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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2 怪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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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被人那么挑衅了。
江朝夕情绪那把火一下窜到了嗓子眼,拿起手机,110输入后立马摁下拨号键。
不过两声嘟嘟,那头就传来声音。
“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
陌生的女声把那把火一下浇灭,理智回来了些许。
报警了出去没手机,要联系家里人来接的话还是会被爸妈发现。
下一秒,她把电话摁断,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深吸一口气,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被她着重点出来。
本子被重新拾起,屋内太安静了,以至于她甚至能听清笔尖和本子摩擦的声音。
‘后天早上有车过来载,去医院检查,你没事要去哪我都管不着’
‘但现在不行,你是我救上来的,这条命现在归我管’
她第一次听说救人还带强买强卖的。
弄不明白他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最后只能归结为四个字——多管闲事。
莫名其妙的怪咖。
江朝夕在这场对峙中率先败下阵,垂眼平缓着过于浮躁的情绪。
也就只有两天,坏不了什么事的,他确实救了自己,就算她再也不想要人救这也是个事实,他不要钱这个人情就没法还掉。
只需要留几天就能两清。
胸腔起伏幅度下去后本子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叫陈烨’
被他直勾勾盯着看,江朝夕再不情愿还是给出自己的名字:“江朝夕。”
本子又被拿上去。
还有什么好写的?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聊的?
江朝夕用余光粗略扫过屋子,有点旧,不大不小的蒙古包里只有一张大通铺一样的床,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正对着门口有一张圆形的小木桌,接着就是在角落有一个铁炉一样的东西,两三个柜子外别无他物。
其中一个是书柜,还挺大,被人按照大小厚薄颜色塞满了,但她看不清上边摆了什么书。
大部分注意力还放在陈烨身上。
他写字的时候垂着眼,情绪平静下来后的江朝夕终于仔仔细细看清他的脸。
眉型和鼻子长得格外标志,眉峰高挑衔接的眉尾又陡然下垂,眉骨突出的恰好。
在笔尖和纸摩挲的声音消失的瞬间收回自己大量的目光,转而看向上边的字,
‘手机给你,110还会再打来,你继续报警还是解释清楚随你’
接着是纸从本子上撕开的声音。
上世纪产物一般的按键手机和写着地址的纸轻轻搭在了红色纸币上。
门被打开,风直直往里吹,把两张没被压住的纸币吹到她身后,又落在床上。
江朝夕回头,薄薄的门板被关上后只留了一条缝隙,风透过缝隙到屋内的时候已然变成了连纸巾都无法吹动的微风。
刺耳又陌生的铃声伴随着机子的抖动瞬间充斥了屋内。
110三个数字横在小小的屏幕上。
从腿上拿起手机,不过只有她巴掌大却把她手心都震到发麻。
“是您刚刚拨打的报警电话吗?”
江朝夕凝着放在被子上的那张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我。”
纸张被她翻了个面,接着说:“不好意思,刚刚误播了,给你们造成了麻烦。”
对面口头教训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空间和耳朵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朝夕掀开被子,把纸币和纸条卷进被子里,低头看向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不算太宽的T恤,阔腿牛仔裤,枕头边上还有一件外套,上边是带着包装的袜子。
款式都有些年头了,但除了袜子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女装。
视线越到自己悬空的脚,她穿着鞋进的水里,牛皮的,鞋子基本算是毁了。
扫了一圈屋内,没看见她的鞋子,只有脚边有一双蓝色的拖鞋。
套上袜子穿上地上的拖鞋,站在门前,手触上把手,没有犹豫地拉开。
阳光没有打在她身上,视野里也没有望不到边的草原,而是有点眼熟的衣服,江朝夕向后退了一小步,手还抓在把手上,微微抬起头。
陈烨手里是一个装着食物的托盘,门忽然被打开也没有被吓一跳的样子,和她对上眼后微微侧头,做口型。
江朝夕辨认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喊她让开。
侧过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甚至也不知道今天到了几号,但屋外和走出高铁站时候的天气截然不同,晴空万里,风把一片绿往一个方向吹。
江朝夕掏出那只手机,上边的时间和日期明显没有被主人调正确,显示2011年晚上9点半。
托盘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指骨敲击木桌发出的声音。
江朝夕回过头,陈烨指着她,又指着桌子上的食物。
她犹豫了两秒,松开门把手,走上前去。
手脚有些发软,江朝夕刚刚感受了一下,不是躯体反应,就是没力气了而已。
托盘里只有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边上三个小碟子是佐粥的清淡小菜,
等她顺势坐下后男人转身,在屋内的小柜子里翻找,最后拿出条冲剂一样的东西,又折到床边把水杯和热水壶拎到她跟前。
江朝夕还没有动筷子,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移动,最后坐在她的对面。
冲剂和杯子都被放在她托盘前边,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口服补盐液。
那个本子又被他从兜里掏出来,有了垫纸的东西他的字赏心悦目多了。
‘先喝再吃东西’
江朝夕顺从地把冲剂搅和开,不算太烫的水温透过杯壁给她的手输送温暖。
往嘴里送了几口,见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开口问:“我晕了多久?”
看陈烨竖起2根食指。
‘2小时多吧,给你做完急救后醒了一次,后面低血糖还有身体透支了又晕了过去’
她原本要去的地方是个连高铁站都没有的末线小城市,出了高铁需要再转客车或者包车再开接近四十公里。也忘记司机开了多久就把她扔下来了,粗略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也才下午两三点。
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一杯温水落肚,江朝夕人缓和过来不少,饿过头后喝下这杯水肚子开始有东西她对面前的食物明显开始兴致缺缺了。
‘没往里下东西’
居然还没走吗?江朝夕脑子刚刚活动了一翻,压根没注意面前的人,抬起头看他坐的端端正正,有些不适应地抿唇。
她太久都没和其他人坐在一张饭桌上了,有点怪现在。
“不是因为这个,”江朝夕现在虽然没完全信他,但也不觉得他会直接在吃的里面下东西,“没什么胃口,吃不下了,不然我等会会吐出来的。”
陈烨看向那碗粥,他也就看见她动了最多7勺,小菜动了两下筷子。
这点东西喂马,马走两步就消化了。
江朝夕的目光坦坦荡荡,在她以为他不会信的时候陈烨一点头,把托盘拉到自己面前,拿起来扭头出了蒙古包。
一如他来一样,离开也没有声音。
江朝夕等了一小会,直到门前没有任何身影的出现才起身跨出了那道门槛。
门槛外清出了大约三步的空地,垫了两三块木板。
彻底站出去后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草原终于映入眼帘,微风裹挟着雨后青草的味道向她袭来,此刻她才看清湿润的草地。
比她在电脑壁纸上看见的还要漂亮,不,比她想象的带给她的冲击力更大。
面前的场景让江朝夕有片刻的愣神,大脑停了好几秒才开始运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整个草原一眼望过去只有几个建筑孤零零撂在上边,连匹动物都看不见,没有信号,没有人,还不认识路,怪不得他那么放心地离开。
伸出手指,一个个点。
四个。
她这个似乎是最大的,其他两个看起来差不多大,只有一个看起来颇为迷你的孤零零立在最边边。
只看外边什么都看不出来,打量了一会后干脆把视线转向周围。
很普通的白色,在草原上乍一眼还是挺扎眼的,匆匆略过的视线在空地边缘停下。
她的鞋子被立在蒙古包壁,草原的太阳直射,鞋面看起来已经干了差不多了,就是泡了水后鞋面染上不少水渍,大面积开始变色。
有点丑。
江朝夕移开眼神,看向自己脚下的拖鞋。
就是很普通的家居拖鞋。
这个更丑。
草地里明显还没被晒干,拖鞋踩上去袜子也别想要了,但鞋子里边还是有些深,大概率穿上去后还是湿润的脚感。
江朝夕在两双鞋之间徘徊片刻后扭身进屋,徘徊到了那个一下就抓住她注意力的书柜前。
手背在身后,弓着腰一一扫过书柜上的书。
还挺杂的,国内外的小说、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都有,课本看侧面保存的很新。
这些文字在大脑如雁过无痕一般滑过,看不进去也看不下去这些文字。
江朝夕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其中一本书上。
心,夏日漱石著。
短短六个字,反复看了起码三四次才看进大脑里。
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后慢慢直起腰,转身不再看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书架,几步走到床边。
卷进被子里的纸币被她一张张拿出来,抚平,重新塞回钱包里。
也不知道能不能花完。估计这里也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
钱包被重新安置回空荡荡的书包,在相机被拿出来后书包彻底软塌塌地陷下去。
她就像被画了圈的唐僧,能踏出去最远的范围就是那块木板的边缘。
摁下手下机器的开机键,取景框把眼睛没办法看全的地方都框在一块。
直观的,不需要思考的图像映入眼帘让她烦躁的情绪灭了点。
拍了一阵子后兴趣慢慢淡下去,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相机被放在了边上,手下意识要往兜里摸。什么都没有掏出来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的衣服。手就那么僵在里面。
这次出来本就是存了死志的,药物也只放了一次的量搁在小药盒里,但早就跟着她进了湖水了。
算了。
江朝夕把包裹着手腕的纱布拆开,上面还黏着一点血迹,前两天在手腕上弄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结痂就被碰了水,但意外的没有什么痛感,大概是顺带被处理过了。
薄薄的纱布被塞进兜里,浑身都不想要再动,恢复到下巴垫着膝盖的姿势,任由脑子放空。
思绪再凝聚起来是拖鞋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刚刚还高挂的阳光现在已然开始西落,橙黄色的光辉笼罩住世界,在白天觉得刚好的衣物此刻有些薄了,风刮过的时候带来一阵凉意。
面前是一双腿,见她有了反应后往后退了两步。
头顺着抬起来,看见端着托盘的人面无表情盯着她。
接着看见陈烨朝她抬下巴。
这什么意思?
江朝夕左右看,意识到自己好像坐在了门槛正中间。
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腿有点麻,干脆往边边挪动,给他腾出一块往里迈的地方。
低下头把相机拿起来。
身边没有人经过,陈烨就站在原位,直勾勾看着她。
几个意思?不会讲话吗?
江朝夕眉毛刚拧一半又松开,确实不会。
她现在也不想开口讲话,又往边上挪了一点,整个人都侧着靠在门框上了。
还是不动。
江朝夕等了两秒后收回眼神,把双腿伸直缓劲,等那种马赛克一般的麻感消失后才撑着门框站起来,一步步往室内挪动。
在她挪了三四步后身后传来声音,屋内的灯光也被猛地打开,陈烨大步从她身边经过,比中午大多的托盘几近占满了大半个桌子。
江朝夕凝着他的侧脸。
怪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