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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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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来内蒙古找亲戚啊?跑那么偏?”
司机从镜子那瞟她,见她侧脸看窗外,视线飘到乌泱泱的天,张嘴:“这天气没什么好看的。”
江朝夕觉得胸闷,车子内一股皮革和车载香薰味,混着司机身上的烟味,偏偏屋外还下着雨,没法开窗。
早知道不赶时间坐黑车了,怎么那么能聊。
从上车开始司机的嘴巴没停过,她冷淡的态度也没能截停。
江朝夕都想干脆告诉那司机自己来找死的。
这样或许能让他闭上嘴。
“不是。”
她言简意赅地丢下这两个字后就把整张脸扭过去看窗外,往旁边挪位置避开司机的凝视。
细雨把本来就不太干净的车窗冲得干净了些许。
灰蒙蒙的天气让原本应该美得像电脑壁纸的景色变了个味,刚刚师傅还说她运气不好,前几天还是万里无云,就今天刚好下雨她就来了。
江朝夕扯了扯嘴角。
天气差加上旅游淡季加上这离景点差了十万八千里,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
一片暗绿在车窗外连成一片,连带着这恶心的天气,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江朝夕就是想看着,毕竟这算她最后看见的东西了。
“师傅,前面停下车。”
江朝夕被他车上的味道实在熏得难受,离吐出来就差一点,指着前面一片地开口。
不顾外面连成细丝的小雨,果断推开车门,丢下一句:“我下车透透气。”
雨丝瞬间沾染到她的头发、衣服、背包上。
十月底的内蒙温度还是偏低,吹过来的冷风都能让人打个摆子。
往前走了没两步,气还没喘上来身后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眉梢微动,身子却没动,任由着声音越来越大然后转身的瞬间只剩下车屁股,消失在远方。
高铁外的黑车,她没坐过,单程一口价一千也没砍,上车就付了钱。
果然是黑车啊。
江朝夕把脸上的雨丝抹掉,感受着自己的情绪波澜,依旧像是一泡死水。
面无表情地扭回头,漫无目的往前走。
也许是知道自己快能解脱了,她难得升起了好好看看的心思。
狂风把草都往一个方向刮,前方孱弱的树枝看着快要被折断,乌云被刮得布满了整片天空,一块往草地压下来。
可见度开始慢慢降低,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只有她在逆行。
她忘记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雨丝有要变大的趋势,穿着的风衣被打湿了部分。
江朝夕径直走,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湖。
脚步不停,站到了湖畔前三步,看起来还挺深的。
自己的命运还真的是多舛,活着就算了,连死都没法顺顺利利的。
她自己选了地方的,没有人也不是景区,未来也不可能发展成景区,更不会污染环境,是个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的好地方,说不定还能给大自然化作养料。
站停,望向四周,她忘记了自己走了多久,马路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下了没有尽头的草原,连块木牌都没有。
湖水不算大,一圈,旁边还有一扁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烂的差不多的小舟。
雨丝不断在湖水上打出涟漪,波纹一下又一下漾开,仿佛没有尽头。
这也不错,够破,够烂。
或许早点被发现还能上个新闻让她父母的事业受点挫。
江朝夕想着扯了扯嘴角,面上终于多了点表情。
她已然移动到了距离湖一米处,盯着以落下的雨滴为圆心不断向外延伸的涟漪又垂眼看向被泥土染脏了的白鞋。
不在乎泥泞、湿润的草地,在原地坐下。
最后那点在车上的恶心被彻底吞下,塞满肺腑的是下雨带来的泥土和青草味空气。
太阳穴慢慢涌上丝丝缕缕的疼痛,像是一根线,扯着脑袋、鼻子那一块都一块密密麻麻地痛。
江朝夕尝试着深呼吸,但这份疼痛却没法压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胸腔像是被重物压制后难以呼吸的感觉。
掏出手机,点开提醒事项,上面孤零零立着最后一件事,时间在半小时前,已经被打了勾。
不是吃过药了吗?
拧眉摁出软件,却误点入短信。
这里的信号很差,只剩下两格在苦苦支撑,这个信息大概是刚落地的时候收到的。
‘江小姐,您在哪?已经到吃药时间了’
二十分钟后又是两条。
‘再有十分钟没找到您我会上报的’
‘收到请您回个信息,您明天需要去医院办住院手续’
头疼加剧,连带着胸腔起伏幅度变大。
咬着牙把手机关机,用尽力气扔进平静的湖水,噗通的一声犹如一声惊雷撕开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手肘撑在膝盖上,拇指摁压太阳穴,这份疼痛却愈演愈烈。
右手的腕表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露出腕部愈合了、还没愈合的伤疤。
江朝夕伸出手,用力扣着未愈合的伤疤,没几下手腕的疼痛传递到大脑皮层,头疼得到了些许缓解。
目光凝聚在滑落的腕表上。
雨丝在光滑的表面上凝聚成滴,放大了表盘里的钻石,在这个光线下也依旧光彩夺目。
烦,喷天的烦。
指尖在腕背摁了下,腕带松开,颇有重量的的表顺着下垂的手臂砸进了泥泞的草地里。
紧接着就是波平浪静的水面被彻底搅乱,从潮湿冰冷的小腿开始往外泛开一阵阵没有终点的涟漪。
诡异的把身体上现有的疼痛全部都止住了。
冰凉带着些许腥味的湖水从鼻腔、耳朵涌入身体,人体潜意识的求生意识挣扎那股劲快要消失的时候,江朝夕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传入水底,被水阻隔着听着并不真切。
下一秒,是水面被重物抨击,小臂和肩膀被人揽过,视线模糊到只知道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操!她丫的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过一个顺利的生日!
江朝夕再次昏迷前脑子里只剩下最后这句话。
亮。
好亮。
江朝夕的眼睛重新闭上。
她进天堂了吗?
过了两秒,脑子反应过来。
不对,她好像没死成。
顾不上刺眼的光,把眼睛眯成缝睁开,适应一阵后粗略看了一圈这个屋子。
算屋子吗?
她似乎是在一个蒙古包里。
装饰有些陈旧和老土了,但胜在干净,门虚虚掩着。
江朝夕盯着从门缝中泄出的景色。
下一秒,景色被一团布料替代,更多的景色装进眼睛里,堪堪停留了几秒后连门缝的景色都不再有。
是个男人。
十月下旬的草原温度已经到了需要穿夹克的程度了,他身上只套了件薄薄的卫衣外套。
朝她走过来。
很高,江朝夕觉得能有一米九。
太高的人压迫感是很强的,更别说他还留着寸头。
江朝夕手在被子里捏紧。
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停在了床边两步开外。
江朝夕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个年轻男人。
僵持着对视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江朝夕先打破了沉默,客气:“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摇了下头。
江朝夕也没有这样的经验,硬着头皮自顾自往下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男人还是不讲话,盯着她。
怎么不讲话。
江朝夕有些屏不住气。
她最后模糊记得他是冒着危险下水来救她的,按耐住因为疼痛冒上来的烦躁。
耐心的接着问:“是需要钱吗?要多少?”
手机落湖里了,都不知道是不是沉湖里喂鱼了,想起书包里放着薄薄一个皮夹,漆面暗红的。
伸出手把不远处的书包拉了过来。
书包里只有一个镜头和相机和钱包。
打开钱包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几张红色的纸币。
什么都没丢。
江朝夕庆幸自己还保持着带现金出门的习惯,指尖把红色的都拿出来,五张,排在被子上。
“卡里还有,带我去ATM取。”
男人本来就没有太大表情的脸微微僵住,盯着排在花花被子上的纸币。
下一秒,江朝夕就看着他缓慢又坚定地摇头。
嫌少?
接着从兜里掏出了本本子还有笔,本子在宽大的手心显得有些小了。
江朝夕一愣,下意识看向他的耳朵。干干净净,没有助听器。
说不出话吗?
没几秒,有些歪歪斜斜的字出现在她眼前。
‘我不要钱’
那要什么?
江朝夕被他的回复戳懵,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浑身干爽且陌生的衣服,没等她来得及抬头重新看向男人,面前就又出现纸笔摩擦的声音。
这次持续时间有些长。
‘我姑妈帮你换的,她是医生,刚离开’
男人的眼神坦坦荡荡,在她看完本子上的字后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
在意识朦胧的时候似乎是有长发垂在她的脖子边,她当时以为不过是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那什么都不要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江朝夕把被子掀开就要下床。
脚还没触到地板,手臂就被人用力桎梏住。
没控制力度,有点疼。
本子和笔摔到人民币上,在柔软的被子上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没有言语也没有点头摇头,但男人的动作明显就写了两字——不行。
身子还在隐隐作痛,溺水后吸进去的水让肺也有点疼,江朝夕的耐心彻底告罄,冷着声音和他对视,道:“你这算非法囚禁知道吗?信不信我报警?”
话音落下,男人的劲收了点。
江朝夕抓住机会扭手臂试图挣脱出来,没成功。
在她想要抬起头再说几句来威慑他的时候一部老人机被摔到被子上,连按键都有些掉漆。
手被人彻底松开,本子和笔从眼皮子底下拿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是写的巨大的地址的本子一起扔在旁边,把钱砸开。
男人垂着眼,看不全眼里的情绪,但所有动作都明晃晃写着一个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