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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十章 “她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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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cus奖学金的获奖名单一出,祝成璆立刻验证了一个猜想:他上辈子受到的诸多挫折,恐怕99%拜郑朝盈所赐。没了她使绊子,他不必做小偷,也不用因为别人的“过错”失去奖学金,不得不让隋芯相助。
而且,或许有他已然不在圣利维斯常住的缘故,裴向明的问话难以严丝合缝地渗透进日常生活的闲聊中,总有那么一两个问题浮在表层,让祝成璆觉察到违和感。
比如现在,裴向明关心他在隋家的生活以后,装作不着痕迹地打听起隋芯有没有私底下带他参加派对、晚宴等社交场合的打算。
“上次你和隋小姐去Sigma-1的迎新派对,我听说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女生进Sigma-1本就难如登天,成为其中那么一两个核心人物的男伴获得入场券更是地狱级难度。哎,你以后肯定会在各种宴会上大放异彩吧?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为了更自然地打听,裴向明甚至铺垫了祝成璆先前前往Sigma-1的经历。但问题是,自从跟隋芯腻在一起,还有程韶斗嘴打闹,祝成璆跟他的交集自然而然少很多,如今大部分事都不会告诉他,他为什么如此熟稔?
答案就只有一个——有人藏在他身后,借助他的声音说话。
是谁呢?真是好难猜啊,郑小姐。
但祝成璆并不打算揭穿裴向明,裴向明是他初入圣利维斯的引路人,平常除了打探一些消息,也真真正正关心过他这个人。尽管不知道郑朝盈开出了怎样具有诱惑力的条件,祝成璆依旧把他当朋友。
兴许正如那位隋先生所说,隋芯施予他的喜爱之情已然超过一定尺度,所以他能够这么的心怀大爱。
只见青年微微摇头,情场的充盈令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春风得意的轻熟感,他甚至有些无奈地抿了一下唇、挑了一下眉:“那倒没有,我确信自己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悄悄记下了祝成璆的答案,裴向明对如今的他感到心惊感:“跟刚入学的时候相比,你真的变了很多。”
“我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们是朋友,你可以说实话。”
或许他变坏了点?祝成璆带着试探意味微微强调了“我们是朋友”一句,如愿看到裴向明眉心紧锁。
他的良心确实被刺痛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郑大小姐给得太多了,多到可以提升裴家的整体地位,他又没有做对祝成璆不利的事。他自认为是个很现实的人,毕竟不现实的人不会发财,也不能继承财富,于是很快驱散这股当自己不自在的感受,就事论事回答:“嗯……比较高冷,看起来不太听劝?反正就是特别的倔,特别冷。”
“但你其实人挺好的,有时候我都担心你那么正直,万一哪天惹上大麻烦葬送了本该最美好、最自由的四年怎么办。幸好啊,你跟那位隋小姐在一起了,你再怎么跟别人对着干,她都有能力护着你。”
“而且你现在圆滑很多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有点蔫坏。”裴向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脸,“像是一下子经历了很多我们不会经历的事,知道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段话确实出自真心实意,而上一世的波澜起伏的确证明了裴向明的正确。
他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行了,不跟你闲聊了,颁奖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有隋先生那种大人物在,你还是趁早做准备吧。”
在上帝的礼堂,阳光恰到好处的穿过瑰丽得犹如某种浓缩梦境的彩窗。祝成璆对整个流程一回生二回熟,游刃有余地站在舞台上。
“有请隋东臣先生为同学们颁发奖杯和奖学金!”
和其他奖学金薄薄一张奖状不同,拿在手里的奖杯上镀着正儿八经的金子,还有些金橙色的碎钻点缀。至于奖学金,则是一张无声宣告存在感的支票,印花宣告着主人的身份。
仿佛一再强调——“你所兑现的是隋家的恩情”。
“非常出色啊。”和隋芯模样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性周身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遥远,又不会近得失去了可供膜拜的价值,“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很不容易。”
隋东臣和祝成璆握手,眼眸中流泻出极难察觉的审视意味。
如果他的女儿是被这种级别的皮囊蛊惑吸引,倒也不算丢人,因为他也没见过。走南闯北、身居高位这么多年,隋东臣什么没有见识过。他不好男风,但是难保有人想要剑走偏锋让他尝尝鲜,因此他也确实见过不少容貌出色的男性。
倘若自己是一个野心勃勃、希望家族不断向上爬的中年男人,恐怕会假意应下女儿的心意,然后考量怎么把这位祝同学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吧。
不过,眼前的青年看着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个性,恐怕不会从命。相比起那些谄媚自己的男男女女,他身上多一股笃定的清正气质,将“凛然不可侵”写在脑门上。
小芯也是这种人,真到了那个地步,估计会竭力护着他……他和冷玥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女儿呢?
有些疑惑,也有些怜爱,隋东臣如是看待家族中的“异类”。
结束最后的合影环节,终于可以退场了。饶是前世领教过一番,祝成璆对隋东臣的言行依旧有些下意识的抗拒和厌恶。这一世,因为和隋芯的关系进步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祝成璆甚至隐约产生了一股反胃的感受,似乎和生存在这个家族的隋芯短暂地共感了。
血脉相连的双亲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偏偏他们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绝对力量——这个事实让人既惊恐、又恶心。
被认同恶心。不被认同也恶心。
……将别人视作物件的眼神。赤/裸/裸的。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隋芯,想要将她抱进怀里,告诉她“出生在这种家庭里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终于见到了隋芯。是在相约前往餐厅的路上。他们同乘一辆车。
“……小芯。放松。”
青年的俊脸迅速靠近,先是额头轻贴,然后便是两双粉红色软肉之内的湿润欢愉。
不知道该如何向隋芯表达感同身受,言语完全无法穷尽这股剧烈的感受,祝成璆和她额头贴着额头,最终冲动地吐露了邀请:“这个周末,到我家玩吧。”
过来看看他们对“家”的理解吧。
刚才的亲吻,连同这声邀请,让一直垂头丧气的隋芯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花。她一直都是自己给自己打火花,说服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大富之家重活一次”“简直好命到奢侈了”,很少从别人那里捧起一株,如今祝成璆递过来的这朵火花恰到好处得让她感到了振奋。
嘴上还是得抗拒一下的。被异性邀请“一起回家”什么的。隋芯撅起一点嘴,挠了挠蓬松的卷毛:“我才不要去你家。我去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你得来。”
“必须吗?一定吗?”
“一定。”祝成璆强调,“跟我一起走。”
“那还是跟我走吧,你把目的地告诉我。跟你走,我会很累的。”隋芯话语间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解释这里的“累”不是因为嫌弃他、嫌弃他的家乡偏僻难行,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疲劳而已,“我会坐火车坐得屁股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笑起来。隋芯笑的时候苹果肌轻微上升,会呈现出比往常更加圆润丰腴的状态;尤其因为快乐染上淡淡的、惹人垂涎的雾般的淡粉,舔一口能吃到丝滑到宛若云朵的糖霜。
……看着真让人心痛啊。
“??值+20。当前??值:60。”
听到提示音,隋芯愣了一下。
现如今,她要是再不摸出这个“??值”约莫指向什么,那她真的对不起爸爸妈妈给的天才脑袋。
似乎跟压力有关。跟嫉妒、不快、悲伤等负面情绪有关。
他在不高兴什么?她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语吗?隋芯盯着他的眼睛看,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只有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专注与柔情,别过脸挠了挠脸颊,若无其事望向窗外。
“……你不开心吗。”
“没有。”
“我觉得你不高兴。”
祝成璆沉默几秒,这一次换了一种办法否定:“我没有觉得不高兴。如果有那么一点,大概是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人让我有压力吧。”
隋芯信了。她想,自己还是把祝成璆卷进来了。可如果不把他卷进来,如何达成父母认可的HE呢。
走进分外具有熟悉感的包厢,隋芯谨慎地选择了座位,带着祝成璆坐下。虽然他上了不少节礼仪课,但隋芯还是小心地告诉了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隋东臣不喜欢别人话太多,不喜欢别人否定自己的话语,不希望别人表现出过盛的精神气,这些都会让他不动声色地降低对此人的印象分。
祝成璆看似在听,其实注意力已然被隋芯一张一合的双唇、为他紧张担心的神情吸引。
就算做到全部又如何,他不觉得隋东臣会因为自己言行上的妥帖就认可自己什么。或许对那位只认金银的先生而言,给予他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已属高看,其他不是他该奢求的。
事实不正是如此吗?这一次,他依旧给隋芯安排了一个未婚夫,不出所料依旧是那个私底下有女友、曾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男女不忌的放/荡生活的希正卿。
“爸爸真是好久没见我们小芯了——”
来了。少女顿时坐正身体,细看透露出几分僵硬,道:“我也很想爸爸。”
隋东臣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放置,随后落到了祝成璆——身后的椅背上,与微微昂起头的青年对上视线。
他的眼光从来锐利,这位祝成璆、祝同学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器,他无疑拥有着能够和别人抢食的能力。可惜的是,他出身自那样一个家庭,而隋东臣给女儿制定的路线从来不是招纳一个贫穷却有本事的赘婿接管家族,这样做不仅隐患极大,而且埋没了隋芯的能力,他不需要通过卖女儿的方式曲线救国。
“你觉得我们家小芯怎么样?”隋东臣笑盈盈询问,笑容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金钱的腐朽气息,“她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很招人喜欢?”
隋东臣的“喜欢”让隋芯颤栗。她时常觉得隋东臣故意用种种行为勾起她心中的恐惧与焦虑,起初她也认为天下没有这样的父亲,但这种被刺激、被恐惧的感觉随着和他相处的时日增加愈发鲜明,她不得不说服自己——“世界上就是有这样表达‘喜爱’的父亲”。
祝成璆清凌凌的眼神迎上他的视线:“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先生。”
“噢——看起来不像在说谎。”隋东臣施施然在隋芯身边坐下。
包厢的菜肴开始有条不紊端上桌,从前菜到点心,其间穿插着让人食欲全无的问话。而隋东臣正如电话中所说的那样说教了隋芯,并且隐隐约约隔空敲打了祝成璆:
“小芯,比起程家的公子,你更喜欢小祝同学,对吗?别告诉我你现在和程韶还是普通朋友关系,爸爸从来不担心你交不到朋友,他也不是拿来作这方面的用处的。不能厚此薄彼,知道吗?”
“……爸爸,程韶他——我待他也很好的。”
“年轻人比较天真,但是小芯,你的见识注定你不能像那些成天混日子、指望着到了时候就能一步登天的年轻人一样,不要总把心挂在一个人身上,你以后会见识得更多,到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现在所有的挂念、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是年少轻狂。”
“他可以随时被别人替换,因为他什么都不是”——祝成璆听出来的无非是这样的意思。
上一世的自己或许会觉得不可置信,会觉得痛苦和摇摆,“为什么隋芯和他不得不面对如此不正常的环境”,但现在他沉得住气,安静地享用面前的点心。
除了小芯,其他事物都遵循着“甘蔗不可能两头甜”的原则。他既然要呆在隋芯身边,他就得接受自己在这个体系中的位置,而不是既要又要,那样只会给隋芯带去痛苦和压力。
“……”
“反正我也是年轻人。”
出乎隋东臣意料的是,隋芯非常微弱地反抗了自己。就算微弱,却也实实在在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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