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11、C11 宠物们

　　江朝夕看了几次后才勉强把心神从发麻的手臂移动到那行字，看进去了都没理解，只能捕捉到明天这个字眼，其他都被抛到脑后。

　　明天能不那么难受吗？

　　估计难说。

　　平时觉得还好陈烨不会讲话，让世界都变得好安静，但她现在连他的呼吸都好吵，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安上了听诊器，听的那头在她耳朵里。

　　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很大，也很闷。

　　胡乱点头，现在只想把陈烨赶走。

　　陈烨走了吗？

　　走了吧。

　　手臂那一阵阵的麻缓解后耳边放大的声音也慢慢减小，只剩下丝丝缕缕的说不上缘由的郁闷绕着。

　　环顾四周，门已经被关上了，屋内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她都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的。

　　昨天的安眠像是一场梦，江朝夕屡次尝试把思绪闭上让整个脑袋放空，但灯泡都快给她瞪出一个洞了，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再不睡立马就要爆了，还是睡不着。

　　手指又下意识扣上自己早已经结痂的右手腕。

　　回过神的时候手腕已经扣掉了一层皮，红肿一片。

　　想起包里那把美工刀，咬住嘴唇，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上眼睛，伤口覆盖在眼皮上，把光亮都遮挡得干干净净，沾上了一片湿润。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也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或者身体到了极限开启了防御模式，等她缓过来神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

　　她睡了吗？她不知道，或许睡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或许更多，但这些对于她的疲惫来说是杯水车薪，还是好累，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喧嚣着、渴望一场深度的、安稳的睡眠。

　　可闭上眼睛就是睡不着。

　　情绪重新回归平静，心跳呼吸也正常，就是觉得累。

　　把遮挡住眼皮的手腕撤下，借着屋内温暖的黄光和天窗透下来几近昏暗的蒙蒙亮看清了手腕上被抹开的血痕。

　　手停在半空，换成手指摸自己薄薄的眼皮。

　　大概率也沾上了。

　　闭上眼睛，试图靠着关闭视觉来让自己重新睡着。

　　敲门声。

　　不间断的敲门声。

　　睁开眼睛被太阳光晃的又闭上。

　　第一反应居然是，眼皮上的血要被陈烨看见了一定会很麻烦。

　　“别敲了，没死。”

　　在她的声音传出去后敲门声果然停了下来。

　　缓慢坐起来，扫视一圈，用纸巾沾满水，胡乱用力擦了擦眼皮，纸巾果然带出一片红褐色。

　　还是觉得困，像是熬了一个大夜那种又困又兴奋的劲，但好在只有这样。

　　边擦边把灯关掉，觉得擦的差不多后才把门打开。

　　太阳比前两天看见的要亮得多，她今天起的有那么晚吗？

　　目光从天上转到面前的人，面上已经没有表情，好像刚刚一直敲门的人不是他一样。

　　垂下眼看向他盘子里的食物。

　　又是一个包子。

　　垂下眼的时候感觉到有股视线凝在自己的脸上，或者说，眼皮上。

　　抬起眼，和他直接对视上，看清他微微拧着的眉。

　　手下意识想要抬起来摸过眼皮，又被她硬生生压下来，握紧手里的纸巾，问：“怎么了？”

　　陈烨看向她的眼皮。

　　她的眼皮很薄，即使有双眼皮的存在也给人一种只有皮，没有皮下脂肪覆盖在眼球上的感觉，再加上皮肤不健康的白，稍稍红一点都特别明显。

　　更别说现在红成一片了。

　　视线越过她，看向屋内。

　　和他昨晚离开前一模一样，重新看向她那几秒脑子在飞快回忆屋内有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没有。

　　无比肯定的答案跃上心头，陈烨捏紧盘子的手松了松，摇头，伸手把盘子递过去。

　　掏出本子。

　　‘快要十一点了，看你一直没出来’

　　快要十一点了吗？

　　江朝夕觉得自己眼睛都没闭上多久。

　　‘等会我来找你’

　　找她干嘛？

　　江朝夕面上的疑惑太明显，陈烨看了几秒发现她是真的在疑惑。

　　是二十岁吗？记忆力差成这样？

　　把本子展开，翻到上一页最后一句，指给她。

　　这次的字看进脑子里了，江朝夕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晚上写的是这个。

　　陈烨等她看清后把本子合起来，给她一个极其假的微笑，速度很快又恢复平常的表情，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扭头大步离开。

　　留下江朝夕和手上的包子面面相觑，回过味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陈烨很会玩强买强卖这一招啊。

　　没什么食欲，把盘子搁在桌子上后脚拿着洗漱用品就出了门。

　　在浴室借着镜子看清了自己的脸。

　　一如既往的脸色差，嘴唇都是比红还要淡点的颜色，独独眼皮子上还有点红。

　　不是血迹，就是纸巾太糙她又太用力导致的。

　　把一直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上边的血迹还没擦干净，昨天吃的少凝血功能差，只是用手扣的话是没法流那么多的。

　　舀了一勺水站在外头，冲刷已经干涸的伤口。

　　她第一次需要这么避着人，在她爸妈面前光明正大把伤口摆出来都不一定被发现。

　　全然陌生的体验。

　　江朝夕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确认了陈烨是不会从蒙古包出来后回到自己的屋内。

　　拿起包子放在掌心，想起前两天的包子大小，没记错的话三天的大小都不一样，今天的形状更丑。

　　是错觉吗？

　　盯了半天后嘴巴张张合合，包子还是没有送进嘴里。

　　大脑告诉她应该吃下去，但胃部还没有传来饥饿感，有点像是饿过头。

　　脑子里划过不吃下去的结果，可能会胃疼、低血糖，还会被陈烨盯着。

　　吃下去的话最差也就是吐出来。

　　拿着包子兜了一圈，最后站在垃圾桶旁边。

　　张开口咬下后试探性地咽下一大口，等了几秒，没有熟悉的呕吐感返上来，只是单纯的没食欲。

　　确认后吃东西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放松一只脚，单靠着左腿站着，左手扶着右手手肘往嘴里送包子。

　　陈烨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场面，往前进的脚步都停了片刻，看看她又看看完好的椅子。

　　确认了她是站在垃圾桶边上吃饭。

　　这样就能吃得下去饭吗？

　　陈烨扫向那个没装什么垃圾的垃圾桶，思考晚上要不要把垃圾桶移到餐桌边上。

　　秒否决，他有点膈应。

　　要不下次让人捎一个全新的过来？

　　他这么大一个人出现在室内，江朝夕不想注意到都不行，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包子送进嘴里，确认了胃部只有被撑满的不适感后往边上走了两步和垃圾桶拉开距离。

　　陈烨艰难的不让视线在垃圾桶和江朝夕之间来回摆动，对着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走路的姿势。

　　看着她扭头把相机从包里取出来，又走到书架抽了本书出来。

　　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看到熟悉的书皮。

　　随着距离的拉近，江朝夕把书对着他晃了晃，书的名字在眼前晃了一圈。

　　“不介意带出去吧？”

　　陈烨摇头，扭头示意她跟上。

　　像昨天一样，两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这次换成了陈烨在前边。

　　放羊这项活动她只有一次旅游的时候远远看见过黑鼻羊被成群放在山上，除此之外再无了解。一时间疲惫的精神状态居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但在看见陈烨那寥寥那几只羊后，非常难得的失语了。

　　看着他把三匹马先放出来，接着是两只牛，然后粗略数过去七八只羊吧。

　　“这就是你说的放羊？”江朝夕指着一小群窝在一块的牛羊马再次确认了一次。

　　陈烨点头。

　　江朝夕：“......”放屁的正经放牧的。

　　陈烨手里也没拿鞭子，全靠呼斯楞在后头赶，比起悠闲踱步的他来说呼斯楞更像主人。

　　这么聪明的吗？马有这个功能吗？

　　“数量那么少吗？”江朝夕目瞪口呆，还是问出口。

　　陈烨斜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本子和笔。

　　边走边写，字有点歪歪扭扭的，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字更丑了。

　　‘我当宠物养不行吗？’

　　江朝夕目光移动到前边的一大群别样的宠物们，整个人一时间被荒谬填满，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没有电子产品、靠纸笔交流、完全脱离社会、还有一群截然不同的宠物。

　　陈烨真的是她这短短一生里遇到过最神奇和神秘的人，没有之一。

　　脑袋一时间被陈烨这个人充斥，连带着紧绷的情绪都缓解了点。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看前面，陷入自己的思绪。

　　接着衣袖被人拉住，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草地里。

　　扭头惊魂未定看向拉住她的人。

　　陈烨明显也被她的动作吓一跳，眼睛都快瞪圆了，等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袖子。

　　‘你要跟着它们一块去吃草吗？’

　　她往前望去，呼斯楞已经把那群动物带到下坡的一块地，以那为圆心开始吃草。

　　陈烨紧接着指了指旁边一棵还没有开始落叶的大树，抬了抬下巴。

　　他先一步坐下，江朝夕估量了下距离，在距离两个拳头左右的位置坐下。

　　树荫让眼睛舒适了很多，扭头就是盯着地下吃草的动物一动不动的陈烨。

　　跟她在门槛上坐着发呆好像没什么区别。

　　正午气温最高的时候，树荫底下的阴凉刚好中和掉这份燥热。

　　把风衣脱下来，垫在膝盖上，把相机打开对准底下的牛羊。

　　随手拍了两张后想要撂下，陈烨的本子就先一步递过来。

　　‘能看看么？你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