走在前面的兰斯薇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骁莱注意到，他的耳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冬季的早晨确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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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大楼的内部比外部更加壮观。挑高数十米的大厅里，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示着帝国星域的实时战况，各种颜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地图上，像一场无声的棋局。身着各色军装的雌虫在大厅里穿梭，步伐匆匆，每一个都带着军雌特有的干练和冷峻。
骁莱跟在兰斯薇身后走进大厅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不是看骁莱——是看兰斯薇。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崇拜，有好奇，还有一种骁莱读不懂的复杂。但当那些目光从兰斯薇身上移到自己身上时，那种复杂变成了统一的震惊。
一只雄虫？
少将带着一只雄虫来军部？
骁莱注意到，那些雌虫军官看他的眼神很矛盾。一方面，雄虫在这个世界里数量稀少、地位尊贵，没有哪个雌虫敢对雄虫无礼——那是对整个社会规则的挑战。所以当他们看到骁莱时，会本能地微微躬身、移开视线，以示恭敬。但另一方面，那双低垂的眼睛底下，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打量：这只雄虫是谁？他凭什么站在少将身边？雄虫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吗？
骁莱面不改色地跟在兰斯薇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前世他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这点注视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注视他的面孔——不是记仇，是记虫。这些虫，以后可能都是他的虫脉。
两虫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目光。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骁莱站在兰斯薇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兰斯薇的侧脸。兰斯薇的表情很平静，但骁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食指和中指交替叩击，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兰斯薇在紧张？
“老师。”骁莱开口。
“嗯。”
“您不用紧张，我的方案不会给您丢脸的。”
兰斯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骁莱读不懂的情绪，不是被看穿的恼怒，更像是一种——
无奈。
“我没紧张。”兰斯薇说。
骁莱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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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评估处在军部大楼的第十七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骁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和电路板烧灼后的焦糊气息——这是所有技术部门特有的味道，前世他再熟悉不过了。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的大理石砖泛着幽幽的光，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几块显示屏，滚动着各种技术参数和项目进度。空气比楼下更干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军用技术评估处·一级审查室。
兰斯薇推门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骁莱想象的要大得多。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镶嵌着数十块光脑屏幕，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军用装备的剖面图和设计图纸，角落里堆着几台骁莱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会议桌旁坐着六个雌虫，全是军部技术评估处的评估员。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雌虫，肩章上绣着上校的军衔标志，目光锐利得像鹰。他的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但那双眼睛一点不见浑浊，反而亮得惊人。
看到兰斯薇进来，六个评估员齐刷刷地站起来，行了军礼。
“少将。”
兰斯薇点了点头，走到会议桌的首位坐下。骁莱站在他身后，没有入座。
“这就是比斯家的雄子？”老上校的目光落在骁莱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在骁莱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种打量比大厅里的雌虫们更加直接——他是技术官，不是前线军官，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看骁莱的眼神里，有对雄虫的尊重，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技术人员的审视。
“骁莱·比斯。”兰斯薇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方案的主要编写者。”
骁莱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各位长官好。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评审我的方案。”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雄虫常见的傲慢，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军部高层而露怯。
老上校微微挑了挑眉。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出了名的纨绔雄虫能有这样的谈吐和胆识。他看了骁莱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雄虫阁下，请坐。”
他指了指兰斯薇旁边的位置。
骁莱看了一眼兰斯薇，兰斯薇微微点头。骁莱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他能感觉到其他五个评估员的目光在他和兰斯薇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但没有虫说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评估员甚至对骁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那种对雄虫的、公式化的、但好歹是善意的微笑。
骁莱回以微笑，然后转头看向老上校。
老上校打开光脑，调出骁莱的方案：“方案我们看过了。整体架构不错，思路也很新颖，但有几个问题需要阁下当面解释一下。”
骁莱点头：“您请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骁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紧张的四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回答不上来——恰恰相反，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清晰的解答，每一个质疑他都能拿出有力的论据。六个评估员的轮番轰炸，硬是没把他问倒。
让他紧张的，是兰斯薇。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