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巳初一刻， ...
-
景昭四年，五月廿八，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巳初一刻，日光渐盛。
夜鹭掀起帷幔一角，轻柔地呼唤着季孟春醒来。季孟春昨夜一夜好眠，想象中的应激性失眠并未出现，甚至一夜无梦。她打了个哈欠，在夜鹭的半扶半挽下坐起身来，同时打量着夜鹭。夜鹭今年刚满及笄，是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瞳色较浅，呈现琥珀色。
“郡主？奴婢脸上有何不妥？”夜鹭见季孟春盯着自己不语，有些疑惑。
全无慌乱惧怕，只有疑惑么，看来系统显示主仆几人感情深厚有几分可信。季孟春决定延续原主的人设，她勾起一个轻柔地笑，语带疼惜：“夜鹭昨晚守夜指定累着了，且回去歇着吧，我瞧着这眼里都有红血丝了，怪让人心疼的。”
夜鹭正欲推辞，锦帘外传来侍女问安的声音，是白鹭和池鹭。季孟春叫二人进来，又催促夜鹭回去歇着。夜鹭不再推辞，行礼离去。
先洗漱，再换衣，后梳妆。
季孟春此刻不免庆幸她是穿越成贵女，自有侍女服侍更衣梳妆，无须她琢磨如何穿戴，虽忘却大量前尘往事，季孟春仍依稀记得自身不擅这些。
四贴身侍女中，白鹭是司衣侍女，她与夜鹭同岁，气质清冷疏离，仪态是四人之最。白鹭挑的上装是月白色的直领短衫、豆绿色的直领窄袖褙子，下装是浅蓝色的马面裙，她将衣物一一展开，启问季孟春满意与否，再服侍人更衣。
白鹭为季孟春更衣时，她就悄然打量着这副躯体——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前尘身躯可有如此摄人心魄？季孟春不知，她只知白鹭所选衣裳宽松遮身，甚合她心意。
季孟春在二人服侍下洗漱更衣，又在妆台前的软凳上坐下，白鹭拿来一块精致糕点请她先垫一垫，池鹭则拿起梳篦到她身后，先以木梳通发，再用细篦轻轻篦过。
池鹭今年十九岁，阳光照耀下，她的毛发微微泛着褐色。说起来，池鹭这种鸟，头上似有褐色纵纹？
略微走神片刻，在池鹭发觉前回神，季孟春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很美，是极温婉极具书卷气的美，是与前尘己身一般为二的，美。
名字是巧合，长相也是？
更重要的是，自己何以如此平静，无惊无惧亦无忧。
“郡主？郡主？可是不合胃口？”苍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奴婢命人撤下去？”苍鹭今年二十，是四个贴身侍女之首，性子成熟稳重。她的眉色较浅呈现灰色，眼睛瞳色则漆黑入墨。
季孟春敛神回思，柔弱一笑：“许是还未病愈，胃口不佳，不必撤下去。”
巳正三刻，暖风和煦，吹动珠帘相互碰撞，清脆入耳。
明间内，季孟春半倚在罗汉床上，等秋莲衣前来为她诊脉。
秋莲衣脚步不慢，几乎顷刻而至。此时明间中包括季孟春自己在内已有五人，她打起精神来，决意趁此良机练习多开。心念一动，面板随之一一浮现，却不是在她面前一字排开，而是悬浮在对应人物身前。
瞬息，秋莲衣注意到她双眼在房内不停扫过，于是疑声问道：“郡主可是双眼有何不适？”
季孟春一惊，强装镇定：“昨夜入睡时有些头痛难耐，便将右手置于额头，许是不慎压迫双眼，是有些不适。”她心中思量往后万万不能如此，须练至轻扫一眼便能记住重要信息才是。又庆幸夜鹭回去补觉不在此处，不然定要心生愧疚。
秋莲衣难免狐疑，职责所限，还是上前检查她的眼睛：“妾身瞧不出什么毛病，应当无事，只是郡主在入睡时万不可再以手压额头了。”
季孟春应下了，又请秋莲衣莫要告诉母亲，令她生忧。
“这，妾身只能承诺不主动提及，若是公主问起，妾身也只能是如实相告。”
“应当的，苍鹭，送送秋医士。”
秋莲衣离去后，季孟春以自己要读书为由，前往屏退众人。
书房布置的很是雅致，白鹭退下前还在小香炉内点了线香，此刻烟云散开，檀香阵阵，如临仙境。
可惜季孟春无暇观赏这些，她坐于窗前小几上，思索着得给面板信息做个优先度排序。
体质、容貌、气质一看便知，无须在意；家世、年龄作用有限，且往后排；心机野心、人际关系和生平纪事固然重要，却非人人完善，不知是要自己打探一番，还是他人回报也可。再者，此二事亦非一朝一夕能牢记之事情，系统信息准确性更有待商榷，还须寻个机会验证一番。
那便只余人物标签。标签位于人物面板最下行，字体颜色与其他内容不同，极为显眼。
将标签按类型分为家世背景类、容貌气质类、技能类和特殊类。最要紧的无疑是技能类和特殊类，前者有助于挑选侍女或投他人所好，后者并非人皆有之，更是意义重大。季孟春认为其中差异，大致相当于普通NPC与自机角色之差异，主控面板上亦有特殊标签，其名为：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系统并未解释，季孟春无从知晓。
午初一刻，烈日当空，热浪阵阵。
季孟春的午膳是在书房内用的。
拒绝了希望她回去小憩片刻的苍鹭，季孟春重新坐回小几。她已背下部分主要人物的人际关系与生平纪事，系统也已运用纯熟，或许“事了则弃”是人之本性，如今季孟春只觉这系统不够聪慧。
基础信息里为何不标注人物喜恶与人物性格？特殊标签为何不在标签行最前？图鉴人物众多，却无搜索之能。愈想愈发不满，心思流转间，面板发生了些许变化——竟然还能自定义。
……季孟春扶额，决意以自身喜好加以修改。
一刻钟后，修改完毕，她还做了个代办事项，避免遗忘大事。
不过，季孟春凝视着屏风，眉头紧蹙，总觉得她遗忘了什么，一个贵女，需要记住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窜过——是技能，是琴棋书画！她赶忙从小几上跳下来到书案旁，尝试磨墨运笔，过来时还差点撞到了香炉。
一番尝试后，季孟春悬心方落，她瘫坐在玫瑰椅上，庆幸无比。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在的，无论是笔墨还是其他，只要上手自然会用。
申正三刻，天光犹烈，暑气正盛。
季孟春不知前尘与原主如何，她是十分不愿于烈阳天出门，然而事有不得不为，她从书房离开，决定去见季商序。
先前瞒过侍女与秋莲衣令她忧怀稍解，亦只得稍解，她并无十足把握瞒过原主亲眷，既知如此，何以往之？所获远逾所虞，为何不为？去见季商序既可验证信息，亦可试探系统的寻路究竟功能如何，是真是假。
季商序已满十四，男女七岁不同席，是故不住内院，而在外院厢房中。又因本朝男女皆可同朝为官，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季孟春这个做姐姐的想见弟弟不算麻烦。
池鹭扶掖着季孟春路过垂花门前往外院，一路上不乏佣人与之行礼，季孟春维持姿态，目不斜视，一面留意所过之路，一面同系统地图比对，二人很快行至竹筠苑外。
竹筠苑内外皆种翠竹，轻风拂过，竹林于暖风中摇曳、婆娑，沙沙作响。季孟春和站在竹林形成的阴影下，等小厮通报后回来。
不需多时，季孟春拨开摇曳的竹枝，缓步进入苑内。
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立于庭院中央，笑意盈盈地朝她喊道：“阿姊！”少年看她前来笑意难掩，忙将她引到院内石凳上。待季孟春坐下，又迫不及待问道：“阿姊可有好些？昨日我去，阿姊久久未醒，今早欲往，倒被娘亲所阻。”季商序今年十四，本就沉默寡言的人遇上长嗓话就更少了，一口气说这么多实在少见。
季孟春并未答话，反而抬手轻摸弟弟脸颊，惹得人脸红起来，但到底是没躲开。
风似乎变急了，竹叶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簌簌声，打了个旋，落在季孟春衣角处。
“姐姐？”
“无事，姐姐想来看看你。”
季商序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何事，霎时红了眼眶，语有哽咽：“这还没六月呢……”
院内沉默半晌，只余竹叶簌簌。
季商序忽然起身进屋，说要拿个物件。
少顷，少年走出房门，双手捧一个木盒。他将木盒轻置于石桌上打开，内头是一玉簪。少年抚摸着玉簪，言语间微有滞涩：“先前给姐姐做的玉簪，弟弟想着许多物件无法入宫，首饰应当是无碍的。以防万一，弟弟雕的是棠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季孟春笑了笑，当场插上，她很期待今晚的晚膳，不知原主的父母样貌如何？
酉初一刻，日未西沉，晚风初起。
因季霖白日上值不在府中，公主府的早午饭并不共用。晚间季霖下值归家，则一家在花厅内共进晚膳。
季孟春与弟弟到达花厅不过片刻，荣安公主便与季霖携手进入内。
左边的季霖形貌昳丽，烨然若神人；右边的荣安公主螓首蛾眉，皎然似月神。皆乃美人。
季孟春又记起今早镜中人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她像，弟弟像，父母也像，当属常事。
她微笑着，眼角有些湿润，比她的手来得更快的是荣安公主的。她看上去心疼极了，急忙将季孟春揽入怀中安抚，旁边慢上一步的季霖和季商序被她嗔了一眼，懦懦不敢往前。
“这是怎么了？好好怎么哭了？是商序惹你生气了，还是爹娘来得太晚，饿着华祯了？”
“孩儿无事，不过刚刚风大，不慎迷了眼。”
“当真？”
“当真，娘给我吹吹？”
“贫嘴！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季孟春也被荣安公主嗔了一眼，但她得到了娘亲的吹吹。
戌正一刻，皓月当空，一夜好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她不再细想为何相似了，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