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文臣 文梓书4 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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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太子的邀请，给我打开了一条新的路。我可以不再需要父兄的庇护，靠自己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一次，我感到我浑身上下都在发烫，骨骼咯吱作响。我听到我自己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殿下肯给臣女机会，臣女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再后来，首辅起兵造反、太子引蛇出洞。等到清剿首辅党羽的时候，太子使吏部将我调离国子监，任刑部郎中。
首辅夫人的亲子投靠太子一派，加之是女流，她又说与首辅和离，便没有受多大牵连。
要离开刑部的时候，她忽然问：“大人，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斟酌着，或许到底是同床共枕许多年，有那么些情分在，便开口：“走得倒也痛快，尸身也体面，只脖子有一道缝。”
首辅夫人摇头：“此人狼心狗肺、祸国祸民，怎么能如此便宜他？民妇愚见，这奸臣既走得这么容易了，那死后的遗体，便不须留半分体面！”
他们没有再说话了，直到首辅夫人走后，才感叹：“我以为是个情深的，原来是个心狠的。”
首辅夫人可以不受牵连，但首辅的儿女，一个也逃不过。女的充了官伎、入了贱籍，男的择日处斩。
那个曾经纠缠我、毁我声誉的丞相幼子，如今脸色苍白、双腿打颤。大刑未上，人已倒地。我叫了几个狱卒，往他脸上泼了冰水，好叫他清醒。
“审理此案倒也无须这么精细，”一位同僚低声对我说，“反正都是要问斩的。”
我笑道：“为圣上办事，怎能不尽心尽力？”
他不吱声了，然后走远，和另一群人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我知道他们在背后叫我什么。女阎罗、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说是因我审理最为细致，但凡被我抓到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问审、定刑。直接交代还好，若是嘴硬不说、有意隐瞒，我上刑的手段，让人闻风丧胆。
可我知道，还有一点，是因为他们不服我是个女人。
我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父亲、我大哥，理解我、尊重我。在朝堂，这个久为男人所有的地方，女性，就是异类。
我要小心翼翼，我要一丝不苟，我要没有一点错处。只有这样，我才能立足。至于名声，随他们说去。
几个首辅残党忍受不了京城的这番清算态势，地方上也惴惴不安，纷纷南逃北窜，想要借着首辅还留着的一点名声，继续谋反大业。
南方迅速被拥立太子的世家摁住了，北方燕凌霜率部从蓟辽回援，也灭了。
至此，首辅谋反，可算告一段落。
那时快到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圣上想要与民同乐，又或许还有首辅的事端，预备大宴宫中。
许是因为首辅败落，还有一整个冬天都在侵袭边关却一无所获、损失过重的原因，北戎终于安静下来了。燕凌霜和大哥也能从蓟辽归京，共度佳节。
大哥回来后，大夫人拉着他的手，这看看那瞧瞧，又问蓟辽风情，这半载可还过得好。
父亲则是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说：“北戎事了，你也可以卸下督军的担子，归京任职了。”
大哥闻言，只是笑笑。那笑里，似有几分落寞和不舍。
待父亲与大夫人皆散去，我还站着不动。
大哥不解：“你有事与大哥商量？”
“我是不是要有嫂嫂了？”我见四下无人，直接发问。
大哥愣住了，然后面色涨红：“你别胡说！”
“哦～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你，分明八字没一撇！”
“当然八字没一撇，因为你都没敢追人家。说来奇怪啊，我大哥自幼有神童风头，及冠之后更是以翩翩公子自居。究竟是哪位姑娘，惹得我哥哥这般苦恼？”
“你……你……你别猜了！什么嫂嫂！根本没有！”
“诶～我大哥向来敢想敢干，为什么却不敢教姑娘知晓，自己半分心意呢？大哥，单相思的滋味不好受吧？”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单相思！”
“哇！不是单相思啊！两情相悦了为什么……”我说得正起劲，却突然想起一个人——燕凌霜。
我已出任刑部郎中，我哥是蓟辽督军，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而燕凌霜，手握蓟辽兵权，是征北将军，又在平反中立下大功。
就算两情相悦，怎么能在一起？更何况，我知道她，了解她，从她还是个娃娃开始。
那个时候也是正月十五，我只四五岁，一心贪玩的时候。哥哥要温书，毕竟在春天就要下场考生员，父亲在一旁指导。
于是，姨娘就带着我，和几个小厮去看灯会。没成想，人太多，把我们挤散了。
我只是走着走着，街上人渐渐稀疏了，只得停住。几个年长的男人瞧见了，向我走过来。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需要我们帮你找吗？”
他们说话，我听着怪不舒服。于是我后退，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跑。
“嘿！抓住她！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大户人家养的！值不少钱呢！”
我害怕极了，身后男人的脚步不停，紧紧咬在我后面。每过一刻，我都知道他们离我更近了。
突然，一顿惨叫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另一个小姑娘，脸上戴着猴王面具，手拿一根棍子，站着。而那些追我的男人，都抱腿倒地。
“愣着干什么？跑呀！”小姑娘回过头，抓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冲。
她跑得真地好快，我的心肝肺都要跳出来了。男人们反应不及时，竟没有追上。
渐渐地，我听到我姨娘在喊：“梓书——我的梓书——你在哪儿啊？”
还有几个男人在喊：“小妹——小妹你去哪了？快出来！”
他们都看见了我和小姑娘，向我们跑过来。
我姨娘一把抱起我：“我的乖乖呦，没事吧？啊？”
我摇摇头，又指了指小姑娘，说：“本来有几个坏人追我，是她救我，我才跑出来。”
那小姑娘本在挨训。比如：
“出来之前说什么了？紧跟着我们！”
“知道以你的身手出不了事，但是我们在爹那有事！”
我这一插嘴，姨娘道谢说：“多谢你们家小妹行侠仗义，不然我女儿就不知道上哪找了。”
两个男人都闭了嘴，小姑娘的头扬得高高的。她大有一副“你们继续说，继续说啊！”的神气。
要走的时候，她拉住我，把猴王面具往上撩起来，露出整张脸：“我是燕凌霜，你呢？”
过了这么多年，我仍然记得那个头高高扬起的小姑娘，骄傲、热烈。
到如今，就算无文武制衡之道，她也不会放下将军的责任，和大哥厮守终生。
“你都猜到了吧。”大哥的询问打破沉默，“对于我和她来说，能默默地看着彼此，就很好了。”
宫中元宵夜宴，皇上群臣，还有太子，都携家眷赴宴。燕凌霜也受到了邀请。
宴会刚开始，皇上便大肆封赏。姓阮的姓董的姓焦的……都受了封赏，志得意满。
“你……是叫文梓书来着，文祭酒的女儿，是吧？”圣上忽然点我的名。
我连忙起身，行礼：“回陛下，正是臣女。”
“嗯，是个能干的。清查首辅残党，你也出了不少力。按理来说该封赏，可是你已经从六品司业，升为五品郎中，官是不能再封了，不如就赏你白银五百两，彩币十表里。”
“臣谢陛下。”
至于我大哥，以督军有功的名头，升任太仆寺少卿，不再督军。
燕凌霜与我差不多，只是赏了一些财宝。
只是面对燕凌霜的时候，皇上多说了一句：“听闻燕将军从沙场上捡了两个孩子回来养，一男一女。燕将军堪称国之柱石，朕也许你幼子，入国子监，料想来日，又是可堪大用之材！”
宴会接近尾声，皇上开始赐元宵。太子和围着他的世家，都得了一碗，有几个得了两碗。
而燕凌霜，圣上说家有儿女，想必喜甜，不若多带几碗回去，共享美味，也免得纷争。
我有些坐不住了。待皇上招呼群臣游园观灯，我本想悄悄拉走燕凌霜到一旁，却见我哥哥已经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宫墙的阴影里，竟有些分不清谁是谁。想来我大哥对燕凌霜的担忧不比我少，我也不必多说了。
正回头走了几步，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是个小姑娘。她衣着华贵，通身贵气，身后还有几个沉默的婢女跟着，赫然是刚刚跟在太子身边的皇孙女——杨明徵。
我低头，朗声道：“见过皇孙女。”眼角悄悄瞥过那道宫墙影，已经不见人了。
杨明徵仰头看着我：“不必如此拘束。我听爹爹讲，你很聪明能干，所以我来讨教讨教。”
“皇孙女想如何讨教？”
“《尚书》说：‘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小雅·正月》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可如今，你却站在这里，是圣人有错，还是你有错？”
我愣住了，四下张望。
“放心，周围无人。”
“回皇孙女，此中文句皆非女子所过，更非臣之所处。所谓‘牝鸡司晨’，不过是君主不明，忍不了美色诱惑，终究误国。纣王残暴，宠幸妲己。一朝国灭，妲己成了妖妃，女子成了祸首。可谁记得，商纣王也有貌美且贤德的妃子，称九侯女。她也曾直言进谏，最后被施以脯刑。”
“周幽王有贤后，申后，却偏宠褒姒，犯下烽火戏诸侯的荒唐之举，误国误民。”
“有能人却不用；有贤明却远之。由此来看，亡国祸首，究竟是女子，还是昏君？”
杨明徵微微点头：“原来你真是个聪明的。”
“但皇孙女这些问题，问错人了。”
“嗯，怎么说？”
“妲己、褒姒，都是君王后妃。什么‘牝鸡司晨’，也是后宫乱政、外戚之祸。可我和圣上、太子殿下，无半分姻亲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文臣 文梓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