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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守株待兔 喻扬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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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醒来时,天色已暗。
逼仄的客舱中仅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身下的船板还在微微摇晃。她甫一坐起身,盖在身上的绒褐毯便滑落在地。她思绪迟缓地盯着那张柔软暖和的毯子看了片刻,才缓缓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喻扬借着朦朦烛火望去,只见祁归捧着一册书,正在仔细研读。
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问道:“现在几时了?”
“刚天黑不久,约莫戌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她惊讶道。
“确实睡得沉。”他似笑非笑,神情间并不放松。
喻扬微愣,转头看向他。却见祁归伸出一只修长手指,搭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匀称,如玉竹般在烛光里晃过。喻扬眨了眨眼,映着火光的瞳仁缓缓浮上几分疑惑。
只见他指尖一转,指向了那扇小窗,用口型无声说道:“有人。”
喻扬双眼登时睁圆,立即警惕地起了身,却被身后之人扯住帔子:“头还晕吗?”
她摇了摇头,顺着他的力道在榻边坐下:“好多了。”
“我身子不好,所以委屈姑娘在地上睡了一个时辰。”
喻扬的注意全放在窗外的动静,并未听清他说的话,只随意应和两句:“无碍无碍。”
船在夏河上行驶了五六日,一路皆是相安无事,怎么今夜便有人来偷听墙角了?喻扬心中疑惑,却见身后之人扯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几字:“平风渡,十三人,二隐商队中。”
喻扬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明白他的意思。
意思是今日午后,船只在平风渡口停留,有十三人商船,其中有两人假扮商队的人上了船,想必便是窗外偷听的人了。
喻扬思衬片刻,提笔在一旁空白处写下:“我将人抓了?”
祁归摇了摇头,回写下:“守株待兔。”
喻扬不明,皱了皱眉心。
下一刻,祁归便灭了壁上灯火。狭窄的舱舍顿时陷入昏暗,只有廊下微弱的烛光透过门扇,在舱舍内映出几块方整的格子。
月色中天。在夜色中缓缓东去的船只上一片寂静,甲板上一道黑影掠过,无声扒在一只小窗上。黑影静待片刻后,掏出一只匕首,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随即便没入窗缝,轻声撬开屈戌。
黑影纵身跃入黑暗中,径直向榻边而去。朦胧月光倾泻入内,隐约可窥见榻上突起的人影,寒光掠过,匕首径直刺向被褥。千钧一发之际,被窝之人忽地翻身躲过,暴起之际双手抓着被子,扑向那道黑影。
“就你这功夫还想当贼?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喻扬用被子将人兜头蒙住,跨坐在其身上,狠狠落了几拳。
被下传来几道闷哼声,随后便猛烈挣扎起来。
“再乱动我砍了你的手!”她拧眉瞪目,威胁道。
“咳……”昏暗的角落站出一道身影,在看见喻扬全然忘记自己穿着裙衫,姿势豪迈不羁地坐在他人身上时,祁归神色一僵,立即正色道:“快起来。”
“哦。”她淡淡应了一声,扯过被子,将人拽了起来,“老实交代,是何人派你来刺杀的?”
那黑衣人脸色黝黑,眼神阴沉,额角处挂着一道狰狞的疤,想来应是常年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嘶,还嘴硬!”喻扬睨了他一眼,随即攥起拳头,击打他的腰腹。黑衣人吃疼地弯起脊背,闷声过后,依旧一言不发。
“这怎么办?”喻扬见状,无奈地看向祁归。
祁归目光淡淡扫过他,“搜身。”
喻扬立即扯出一根麻绳,将他双手捆于身后,随后开始搜身。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一头撞在喻扬脑门,随即迅速扫腿,试图攻击她的下盘。
喻扬被撞得一瞬头晕眼花,未顾及身下,眼见她身形摇晃,身后及时伸出一只手,扯着她的肩头,将人拽了过去,躲过那记凌厉的扫腿。
黑衣人见状,立即奔向窗边。
喻扬回过神,顾不得头晕,飞身而上,将那人拽了下来。
黑衣人即便被绑住双手,但他下盘稳固,双腿结实有力,裹着疾风狠戾扫来,喻扬连连旋身躲开。在这逼仄的舱舍内,打得不可开交。
“攻他颈后!”
喻扬闻言,腿蹬上墙,飞身而起,拳风直逼他颈后。
黑衣人只得连连后退,侧身躲避她的进攻。
喻扬身姿灵活,抓住机会便直上猛攻,将人逼至角落。
屋中动静甚大,引得对门的人来叩门:“屋中的公子可还安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喻扬心中一惊,那黑衣人便抓着这空档意欲逃脱,喻扬见状,凭空跃起,一脚扫在其脑后,将人彻底踢倒在地。
祁归打开门,只见门外一对年少夫妻,正担忧地向里望。
“公子,你没事吧?在下方才听你房中发出好大声响。”那男子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俨然正派君子模样,眼中关切不似假。
祁归面色如常,只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叨扰二位,实在抱歉,家中小妹晕船,不慎摔了。”
那日在青门渡口登船时,几人是碰过面的。因这男子一身红衣,十分惹眼,故而他们也对他身旁那个模样俏丽的小姑娘有些印象。二人还算热心,那女子闻言,面露几分担忧:“晕船那可不好受,我这里有备下的防晕丹,取来给你小妹服用吧。”
说着,那女子已经回了舱舍,取来丹药。
“这丹药中加了藿香、薄荷、砂仁还有陈皮,对头晕之症甚有效。”
祁归扫了眼她递来的药,也并不推诿,坦然收下了:“多谢。”
“既然无事,那我们便也安心了,你快将药给你小妹吃下吧。”
待那夫妻二人回房,祁归重新关上门。只是回头时,却见身后之人又一次跨坐在其身上,将人死死压在地上,一只手伸入他口中,不知在掏什么。
“你在作甚?”祁归蹙紧眉心,颇为嫌弃问道。
“他要服毒自尽!”喻扬解释着,却一时不察,被黑衣人咬住了手。
她吃痛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下颌卸下。
“……”
“找到了!”喻扬自他舌下找到用蜂蜡包裹的毒药,惊喜喊道。
祁归目光冷淡扫过她手中淡黄色的药丸,面无表情地走至墙边,在木板墙上叩三长三短。
很快,木枫便来了。
祁归让人入内,抬起下颌示意他:“带下去好好审!”
“是!”木枫领命,用一块破布将人堵着嘴,随即扛走了。
室内再次归于宁静,祁归走向角落的盥洗盆前,侧头看她:“过来洗手。”
“哦……”喻扬慢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身形摇晃,颤颤巍巍,她不由嘟囔道:“怎么还这么晕?”
一定是方才被那贼人砸到头的缘故!
她愤愤想着,却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抓上腕间,将她的手摁入盆中。
“隔壁住着一对夫妻,是好人,他们送了些防晕丹,待会儿你吃了便回去睡会儿,明日一觉起来便不晕了。”他用掌心捧起水,浇在她手背上,水珠滚落,凉意沿着手背划至指尖,落入盆中。
待她的双手彻底被水浸湿,他才放开了她,垂眸轻扫她指尖被咬红的伤处,“还疼吗?”
“不疼不疼。”她湿着手,胡乱在衣裳上蹭了两下。
祁归递上帕子的手微愣,顿时无言。
喻扬脸颊一热,呵呵干笑着:“习惯了习惯了……”
毕竟是人家的衣裳,怎么就顺手擦上了!
喻扬尴尬着,转身看向那扇小窗:“司使晚上睡觉可要关好门窗,若是发现不对,可要及时来隔壁寻我!我一定保护好司使!”
“嗯,吃了药便回去休息吧。”他一手收回帕子,一手递出药。
“好,那我回去啦!”
喻扬吃了药,躺在榻上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彻底大亮。
她来到祁归门前,正欲叩门时,身后舱舍的门突然打开。
她回头望去,只见那对年少夫妻正携手出门。
“你便是那位红衣公子的小妹吧,吃了防晕丹,今日可还好?”那位小娘子生得婉约秀气,正笑面盈盈地看着她。
喻扬也随之一笑,“好多了,多谢二位。”
“那便好,姑娘以后若要乘船出行,可备些藿香、陈皮,有止吐止晕之效。”
喻扬点了点头,惊喜问道:“娘子是医师吗?竟如此了解。”
她笑了笑,“我们从商,售卖药材,所以对这些略懂一二。”
喻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身侧之门便由内打开。
“司……”
“起这么早?不多休息会儿?”祁归抢先一步问道。
喻扬挠了挠后脑勺,“睡挺久了。”
祁归与二人微微颔首,他们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屋门关闭,他看向喻扬:“你我此行需掩藏身份,你……还是莫在外人前称呼我司使了。”
“那我称呼你什么?”她微愣,问道。
祁归取出两份过所,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