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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23 痛苦的标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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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离开了取景框,看向大门处,手没有停下摁快门键的动作。
他出现在她面前一般只有那几件事,吃饭吃药洗澡顺便确认她还在喘气。
江朝夕歪了歪头,问:“又是吃饭?”
又?
陈烨脱口就想说你今天只吃了半个甚至不能算早餐的包子,但嘴巴张开后立马又合上,点头。
“拜拜。”江朝夕放下相机,往前又摸了两下马鬃,低声。
陈烨微微挑眉,视线在一人一马之间滑动。
她似乎格外的喜欢呼斯楞。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如此外显的喜恶。
在江朝夕收回手的瞬间直起身子,视线也转移到屋顶上破开的一个小洞,直到感觉到她的靠近后才状似回神一样平视着她走来,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只剩最后几步之遥的时候偏过身子。
在她走出了几步后陈烨看全了她的背影。
错觉吗?怎么觉得生了场病后又瘦了点?
居然还有瘦的余地吗?他都怕哪次刮个大风把她人都刮走了。
回头,看向低着头吃她放下那根胡萝卜的呼斯楞。
会吃饭在她来了以后在这都变成一个优点了。
陈烨关上门,大步追上她的身影,和她并肩往回走。
“这算午餐还是晚餐?”江朝夕指着天上挂着的太阳问。
他想说自己有名字,但这也就两个人,自己这句话写出来以后他觉得自己在江朝夕嘴里大概率会从无名变成那个谁。
陈烨放弃挣扎,把虚掩住的门推开。
她也看清了摆满桌子的饭碗,还有陈烨竖起的两根手指。
不用他回答江朝夕也能看出来,迈开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桌前摆了满满一碗料的鸡汤,边上还有半碗饭。
坐下,默默把汤往前推。
手指刚离开碗边,陈烨眼睛都没动又给拨回来。
江朝夕不开口讲话陈烨也不主动拿起笔,跟过年收红包推拉来回了几个回合,最后江朝夕因为力气太小没法推回陈烨抵住碗边的手惜败。
鸡汤大部分的油都被撇走了,零星飘散着几滴金黄的油星子在边缘,里边放着一只鸡腿还有好几块鸡肉,汤面漂着几颗葱花,光看卖相确实不错。
如果只看卖相就好了。
一场大病后更加提不起什么胃口,肚子早在中午就开始跟她抗议了,但那个时候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干脆直接饿过了头感知不到饿意。
“我吃不完。”
陈烨眉毛都没挑一下,不搭理她,自顾自把自己的碗拿起来,往下压了压,米饭没有下去分毫,接着看向她。
这又是在攀比什么?
江朝夕摸不清他的脑回路,饭桶大挑战吗?早上他也就比自己稍微好一点吧?
接着饭勺到了她的碗上,轻压,高度下去了大半,半碗饭一下只剩下三分之一碗。
江朝夕:“......”
让他捞一点走的希望落空了,叹了口气捞起旁边的勺子。
最后一整碗鸡汤和饭还是没吃完,陈烨看着比平时还要少一点的饭量。
“再塞一粒米我真的会吐给你看。”江朝夕桌下的手摁压着胃部,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促进消化。
对上她坦坦荡荡的眼神,陈烨最后还是把碗收进托盘里。
下次少给点汤试试。
陈烨举起托盘,还没走两步又回来,放下。
江朝夕擦桌子的动作随着他的靠近停下来,猜测他又要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他整只手都伸进口袋,思绪又不自觉散开。
他的衣服口袋都好大。
一版药片被掏出来,江朝夕下意识皱眉,抗拒都写在脸上。
陈烨翻过来递到她眼前,让她看清上边的字。
维生素片。
他的另外一只手是脏的,没法碰本子,只能微微努嘴示意她接过。
“我吃?”江朝夕指着自己迟疑地问。
陈烨点头。
江朝夕觉得莫名其妙,递回去,“我干嘛吃这个?”
没人接,陈烨端起盘子,把她由上而下地看了一遍,最后和她对视,她从他脸上就读出了三个字——你说呢?
“我上次发烧...”江朝夕话刚说出个头自己打住,从他手里接过维生素。
算了,说了也是白费口水。
维生素还是没有吃,她一直觉得这属于长期保健,但她只要一碰上吃药的事情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吃这些维生素就属于给自己上心理安慰。
不对,是给陈烨心理安慰。
把药片顺手揣进兜里,缓慢挪动到门槛,坐下。
今天吃饭吃太早了,现在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澡也洗完了。
仔细回忆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只是坐着,静静沐浴在夕阳里,不用去想补习老师什么时候来、第二名还差多少分就要超过自己、爸妈对自己还有什么更大的期待、怎么压制躯体反应等等。
就只是坐着。
回想起自己在这短暂的一周多,像是一场似真似假的梦,对着广阔的天与地,基本没有什么电子产品和现代社会的产物,时间的界限也因此开始渐渐模糊。
这种生活的起源都是因为陈烨。
江朝夕看着熟悉的保温杯出现在眼前,抬起头看向陈烨的脸。
接着缓慢往边上挪动,给他腾出一块位置。
几秒后杯子落在两人之间。
太阳缓慢从笼罩全身退到只能覆盖到鞋面。
江朝夕哈欠都打了三四个,脑子像是被一个被晒化了的冰淇淋,什么都没法想,睡也睡不着,半眯着眼睛盯着一处看。
张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旁边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江朝夕疑惑地转头。
陈烨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眼皮子已经快要黏上了,很努力想要睁开看起来还是失败了。
不是睡了一整个白天吗,怎么还能睡啊?往自己那份饭里掺安眠药了?
江朝夕磨了磨牙,举起手在他耳边,打了两个响指。
第一个的时候陈烨的眼睛瞬间睁开。
第二个,转头诧异看着她的手指,接着目移到她好像什么都没干一样的脸。
陈烨吸了吸鼻子,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慢吞吞写。
江朝夕猜他会写什么,问她干嘛的?骂她有毛病的?
‘不好意思,你打哈欠太催眠了’
答案完全在选项之外。
敢情安眠药是她本人啊。
他坐直起来,盯着天空成片的火烧云,本子收回来,低下头又写。
‘吃饭对你来说很痛苦吗?’
话题跳的太快,让江朝夕愣了下。
在看清问题后融化了的脑子勉强开始运转,如果他问的是发病、自伤的时候痛苦吗她早就有一套熟悉的模版能套上去,甚至能做到脱口而出。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吃饭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否痛苦,又或者说,对比起其他的方面,吃饭这件事平常到太容易被忽略,一时间突然有点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形容。
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的人会有两个极端,暴饮暴食和完全没有胃口吃一点东西,她属于第二类,难过起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带着痛的,会想要吐,只想找个角落自己一个人呆着,做任何事情的动力都没有。
痛苦吗?江朝夕觉得这相对比自己承受的那些似乎也称不上痛苦二字。
所以应该是不痛苦的吧。
迟疑地摇头。
陈烨却没有停下,本子再次出现在她的膝盖上。
‘是不知道,还是不痛苦’
视线在这两个选择间不断游动,江朝夕被糊住的嗓子挤入外边的冷空气。
“痛苦的标准是什么呢?”
陈烨的眼因为这句话的出现开始震荡,瞳孔里映照出来的是她被夕阳照亮的大半个侧脸,江朝夕静静看着,内心随着越来越大的震颤开始诡异的平息下来。
“如果是和其他事情比起来的话,不痛苦,只是吃饭很累,要消耗好多能量,还可能会吐,人一天不吃饭也不会死,所以好像也没有必要逼着自己吃。”
江朝夕的语气很平,认真地解答他的问题。
陈烨的视线和本子却久久没能够收回去,皱着眉,缓缓摇头,口水极为困难地吞咽下去。
‘这就是痛苦’
是吗?
这个瞬间她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加缪的一本书,里面写人有可能痛苦的时间一长便再也不感到痛苦。
这一年她一直在想她长达十几年来的痛苦还不够吗,还是说痛得不够彻底所以到现在仍然会感受到痛苦。
但这句话的出现就像是一张解密卡,原来是这种把人慢慢侵蚀掉的麻木,先是被屏蔽的小小的痛苦,但躯体、心理依旧能感知到更大的痛苦来让她觉得还没到极限。
手指的肌肉颤抖了两下,嘴角向上扯了扯,扭过头,用最擅长的沉默来作为这段对话的结尾。
两人之间一下只剩下她偶尔发出的鼻子抽吸声。
江朝夕拿起水杯,拧开,滚烫的水汽瞬间向外冒,视线模糊了一瞬间又清晰。
放在下巴下边,水蒸气迅速给吹的冰冷的脸传递温暖,眼前模糊清晰不断交替。
在夕阳下,远处几棵树的落叶似乎更多了,天地之间一片橙色,不像是现实,更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境。
“今天几月几号了?”江朝夕忽然开口把陈烨吓一跳,迅速从思绪从抽离出来。
过了几秒才比了个九出来。
十一月九号了吗?
已经过了立冬了,真正地开始步入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