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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52 '答应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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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杂的思绪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相对封闭的空间。
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绿色,他第一次觉得哪哪都看不顺眼,陈烨把自己环抱成一团,手下意识撕扯着嘴唇上的死皮。
江朝夕那番话给他带来的除了怒气和不可置信,还有藏得极深的几分心虚。
如果当初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没有那么恰好的看见她手臂的伤疤,没有那么恰好的看见她丢在草地上的药,那在医院检查那天他们就会分道扬镳,或许会更早。
他其实没有圣母心到要去拯救所有有类似疾病的人,只是江朝夕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于凑巧,偏偏就在陈静和他争执后,凑巧陈静刚好在,凑巧呼斯楞把他带过去的时候她还有意识。
这凑巧的一切让他没办法不联想起那个也很巧合的雪夜,他没法放任江朝夕不管,任由她重新迈入同一片湖水。
江朝夕其实说得没错,他一开始确实是把她当成了陈蔓玉的投射,一个更加尖锐的陈蔓玉。
已经有了经验所以照顾她只是他日常生活里顺手的一样,他知道房间里不该有什么,知道在她情绪决堤的时候能做的又有什么。
那后面呢?现在对她伤害自己的怒气呢?看见她背上那些伤口的心疼呢?开始慢慢迁就她的小习惯呢?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产生的所有情绪、对她做出的行为开始只是因为她是江朝夕这个人了呢?
“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昏暗的楼梯间里他回答不上来的那句问句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是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毛线终于被梳理开了一部分。
大脑像是重新接通了信号,痛感让他停下撕扯的手,指尖染上了一点红。
下意识伸出舌头,咸味和铁锈味出现在嘴里。
疼痛就像是一把剪刀,所有的思路在瞬间被通通剪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往回走。
江朝夕比他先一步回来,坐在桌边,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
她的头垂着,手也是,打开的门把书吹的向旁边翻了好几页。
他注视着,默默数了三十秒,江朝夕还是没有动作。
犹豫了几秒后还是举起手,叩击声把她的神拉回来,对视。
情绪看起来比刚刚内敛了不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江朝夕外露出来给他的东西,情绪也好、状态也罢。
她熟悉什么样的状态展现出来会让她看起来正常了、好转了。
在她的注视下,陈烨慢慢拉近和她的距离,手也从口袋里掏出来。
‘要一起去接呼斯楞吗’
本子啊,太久没见一下看见他掏出来还有点生疏了。
江朝夕视线扫到他渗出了血丝的掌心,停了几秒又移开,放在他的脸上。
在陈烨惊诧的目光下隔着纸巾握住他的手。
轻柔的摁压给大脑带来的刺激比他刚刚握住玻璃的时候带来的疼痛要强烈的多,伤口下像是正在经过一群蚂蚁。
无法控制地发痒。
脑子闪过一千个如果她询问怎么回事的回答。
可是她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把血吸干净。
“好。”
神志逐渐回到身体里,陈烨压下步子和她并肩往前走。
视线不住地瞟向她被外套遮住的肩头,隐隐约约还能嗅到因为风带过来的药膏味。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沉默地并肩走,大多数情况他们都是这样,但陈烨摸不清是因为自己想明白了还是太敏感了,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奇怪。
她明显的心不在焉。
连带着他也被传染,一半的思绪都飞到外太空了。
一直到突兀的人声插入这份沉默里。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朝夕扫过说话的人,体型被珍珠的爸爸还要夸张,称得上魁梧二字,没有胡子,但绷着脸的时候就写了不好惹三个字。
陈烨在本子上写字。
视线越过男人,依旧是一片广袤的草原,但多了肉眼没法数清的蒙古包,除了面前的男人还有起码七八个人在。
牛羊马的数量更是陈烨过家家似的几十倍。
原来在这个草原里还是有正经放牧的在啊。
她观察的功夫,男人已经转身了,往好几个马聚在一起的方向走。
回来的时候手上就牵了两匹。
“其他的养在这吧,过几天也要冬转场了,免得跑来跑去的。”
他的口音有点重,江朝夕听完还要反应几秒才能译成普通话。
时间过的那么快吗?
被陈烨捞起来、争执、一起喝酒看星星似乎在几天前才发生。
“我们冬转场前的聚会,你会来吧?8天后。”
江朝夕扭头,恰好碰见他颔首的动作。
“妹子,你是烨子朋友吧?一起来不?人多热闹。”
这个叔叔笑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善。
江朝夕神游了几秒就对上大叔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热情,还要身边没法忽视的来一道视线,拒绝的话到了空气变成了一个字,“来。”
听到这话陈烨稍微用力往下轻拽呼斯楞的鬃毛,反应过来又立马松手,轻轻摸着刚刚自己拽的地方,低下头遮掩上扬的嘴角。
往外走出几步后用手里的缰绳控制两匹马停在江朝夕前方几步,拦住她的步伐。
江朝夕下意识就抬起手要接过呼斯楞的缰绳,这个动作立马被人躲开。
不是要她牵么?
在侧前的人把本子亮给她。
‘答应过你的,骑马,会么’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她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勉强在小角落里找到这句话的出处。
陈烨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微微仰起头,看向他的寸头。
“会。”
陈烨闻言松开呼斯楞的缰绳,一人一马站在那等着她向前。
江朝夕没动,盯着呼斯楞。
骑马和自行车都是肌肉记忆,但她大概已经三年多没有骑过了,面对着比她还要高的呼斯楞心跳一时间有些快。
呼斯楞主动向前两步靠近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只要抬手就能碰到。
手顺过他的鬃发,按照记忆里的左脚踩稳马镫,用力向上一蹬,跨坐在马背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她做起来还有点吃力,坐稳后呼吸频率快了些。
陈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旁边,只需要微微垂眼就能看清他仰着脸的样子。
一只手还拉着缰绳,另外一只举在马侧还没来得及放下。
她觉得自己胸膛起伏的更没有规律了。
陈烨伸出手把缰绳递给她,很快向后退,站在另外一匹没有马鞍的黑马边上。
头刚转过去就看见他手里抓紧缰绳,摁住马背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甚至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身高腿长的人做这种动作确实是赏心悦目。
陈烨坐稳后立马撞上她直白的视线,一种被注视着的无措感涌上来,耳朵的温度也跟着向上升,喉咙也有点痒。
她的目光收的也快,盯着她扎起来的马尾陈烨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点还是松了一口气多一点。
今天是个半阴半晴的恶心天气,但意外的适合骑马,既不会像阴天一样只是走两步风就刮的头发乱飞也不会像晴天一样完全睁不开眼睛。
骑马确实是肌肉记忆,被前头的陈烨带着走了几步后身体像是一下想起了前几年的记忆,身子往前倾,腰和腿都使上劲,夹紧马肚,手里的缰绳也收了力,慢慢加快速度。
从和陈烨并肩到超过他不过几分钟。
风的方向恰好把她脸上的碎发都向后吹,太阳被薄薄的云层挡在后边,能感受到但不刺眼。
坐在马上的时候她似乎离不规则的云层更近了一些。
卧槽。
陈烨眼睁睁看着江朝夕的速度越加越快,从在他前边几步到拉开一小段距离再到现在几乎是在疾行。
吹了声口哨,小腿稍微用力一夹指挥着身下的马追赶上去。
速度一加快,本来还算温和的风一下变得猛烈,刮在脸上像是要把皮都吹落。
四周的景色全部都在往后退,视线里只剩下远处稍稍泛黄的草和远处相接着的布满云层天空,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几种颜色,草原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直接天穹,江朝夕此刻脑子里所有想法都被强风刮走,只知道往前奔,跑到这片草原、这个世界的尽头。
这两年断断续续吃药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思考自己到底在追寻些什么。
强风让□□和灵魂重新交织的时刻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
是一种清晰的活着的感触。
风吹过她没能扎上的发丝,刮过她的脸,吹散让她痛苦的思绪,有些疼,但她不在意,她眼中只剩下这片望也望不到边的草原,全身上下的感受都是风和身下的马带来的。
身体的痛苦在奔驰中都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和风融为了一体,刮过这片草原,抚过每一片叶子,把每一棵树都带的沙沙作响。
呼吸在兴奋作用下变得急促起来,枯竭的灵魂像是重新被灌注后回到了□□。
此时此刻她畅快到只想大声呐喊。
喊什么她不知道也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