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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赵探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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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探长终于带着沈砚清回来了,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有谁欠他贰佰银元一样。
“赵探长,问完了?”顾长庚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上下扫了几眼,“您这是还没问出结果?别介啊,我这儿还等着一个清白呢。”
“清白?你确定?”赵探长冷笑一声。
顾长庚一摊手:“要是我干的,早找个凶手塞你们手里了,哪儿会让你们这么奔忙啊?您早点破案,不然别人都以为是我干的,我多冤枉啊!”
赵探长皮笑肉不笑:“您冤枉?您还知道冤枉俩字怎么写啊!”
顾长庚懂装不懂,一笑:“您别看我混账,我也是有大学文凭的,好歹算是个文化人,嗯?行了,您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我就带着我们家小孩儿先走了,哎,我会去巡捕房问进展的啊,当个事儿办。”
说完,也不管赵探长绿了的脸,搂着沈砚清就坐上了汽车。
上了车,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顶:
“你今晚先回沈家,都收拾清楚了,想回来再回来,啊?”
沈砚清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晚。
沈砚清坐在沈宅的书房里。
他坐在地上,保险柜旁边,就着那点月光,看着手里的珠宝。
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随手抓了一把,举起来,又松手让它们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记得是小时候,嫡母丢了一枚钻石胸针,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吊起来打,他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婊子养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偷鸡摸狗的,难道不是寻常事?就得好生打一打你这身贱骨头。”
……后来那枚胸针在梳妆台下面找到了。
他烧了三天,差点没死了。
如今,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他蜷缩在地上,蜷缩在他熟悉的地方。
记不清了,是哪一次呢,他被狠狠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这个保险箱上,流了很多血,现在摸起来,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地毯很柔软,很暖和。
但他想念那张床了。
顾长庚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没有。
他感觉到自己被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儿一样。
那个怀抱很宽,很热,很……温暖。
真可笑,他跟妓女在嫖客身上找温暖有什么差别?
关键是,他这辈子,还真只有这点温暖。
真是可悲的人生啊。
这个晚上,他就这么睡了。
明天,他还要回到顾长庚的身边,做一条狗。
如果做条狗,能比做个人快活,那做狗又能怎样呢?
他有点想顾先生了。
与此同时,顾长庚正在看那些“纸片”。
房契,地契,股份,这些家业,沈砚清居然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
尽管他知道,多少有沈砚清拿不动的原因。
他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少年,刚从国外回来,没一点自己的人手,孤身一个,怎么架得住旁人的觊觎?就说沈家的族老,他就招架不住。
这是多恨沈家,才会觉得,与其这些东西被沈家故人瓜分,不如献给他?
他抽了一张房契出来。
是南城区的公寓。
这个给小孩留下。
总得给沈砚清留个家才是。
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让自己的人接手。
纵然那些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总督府的人作对。
更何况,他爹估计是支持他的——毕竟儿子好容易干了点正经事,还是师出有名,收获颇丰,从此以后洗白上岸,当爹的必然是欣慰的。
他从其中挑了两个商铺,准备献给他爹。
毕竟儿子有了好东西,献给老爹一点不是正常么?
哦对了,还有他的妹妹,顾小姐。
顾长庚翻了翻记忆,顾小姐是他的妹妹,芳名明玉,如今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正是爱俏的年纪,也知道挑拣了。
若是只带个布娃娃回去,她怕是要撇嘴的。不如寻些新款的料子、时兴的胭脂水粉,或者几册外国画报,她在女学堂的同窗跟前也有面子。
也该回去看看亲爹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原本的行为习惯,争取模仿得一模一样。
毕竟是亲爹,万一看出破绽,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睡觉!
别说,顾少主的作息还挺健康,居然早睡早起!早上八点就起来了,也不知道他起来都干什么。
反正不是干什么正经事。
顾长庚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像模像样,穿了西装,还喷了点古龙水,颇有点风骚的样子。
——别笑,顾少主每次见他爹,都是这股嘚嘚瑟瑟的德行。
“走!去顾家大宅!”
顾家大宅是一组占地数顷的西式别墅,有主楼,两侧的副楼,后院的后宅和陪楼,花园中甚至还有一座人工湖。
就算顾长庚已经不常在这里住了,这里还留着他的房间。
“爹!我回来了!早饭吃啥呢?给我也上一份呗。”
顾长庚大大咧咧地走进门,把帽子一摘,笑嘻嘻蹭到桌边:“爹,我这回可不是空手来的,喏,您看这个,儿子给您的孝敬。”
顾老的年纪并不大,五十来岁的模样,剃了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左侧眉头斜到右侧下颌,再偏一点眼睛就保不住。
他看了一眼顾长庚奉上的房契地契,哼了一声:“你爹我能缺这点东西?”
顾长庚啧了一声,故意大声委屈道:“我知道您啥也不缺,可您不缺归不缺,儿子的孝心归孝心啊!看在儿子孝心的份儿上,您赏赏脸,笑一笑?”
顾老瞥他一眼,嗤了一声:“德行。放那儿吧。”
说罢,他抬了一下下巴:“按照你们顾少的口味,给他上份早饭。”
顾长庚搓搓手,嘿嘿一笑:“谢谢爹!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一样的东西,就爹这儿的味道最好。”
顾老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不一会儿,后厨端来一碗糟香鸡丝小馄饨,一小碟糟鸡,一壶祁门红茶。
顾长庚瞥了一眼,情知无错,便慢慢吃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顾家还是有规矩的,就算顾少再跳脱,也得有点人样子。
饭毕,下人收拾了桌面,父子两个坐在一块喝茶。
顾老喝了一口龙井,幽幽道:“听说最近你没折腾小男孩儿了?怎么又收了一个,还是沈家的庶子?”
顾长庚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最近想做点正经事。更何况,我这点爱好似乎都被底下人摸透了,显得我这人浅薄得很。是以我总得让他们摸不着脉才是。收的那个……正因为他是沈家的庶子。如今沈家落在他手里,就相当于落在我手里了。爹,我不想掺和您手底下这点事儿,也不想一辈子做个纨绔,这不就找点正经事干么。”
顾老横了他一眼:“你怎么保证,打雁的,不被雁捉了眼?”
顾长庚轻描淡写道:“剪了他的羽翼,让他只能在我跟前扑腾,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