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廿秋霜

123、拒绝 酒过三

　　酒过三巡，贺兰诺的双颊已浮现几分酒醉的红晕。
　　他冲着难得如此打扮的喻扬眨了眨眼，忽地笑出了声：“许多年未见，喻姑娘还一如当年……率真可爱……”
　　祁归眉心紧拧，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细细算来也不过三年未见，贺兰大哥怎么说得我们离别了十多年了。”喻扬捧着酒盏，冲他笑了笑。
　　贺兰诺摇着头，神情认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离别自然忧愁难耐。”
　　喻扬笑着，身子便东歪西倒地晃了起来。
　　祁归瞧着，下意识伸了手扶住她的手臂。
　　贺兰诺神情微愣，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难过。
　　酒意壮人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忽略了那个冰冷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喻扬，面红耳赤地颤着声音道：“喻姑娘，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可否……可否移步……”
　　“嗯？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喻扬不解地看了看祁归，又看了看贺兰诺。
　　贺兰诺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祁归，“确实……”
　　“好吧好吧，那我去去就来……”她冲着祁归笑了笑，随即伸手拂去他的手。
　　祁归眉心紧蹙，顿在半空的指尖不由蜷起，他欲言又止，但直至二人离开雅间，也未能发出声响。
　　雅间内骤然沉寂下来。
　　街头彩灯高悬，赤红火光犹如长龙盘旋。
　　一只画着白梅的灯笼下，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喻扬笑了笑，问道：“贺兰大哥有何事想说？如此神秘，连阿兄都不能听吗？”
　　贺兰诺心头紧绷，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今日是花朝节，在苍州素有男女互赠花束之俗，以表白心意，不知……不知喻姑娘可知道？”
　　喻扬笑意微顿，心中似有所感，却还是狐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所以……”贺兰诺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恳切地落在她身上，“我……我想赠喻姑娘一束花，喻姑娘可愿意接受？”
　　他话音落下，身后始终背着的手伸出，不知何时已经捧着一束鲜花，被递送至喻扬面前。
　　喻扬望着眼前的花，笑容逐渐僵住。
　　怎会如此……
　　他是什么意思？
　　喻扬心中百转千回，不可置信地问道：“送……送我？”
　　“是，其实三年前，我便倾心姑娘。只是当时我孝期未过，也无一官半职，实在不敢向姑娘提及。回青州多年，我曾陆陆续续给你写信，却杳无音信，我只以为此生再无缘相见。不曾想，竟能在此相遇！”贺兰诺的醉意，在此刻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喻扬闻言，不禁挠了挠头。
　　听贺兰诺这般说，她方才想起来，贺兰诺初离开时确实有人往道观送过几封信，只是道观山路难走，送信之人向她讨要路费，她舍不得给，加之那信上字尽是些她看不懂的，她便让送信之人莫再送来了。
　　没想到竟是贺兰诺的信……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讪地向他道歉：“对不住啊贺兰大哥，我看不懂那信，以为是别人写错的，便让送信之人再收到也别送来了……”
　　贺兰诺一怔，并未料到自己暗自伤神许久之事，竟是这般原因。
　　“是我疏忽了，忘记喻姑娘看不懂晦涩之字。”
　　“不不不，怪我，怪我以前不爱读书。”喻扬尴尬地笑了两声。
　　贺兰诺捧着花束的手暗暗收紧，心中挣扎片刻，还是继续问道：“那你可愿意接受我的花，接受我？”
　　喻扬张了张唇，欲言又止。面对贺兰诺炽热真诚的目光，拒绝的话实在难以出口。只好低垂下头，指尖抓着一段披帛，不断蹂躏。
　　少女一如当年，张扬明媚，赤诚真心。可在他随心说出多年来的心意后，他们之间便仿佛徒生了一堵高墙，将两人狠狠隔绝。
　　此时她面容纠结，神色懊恼。但贺兰诺知道，她纠结懊恼的，绝不是该不该答应他的表白。
　　“我知道了……”他苦笑着垂下手，盛放的花朵便随之一颤，楚楚可怜。
　　“对不起，贺兰大哥。”
　　贺兰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拒绝我，可是因为……”他话音一颤，喉间滚动几番，才稳住声线：“可是因为祁世子？”
　　喻扬心头一惊，脸色大变，她连忙摆了摆手，下意识否认道：“不是的！我心中一直当你为朋友，为兄长，所以……我……”
　　“我知道了。”贺兰诺打断她的话，执手向她作揖道：“今夜是我唐突喻姑娘了，近来公务繁忙，明日你与世子返京，我便不送你们了，愿你们此去一帆风顺。也祝喻姑娘如月恒日升，长乐未央。”
　　喻扬笑意骤敛，向贺兰诺郑重回了一礼：“多谢贺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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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荡无人的雅间内，依稀能听见外面街市传来的嘈杂人声。
　　祁归指尖捏着一只酒盏，静静坐着，杯中酒液微微晃荡。
　　两人已经离开许久，他们会去何处？会说些什么？
　　他很清楚贺兰诺对喻扬有什么样的心思，但他不敢去猜她的回应。
　　心底漫起一阵沉郁的酸涩，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他是沉疴之躯，前路难定，本不应生出这些妄念。她这般明朗康健之人，该拥有安稳无忧的日子。
　　可他内心又觊觎这抹明媚的光，盼她能为他照亮前路。
　　珠帘微响。
　　祁归抬眼望去，喻扬怀中抱着满满的花枝，走了进来。
　　他落在膝上的手指紧紧掐起，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可看她脸上带着笑意，却心如针扎，难以喘息。
　　她这是……接受了他的心意？
　　“本来早该上来的，不知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身份，百姓们都争着抢着送花，说是感谢为苍州铲除奸佞。我都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塞了满怀花……”喻扬将所有花枝放了下来，自顾自嘟囔道。
　　祁归的目光紧随着喻扬，却始终沉默着，怯懦地不敢面对任何结果。
　　“怎么了？”喻扬瞧见他脸庞冰白得不见丝毫血色，忍不住心头猛跳，余光注意到他面前半盏未尽的酒。
　　“你喝酒了？是身体不适？可要……”
　　“我无事。”他拽住眼前的手，声音沉闷。
　　喻扬眉间微皱，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见他确无大碍，才暗自松了口气，“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他静静看着她，沉默良久后才应了一声，“回吧。”
　　喻扬望着他离去，心中狐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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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花可真好看！明日启程也将它们带走吧，返京路途遥远，不至过于枯燥。”
　　她将花小心翼翼放在马车角落，马车正巧驶过一处坑洼之地，她身影不稳，便向前扑去。
　　祁归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身子，人便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那淡紫色近在眼前，浅淡药味萦绕在鼻尖，喻扬懵着脑袋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背后那只冰凉的手掌。
　　两人近在咫尺，只要微微动弹半分，都能充分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双环髻上的金花片擦过下颚，泛起阵阵痒意，祁归喉间一滚，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夜……贺兰诺是不是……送你花了？”
　　那双手紧紧箍着她，喻扬不敢随意动弹，只闷闷应了一声：“嗯。”
　　“那你……答应了吗？”他垂头看她。
　　喻扬抬眼正要答话，车身又是一阵颠簸。她身子一倾，唇瓣猝不及防擦过祁归下颌。温热撞上如玉般冰凉的肌肤，两人皆是一僵。
　　他下颌线条锋利，肌肤如玉，淡淡药味中仿佛融入了一种独特的清冷雪香。
　　“你……”
　　祁归话音顿住，指尖微微收紧。
　　喻扬慌忙往后挣，一下退到马车另一侧，拉开二人距离，耳尖瞬间便烧得通红。
　　祁归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惶然追问：“你答应他了吗？”
　　喻扬心跳纷乱，躲闪地侧过头去：“我只当他是兄长……”
　　祁归不知自己该欣喜她未答应他，还是该伤感她也一口一个阿兄地称呼自己。
　　车壁灯火昏暗，映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咳意便隐隐涌上喉间。
　　“原来只是兄长……”他低声重复一句，声调轻忽，仿若一声叹息。
　　喻扬却毫无察觉，“是啊，我待他只有旧友之情，我也不知……今夜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可我如今确实无其他想法，我只希望回京后的赏赐能让我买座宅院，日子安稳下来，才能让母亲、嫂嫂还有会云她们过上好日子。”
　　她轻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道。
　　在盛京的每一日，都过得让人惶惶不安。偌大城池中，没有一处属于她的地方，实在不安。
　　“这次的案子，真能有赏赐吗？”她偏头看他，轻声问道。
　　“会的，一定会的。”祁归望着她鬓发间散发碎光的鎏金宝冠，肯定说道。
　　他会将她拼上性命取出证据之实呈于圣上面前，至于其他的……
　　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