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27、C27 奇怪的氛围

　　“我就是累了，”江朝夕觉得水蒸气除了让自己脑子更空白了点还给自己加了点耐心，“真的。”

　　陈烨蜷缩起来的胃缓缓舒展开，想起自己刚刚草木皆兵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我去刷牙。”

　　她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陈烨看向她面前的碗。

　　汤喝了个干干净净，饭勉强能算吃完。

　　平时基本都是他开始收拾桌子的时候她会帮忙搭把手把碗摞好给他，今天看着有点呆。

　　大概是真的累了。

　　陈烨嘴巴机械地运动，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结论。

　　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嘴巴咀嚼了好几下空气大脑才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他吃饭也开始走神了。

　　深吸一口气，把碗筷一次性摞在托盘上。

　　浴室的大门紧闭，远处只能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几缕光线。

　　如果他能知道每一个人的想法就好了。

　　那或许他能改变很多事情。

　　这种没有意义的空想仅仅在大脑盘旋了几秒就被打下来，使劲摇了摇头。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再做点什么正餐。

　　陈烨拿着托盘推开虚掩的大门。升到上空的太阳透过天窗照亮了整个蒙古包。

　　和坐在床上的江朝夕打了个照面。

　　大概是刚睡醒江朝夕整个人都还有点愣，头发在被子和枕头的摩擦下有些毛躁。

　　下半身还在被子里，眼神略微涣散地盯着大门口。

　　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和他对视几秒后缓缓开口：“早。”

　　陈烨有些受宠若惊地瞪大眼睛。

　　虽然现在她现在看着还是原来提不起劲的样，但陈烨觉得她现在大概是属于那种懒得提起劲。

　　江朝夕也不在乎得没得到他的回答，把被子掀开后下床。

　　昨晚睡了个勉强算是完整的觉，拧成一根筋的脑子在睡眠中逐渐恢复了原样。

　　下半身还没离开床，在陈烨的靠近下看清了托盘上的两碗东西。

　　已经到了吃午餐的点吗？

　　微微仰头，很快又被太阳照得眯起眼睛，头迅速低下来。

　　她只记得自己快睡着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亮了，后面好像还听到开关门的声音。

　　居然睡到了大中午吗？

　　托盘被放在桌子上，后边没有一点声音，陈烨扭头，看她还坐在床上发呆，静静等待了几秒后对于他的注视江朝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陈烨扯了扯嘴角，朝着她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第二下才把她的神唤回来。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举起手做刷牙的姿势，紧接着食指和中指前后移动做了个走动的手势。

　　目光跟随着江朝夕起身、移动、走出门外，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

　　总觉得她还是有点呆。

　　陈烨掀开眼皮，注意力从面前的碗转移到低头专心吃饭的人身上。

　　“你盯着人看的时候能隐蔽点吗？”江朝夕叹了口气，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卧槽。

　　陈烨慌乱地眨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偷瞄变成了直直盯着人看。

　　江朝夕没有错过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向上扬又很快压下去。

　　逗他玩算是她在这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了。

　　筷子和陈烨同步放下，没有错过陈烨瞄她碗的动作，大方往前一推让他看清剩个底的碗。

　　还挺骄傲。

　　陈烨瞟了一眼后把碗叠起来，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不敢再看她，飞速和她对视了一眼后手臂向后指向大门。

　　纸和笔做饭的时候被落在台子上了，两人现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肢体语言来沟通。

　　“等会在门口等你？”

　　陈烨脑袋卡壳了一下，不知道那么抽象她是怎么明白的，转手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朝夕沉默了片刻，手指鬼使神差摁上他的手背用了点力气把他的手往旁边拂。

　　指腹传来陌生触感的时候一切都迟了，陈烨的手僵着被她摁下去。

　　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清咳，把自己的手缓缓地收回，“幼稚，我又不是4岁小孩。”

　　氛围已经有点奇怪了，尴尬的奇怪，陈烨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都快不能呼吸，吸了吸鼻子后扭身把托盘一端快步往外走。

　　卧槽。

　　她脑子随着鼻血流掉了一点吗？

　　江朝夕绷着腮帮子在屋内绕了两圈，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举动。

　　这种奇怪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并肩坐在上次那棵大树下的时候。

　　找点其他话把这一篇翻过去。

　　眼下能找到的话题好像只有远处聚集在一块吃饭的动物。

　　问题在心里过了起码三遍，无意识舔了好几次嘴唇后才开口。

　　“你靠养这些......”江朝夕想说赚钱的，但觉得靠这几只赚钱好像有点扯淡，卡在嘴边的词绕了个圈，“吃饭吗？”

　　陈烨颇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靠几只羊几只牛和两只马吃饭，我早就饿死了’

　　尽管早知道陈烨大概是玩票性质还是被这个回答逗笑了。

　　居然连吃饭都没法保障吗？还真是当宠物养着啊。

　　“那你靠什么吃饭？”江朝夕下意识就问出口，她在这碰见好几次都是别人开着车载着东西过来。

　　上次开去医院都要20多分钟，市区似乎更远一些，来回跑一趟就算关系好不用付人工多多少少也要付油费，那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联想到他的姑姑，微微挑眉，家里人纵着让他那么胡闹吗？

　　陈烨抿起唇肉，和她对视了几秒后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低下头执笔。

　　‘我爸妈还有我姐的保险赔付’

　　保险赔付。

　　几乎是瞬间江朝夕就想到房间里对着阳光的那三张黑白照，呼吸骤停的瞬间涌出几丝慌乱。

　　让你嘴巴那么快，思维不灵敏就少说话的道理还没学会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江朝夕难得有些语无伦次，“抱歉。”

　　陈烨安慰地笑了笑，摇头。

　　‘你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跳的太快，江朝夕还卡在刚刚的语无伦次夹杂着愧疚的状态里，这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才确定自己确实没看错。

　　江朝夕看着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柔软和平静在里面回荡。

　　慌乱的心情在这样的注视下慢慢被抚平。

　　同样回以摇头作为回答。

　　陈烨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等哪天从她嘴里能听到想吃什么那才是撞了鬼了。

　　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方，下巴枕着。

　　江朝夕的视线一下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并排坐着，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陈烨格外高耸的鼻子还有狭长眼睛。

　　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有攻击性的五官会长出一双那么柔软的眼。

　　从高处向下眺望，马附身吃草的时候脖颈拉出一段漂亮的弧度，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泽感，随着它往旁边移动，呈现出一种流动的绸面感。

　　嗯，不喜欢当模特也不当吃播去帮人养动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朝夕的食指在下巴上一点一点的，几秒间又给陈烨找到了职业新方向。

　　她也是蛮热心的一个人嘛。

　　把自己抱着的书包打开，里面装着的除了她自己的东西还多了一本陈烨的书。

　　翻开卡着银行卡的那页，手掌先抚过摊开的书页，估摸着剩下的页数。

　　这两天不到就能读完了。

　　也不知道走之前陈烨那柜子书她能看几本。

　　余光瞟着身旁的人。

　　眼睛从刚刚微阖的状态变成了完全闭上。

　　睡了？

　　江朝夕转过头再三确认，他的睫毛都不怎么颤动，呼吸也格外平稳，不像是装的。

　　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深吸一口草原送来的新鲜空气，大树遮不住全部的阳光，零零星星有几块洒在书上、她的肩上、陈烨的鼻子上，在温度渐低的冬日送来持续的暖意。

　　从这里看下去，那些动物就跟大拇指差不多大，她用两个手掌就能完全覆盖住它们。

　　把书从膝上取下，慢慢从包里拿出相机。

　　这种场景好像确实是挺好睡的，还附带全角度环绕的自然白噪音。

　　是因为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才长出那样一双眼睛吗？

　　相机摁了几分钟后和书交换了位置，今天她觉得状态还不错，至少不用像昨天一样硬读。

　　从小到大阅读时间的流速是从慢到快的，小时候觉得被关在房间里看书的一下午很长，长大后反而觉得每周固定抽出来用来看书的几个小时过的太快。

　　尖锐的口哨声和在耳边响起来的响指才把她拽出来。

　　陈烨的下巴有一道红痕，眼神还有几丝刚睡醒的迷蒙，和她对上眼后抬了抬下巴。

　　这是回去的意思。

　　她把银行卡重新卡进书里，自己在离开前能不能看更多的书不一定但一定还能解锁更多陈烨独特的肢体语言。

　　身边的人一下站起来，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后扶着树干。

　　“笨。”

　　江朝夕慢吞吞装东西，没急着站起来，看见他这样轻笑一声，极其小声地说。

　　陈烨大概是没听到的，一直到她站起来都没有收到他的眼刀。

　　马带着羊群慢慢往上坡走来，橙黄色的太阳从大树的后方移动到它们的身后。

　　陈烨移动到前面侧对着她，大半张脸都沐浴在橙黄色的光线下。

　　相机好像收的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