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被迫兼祧》裤衩大王

46、道歉 * 下学

　　*
　　下学后。
　　宋清妩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书院夫子们特意让学子们绕开了书院前的槐树院。

　　听闻是进士院的学生张晋，意图在晌午时冒犯落单的女学子。

　　国师大人意外撞见，而后大怒，砍去其双手，命人将其倒挂于槐树之下，受万蚁啃噬之刑，直至只剩一具血淋淋的皑皑白骨。

　　未免学子们冲撞，沾染血气，故而封路，让他们绕行出院。

　　宋清妩坐在马车上，还能听到外头三三两两的议论。

　　“这张晋可真是作死，竟然敢在书院里逞凶。”
　　“岳麓书院可是国师大人亲自监守之处，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也不知是谁家小姐运气这样好，得了国师大人英雄救美！”
　　“你可别羡慕了，幸而是被救下，若是没被救下，岂非吓人？”
　　“这倒也是……”

　　宋清妩竖着耳朵，确定没有在流言蜚语里听到关于自己的一个字，才悄然松了口气。

　　国师大人思虑周全，定然为了保全她的名声，特意做了保密处理。

　　她正沉思着，冷不丁车帘被人掀开，两个人七手八脚爬上来，挤到她旁边坐下。

　　宋清妩有点哭笑不得：“你俩怎么上来了？”

　　沈令仪咧嘴一笑，抱住了她的手臂：“嘿嘿，找你问点事。”

　　“今日国师大人英雄救美的对象，是你吧？”
　　宋清妩愣了下，愕然：“你……”

　　沈令仪上下左右前后仔细拉着她瞧了下：“见你这样，约莫是没出什么大事，否则也不会如此坦然，国师大人救了你？”

　　宋清妩倒也并不打算瞒着好友，无奈点头：“是……”

　　沈令仪咬牙啐了一口：“张晋那个狗玩意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如此胆大！”

　　说罢，她又期待地望着宋清妩：“你可以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与我听听吗？原汁原味的英雄救美，我想写入话本之中，求求你了好山月……”

　　宋清妩有点迟疑：“可……这样会被人发现吧？”

　　她虽不打算瞒着好友，可却并未有将自己的私事公之于众的打算。

　　沈令仪知她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写入话本中，我定然会改换姓名和地方朝代，年纪等，不会让人发现你的身份。我保证！京中好多高门显贵的秘辛我都知道，都写了话本，没有谁被发现的，你放心！”

　　“不仅如此，因为内容是你提供的，根据我这儿的规矩，我会给你四成的利钱，好不好？旁的人我可都只给两成哦。”

　　宋清妩一听还有钱拿，倒是心动起来。

　　只犹豫一瞬，她便点了头，将自己是如何被张晋缠住，又是如何在摘星阁被国师大人安抚开解一一细说。

　　听得沈令仪满面含春，激动不已，嗷呜直叫。

　　“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国师大人竟然抱了你！”
　　“你还趴在他膝盖上哭鼻子！”

　　沈令仪兴奋地扑过去抱住宋清妩，疯狂地在她身上又嗅又蹭，将她的衣裳揉得一团皱巴巴。

　　宋清妩痒得忍不住直发笑：“别闹我了……”

　　临下马车之际，郝今宁才拉住宋清妩的手：“原来张晋欺负的人是你？我去帮你出气！”

　　沈令仪嘴角微抽，将人给拽走：“行了，玩去吧，用不着你出气，国师大人都给山月出气了，走走！”

　　两人打打闹闹地下了马车。
　　宋清妩笑着同两人道别，回了谢府。

　　连日来的难受与憋闷在被国师大人开导后明显好多了。

　　回府看到青黛在院子里忙碌着，给她磨好了墨，铺好了宣纸，还制了甜甜的乳酪樱桃放在桌上时，心中已然只剩下甜甜的幸福。

　　“少夫人您回来啦？”青黛很是开心，献宝似的：“知道您回来后定然要先温习课业，特意给您都备好了。”

　　宋清妩笑着点头，将书包放下。

　　她将今日布置的课业拿出来，就着青黛磨的墨，开始抄写今日的字。

　　如今她写的字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势大又张牙舞爪。
　　格外端正又秀气。

　　只是一些释义的课业她总解得不好。
　　解出来的意思与夫子解释的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句圣贤之语，放在不同的情景之下，怎能解出那样多的意思来。

　　更无法理解，如何能凭借圣贤的一句话，来作出整整五页纸的长篇大论。

　　每每写通义课业，她都要费好些力气。

　　相反的，于旁人而言无比头疼复杂的术数课，与她而言却格外简单明了，几乎一目了然。

　　旁人写一夜都解不完的数十道题，她一下就能都解出来。

　　宋清妩将课业都写完，犹豫了一瞬，将这些课业都给收拢起来，晚上打算拿去向谢云峥检查。

　　这也不过是个筏子，国师与她说完后，她也想通了。

　　本就是攀附着谢云峥在谢府站稳脚跟的，谢云峥帮她许多，她不该与他闹得那样僵。

　　大不了晚上去道了歉便是。
　　夫子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是小女子，小女子也要能屈能伸，方能更加如鱼得水。

　　宋清妩如是想着，用过膳后，唤青黛给她备了水，沐浴洗漱完，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领着课业正待出门。

　　却见门口已然停了软轿。
　　她眸色微亮，坐了进去。

　　软轿将她一路抬进了停云小榭。
　　宋清妩下了轿，却见院中一片漆黑。

　　平日总是热闹的温泉花苑这会子几乎见不到一个人。
　　屋檐下连个灯笼也没点。

　　这个时节，地上早没了积雪，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借着月光，只能勉强看到院子里的活水温泉池水在静静流动，蒸腾起淡淡的雾气。

　　天气暖和起来后，温泉池的“仙雾”也淡去许多。

　　“扶泠？”宋清妩抱着课业，试探性地喊了声。
　　无人应答。

　　身后的轿子也被抬走。
　　黑漆漆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宋清妩很是莫名。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高大的身影，将本就不算明朗的月光尽数遮挡。

　　清潋的莲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熟络地将她笼罩住。

　　“夫人怎么不喊我？”谢云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还是两人吵架后，第一次说上话。

　　宋清妩有点不自在地转头，看到了身后笑盈盈的人。

　　多日不见，他的容貌似乎比从前更胜，眉眼越发潋滟凌厉，俊美阴郁，像是深夜里会专门化作人形出来挖人心吃的狐狸精。

　　“你……”宋清妩一与他对视上，便止不住地回想起先前在假山山洞里对他说的那些刻薄话。

　　她冲他发脾气，打了他一巴掌。
　　还将他贬得一无是处，骂他比不过他兄长的一根头发丝。

　　她不自在地红了脸，嗫喏着嘴唇，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道歉。

　　“夫人来，我有东西要送你。”他却忽然揽住了她的腰肢，将人往怀里拢。

　　不待她反应，人已经被抱着起飞，几个起跳，落到屋顶龙脊上。

　　她傻眼：“这……”
　　怎么上来的？

　　传闻中的飞檐走壁，竟是真的？
　　可他怎么会武的？

　　谢府不是什么都没教他？
　　宋清妩惊讶完，转念一想，又忽然释然。

　　谢府什么都不教他，还以为他是个文盲，他不也能读书识字，还能教她启蒙么？

　　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二次登高了。

　　可站在屋顶上到底有些不稳，她窘然地缩在他怀里，又不敢松手：“你带我到这儿做什么？”

　　谢云峥扶着她在屋顶龙脊旁坐下，示意远处天空：“你瞧。”

　　宋清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簇绚烂烟花骤然炸开。

　　她睁大眼睛，明显讶然。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烟花在天空炸响，绚烂的烟花一团团绽放。

　　浓郁绚烂的光芒一次一次笼罩在夜色下的京昭城中。

　　宋清妩从未见过如此绚烂的烟花，一时瞧得有些痴了。

　　“你喜欢吗？”谢云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扭头去看他：“这是？”

　　谢云峥：“听闻夫人这几日心绪不佳，放来哄你开心的。”

　　宋清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你不用做这些。”

　　谢云峥莞尔：“要的，惹夫人生气，是我的不是，既然是道歉，总该有些诚意。”

　　宋清妩愣住：“你……向我道歉？”

　　难道不是她该道歉吗？

　　谢云峥：“还有这个。”

　　他从身后掏出个礼盒：“给夫人的礼物，希望夫人收下礼物，不要再生我的气。”

　　宋清妩尚未有反应，对方便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的是一套极为华丽精美的宝石花冠头面。

　　整体是以粉白二色为主，桃花主题。

　　桃花的花瓣是用极细的银丝拧嵌出形状，再嵌入一片薄薄的粉玉。

　　她记得粉玉是极为罕有的。
　　沈令仪有一副粉玉的耳坠，据说价值上千两银子。

　　嵌在耳坠上的粉玉也不过珍珠大小。

　　这顶桃花花冠上的花瓣，竟然全是用粉玉镶嵌。

　　盒子里除了花冠，还有贝状篦梳一对，粉玉雕琢的云簪一对，桃花流苏簪子两对，粉玉泪滴状耳饰一对，项链手镯一副，连配套的粉朵桃花戒指都有。

　　这实在是她见过的最齐全完整的头面了。

　　月光映照不甚清晰，勉强能够让人看清其三分美貌，已然让宋清妩惊叹失神，被美得神情恍惚。

　　到嘴边的拒绝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实在是……
　　爱极了这些华美奢靡的东西。

　　谢云峥将盒子放到她手里：“夫人戴上，定然好看。这是我的歉礼，望夫人收下，莫要再生我的气。”

　　宋清妩几乎忍不住弯起唇角：“我没有生气……”

　　谢云峥却堵住她的唇：“夫人不用忙着原谅我，我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呢。”

　　宋清妩茫然地望向他：“还有？”

　　谢云峥笑着又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夫人打开这个看看？”

　　宋清妩不明所以，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头却并非什么华美的首饰，而是一块牌子，还有一把钥匙。

　　“这是？”她茫然不解。

　　谢云峥：“这块牌子是兄长在钱庄存的部分积蓄，原也是要留给夫人的，不过被母亲占了去。里面有五万两银子，虽不多，但夫人拿来买买衣裳首饰，和好友吃吃茶，还是不错的。”

　　“钥匙是碧云庭库房的钥匙，夫人新婚后封存的那些衣裳首饰，我都讨了来，已命人搬到清竹苑。”

　　“夫人放心用便是，这些都是过了母亲那边的明面的。”

　　宋清妩又是惊喜又是感动：“你怎么说服母亲的？她竟肯给你？”

　　谢云峥笑了下：“我自有我的法子。”

　　不过把沈氏气个半死而已。
　　他反正不在乎。

　　宋清妩忽然暴富，人还有些恍惚。

　　谢云峥拉住了她的手：“夫人，我并非是要取代兄长，也没有要与他攀比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多个能依靠的肩膀。”

　　“那日原是我唐突了夫人。夫人费心准备的百花宴，定然想在宴会上出彩，我却枉顾你的心意，拉着你胡闹，你当时心中定然又惊又惧。是我该死，不曾站在夫人的角度想过这些。”

　　“兄长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兄长不能及之事，我也会尽量做到。”

　　“我不怕夫人看着旧物睹物思人，只怕你从此厌弃了我。”

　　“我日后再不那样胡闹了，你能原谅我吗？”

　　宋清妩红了眼眶：“谢云峥……你待我这样好，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没有感情能回报给他，也没有钱财实权能够帮他什么忙。
　　她能为他做的，实在太少。

　　就连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也是为了满足她的需求。

　　谢云峥卑微又可怜地望着她：“夫人不用多想，坦然接受我的好意，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宋清妩越发内疚，甚至觉得谢云峥实在很是可怜。

　　“那夫人……你可以亲亲我吗？”谢云峥卑微凑近，猩红的眼底满是乞求。

　　宋清妩羞红了脸，咬着唇有点犹豫。

　　见他实在求得可怜，只好忍着羞耻和心头的鼓噪，闭着眼睛凑近，主动献上一吻。

　　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渐渐不排斥他的吻。

　　蜻蜓点水地碰了下，尚未及退，便被谢云峥夺回主动权，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宋清妩下意识紧绷了身体，片刻后，又软了心肠，贝齿轻松，放他入城攻城略地。

　　屋檐之上，两人胶着粘黏，难舍难分。

　　屋檐之下，扶泠和扶叶撑着下巴，双双摇头。

　　“少夫人实在是太单纯了。”
　　“她竟然会觉得主子可怜，简直不可思议。”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