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金丝雀居然是条毒蛇》一曲清平乐

12、第 12 章 顾长庚

　　顾长庚眯着眼睛，看着系统面板的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
　　就差一点。
　　这一点，差在哪里？
　　听到小五的禀报，顾长庚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让沈砚清进来，心里还转着这件事。
　　“先生，厂里有个翼洲人的钉子。”
　　顾长庚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
　　翼洲人的钉子？
　　看看从这儿，能不能找出那百分之一来。
　　“什么人？”
　　“目前怀疑是采购科的副科长。”
　　顾长庚往后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采购科副科长么？啧……看来还是那两台西陆仪器惹的祸事。总督府和翼洲人关系暧昧，我这里并不能和他们撕开面皮……诶？你跪什么？起来，坐那儿。都是厂长了，在我面前还动不动就跪，外人看来多没面子。”
　　沈砚清闻言，笑了笑，膝行两步，脸颊在顾长庚的膝盖上蹭了蹭：“不论我在外面是什么人，在主子面前，小狗总是跪着的。汪。”
　　他蹭得越熟练，越不像狗，像在丈量顾长庚的底线，随时准备得寸进尺。
　　顾长庚在他脸上捏了捏：“行了，小狗，起来坐。不然我看你说话还得低头。”
　　沈砚清又在顾长庚腿边磨蹭了两下，这才起身坐到旁边，续道：“我之所以觉得他是探子，是因为他似乎总想把机器弄坏。”
　　“哦？”
　　“我最先发现问题，是我查仓库的时候，发现那两台机器的专用润滑油买错了。本来是76号润滑油，买成了67号。这两个型号天差地别，后面那种会导致黏连，到时候必须得将机子全部拆开清洗才行。”
　　顾长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批润滑油就是这位副科长负责购买的。机子是西陆的机子，若要全部清洗，得请西边来的专家，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到时候，这两台机子，怕是只能卖废铁了。如此，翼洲人刚好接手。”
　　沈砚清小声说。
　　顾长庚长出了一口气：“这样说来，你大哥的死，约莫不是翼洲人干的。他们用探子搞坏机器、想低价收购，走的是文的道儿。至于你哥的死，未必完全没有他们的手笔——但更可能是另有其人。我有个想法，过来听我说。”
　　他在沈砚清耳边窃窃说了几句话，沈砚清的脸色几度变化，最终定在一个惊愕的神情上。
　　“先生，真、真要这么做么？”
　　“嗯。只是这么做你就要小心了，杀你哥哥的人，也会盯上你。怕不怕？”
　　沈砚清的脸上浮起浅浅的微笑来：“为先生做事，我是不怕的。”
　　顾长庚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啦，你得好好活着，你在我这儿还有用呢。一会儿我给你带把枪走。”
　　沈砚清乖乖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在顾长庚身上蹭一蹭。
　　真像个小狗儿。
　　顾长庚有些手痒，想呼噜他的毛。
　　“记着，保命要紧，命还在就还能想办法，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明白么？”
　　“好，我记得了，先生。回去我就请几位股东过来，开一场股东大会，讨论该如何处理这两架西陆印染机。”
　　沈砚清的眼睛亮亮的，似乎要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低头寻思片刻，忽然笑道：“不如我摆一面屏风在屋里，先生坐后面，也听听谁不对劲可好？我尚且年轻呢，只怕听不出他们话里的机锋。”
　　顾长庚当真想了想。
　　为了那百分之一的进度，他确实是要跟进一下的，
　　“那你去办吧。”
　　沈砚清依依不舍地贴了贴顾长庚的脸，这才退下去了。
　　顾长庚搓了搓手指，嘿地笑了一声。
　　这小孩儿，当狗还真当上瘾了？
　　太小的房间是摆不下屏风的，太简陋的房间摆屏风又太突兀。沈砚清思索良久，选了沈宅中一间偌大的房间。最妙的是，这房间还有一扇小门，通向隔壁间。
　　到时候可以打开门，用屏风一遮，让先生坐隔壁。
　　几乎没有人知道，沈宅如今已然易主，沈宅中的佣人还照常工作，他的那位好嫂嫂，如今正带着他的好侄女儿，和以前一样住在那里。
　　沈宅的佣人他不想养着了，总归和他没什么感情。
　　而这位好嫂嫂……呵，和他还有些仇怨在呢。
　　不如请大嫂改嫁吧。
　　至于八岁的小侄女，他会好好照顾的。
　　不过在开会之前，他得好好把沈宅理一理。
　　沈砚清望了望天空。
　　下雨了。
　　他撑起一把伞，走进了雨里。
　　黄包车拉着他来了沈宅。
　　他付了纸钞，撑起伞，下了车。
　　门口的李叔这回恭恭敬敬地给他开了门。
　　他朝李叔笑了一下。
　　明明是温软的笑，却让李叔打了个哆嗦。
　　沈砚清直直地往前走，穿过花木葱茏的前院，走到大门前。
　　门没有锁。
　　这扇门只有晚上才锁。
　　可之前，对他而言，门无时无刻都是锁着的。
　　……想这些做什么。
　　他摇头轻笑，伸出手，打开了雕花的铁门。
　　“您……您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
　　“那位二少爷！”
　　“现在该称老爷了！”
　　“那，大夫人……”
　　“哎呀别提了！”
　　沈砚清慢慢收了伞，将伞递给门口的女佣，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微笑着走进去：“帮我拿双鞋子来，这双鞋沾了雨水。”
　　“啊？啊！好！我马上就去！”
　　年轻的女佣跑着下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双拖鞋过来：“不知道您的脚多大，家里的鞋怕没有合适的，您先穿拖鞋吧——这双是新的，没有人穿过！”
　　沈砚清和气地应了一声，把沾水的鞋换下来，这才往里面走。
　　还没走到客厅，迎面就见了沈夫人。
　　“你回来做什么？”
　　“嫂嫂说笑了，这是我家，如今也是我的产业，我回来，是理所应当的。”
　　沈夫人当即冷笑了一声：“你的产业？要不要叫沈家族老来分一分，这到底是谁的产业？！”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沈砚清以拳抵唇，忍着笑了两声：“我正要同嫂嫂说呢，我哥哥已经去了，再让嫂嫂住在家里，与我瓜田李下，总不合适。嫂嫂您看，要不要……移驾？”
　　“你——！你个混账东西！你哥哥七七未过，杀他的凶手尚未找到，你就要来赶我！？你好恶毒的心肠！不怕别人骂你冷血么？！”
　　沈夫人捂着胸口，气得脸色涨红。
　　那笑容似是焊在沈砚清脸上的，纵使被这么说，也丝毫未曾动摇：“嫂嫂说笑了，以往我不在这里住，嫂嫂自然可以住，我若住回来了，嫂嫂住在这儿，您不怕别人说闲话，我还怕呢。再说……小侄女是我们沈家的人，自然是要留下来的。您放心，我这个做小叔叔的，肯定会照顾好她。”
　　刹那间，沈夫人的脸色由红变白，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来指着他：“你……你！”
　　沈砚清慢慢走到沈夫人身边，伸手按在她肩上，让她坐下，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我？我怎么了？嫂嫂，我们沈家的孩子，断没有跟着你一起走的道理。您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我实在不想让我的好大哥死了还戴绿帽子，不如重新找个人嫁了，嗯？您收拾收拾东西，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岂不更好？”
　　“你——！”
　　沈砚清双手从背后按着沈夫人的肩，说话时恍若耳语：“我记得您在南城区那儿有个公寓，挺好，南城区也安全，没那许多兵痞子来搜刮，对不对？您是想回娘家呢，还是想再嫁，我绝不干涉。怎么样嫂嫂，您是走呢，还是留下来……坚持同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