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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

  •   白七硬着头皮轻盈落地,缄默垂首,双手背在身后。

      二人各存心事,皆是沉默。空气虽算不上凝重,但是却浸着一层细碎的尴尬与不自在。

      白七手背在身后,指节一寸寸暗自收紧、反复拧动,脑中思绪飞速翻涌。

      明明自高州归来后,二人之间并无事端,可周遭的气氛,偏偏一日比一日古怪别扭。

      “……哈哈,师兄。许久未曾同你切磋论武,这几日我伤势恰好痊愈,手边也无繁杂琐事,故而……”

      白七就这般同他相对而立,时不时悄悄抬眸窥探,目光相撞又迅速敛回,悬着心思,等候他的回应。

      沈相的眼眸如一潭深海,表面波澜不惊,眼底却藏匿着翻涌千绪,仿佛藏着万般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白七下意识抬眼,视线撞进他眼底,一时猝不及防,挪不开目光。

      从前他的视线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疏离,可此刻那层隔阂尽数消散。

      眼底直白的情绪,快要戳破他长久维系的平静表象。

      白七皱眉。

      让人觉得心痒痒的奇怪。

      “无繁杂琐事,便是整日赖在九长老座前闲散度日?若是今日你不曾过来,我倒要以为,你早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师兄。”

      “!”

      白七瞳孔微震:“警告你不要诽谤我,我告诉你我对师兄的一颗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心意?”沈相唇角浅扬,“师弟对我,是何种心意?”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想诈我吗?”

      沈相看着她:“是我想知道答案。”

      “……是同门相知,敬你重你,同生共死的赤诚心意!”

      “……同生共死?”

      “等等,我可没有咒你,只是随口一句夸张说辞,作不得数的,所以……”

      “怎么不接着说?”

      白七敛了纷乱心神,语气慢慢沉静,字字认真:“江湖刀光凛冽,人心险恶难测。倘若可以,我只盼能同师兄一道,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沈相轻笑:“我同样希望如此。”

      “好了,饶过你。”沈相对这番回答并无半分意外,转身轻笑道:“过来吃茶。”

      白七瞬间卸下紧绷,眸色一亮,小步快步走到他身侧:“吃茶?师兄竟一大早便煮了茶。”

      沈相停下动作,静静回身看向她。

      白七猝然怔住,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眉间那颗浅淡的痣上,一时失神。

      片刻后才缓缓回神,眼底漫开笑意,语调拖得慵懒,近乎低哑呢喃:“师兄一大早煮茶——究竟是为了谁呢——哦,原来是为了你的师弟啊。”

      那两声低语入耳,沈相正要递出茶盏的手缓缓收回。

      白七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落空的刹那,茶盏脱手,砸落在青苔石砖上,碎裂声响清脆。

      同一瞬,沈相抬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

      白七微微一愣,没有强行挣脱,只安分任由他攥着手腕,眼底满是疑惑,安静等着他下一步举动。

      细白的腕骨落在掌心,全然不设防备。

      “……毫无半分防备之心。”

      “你于我而言,何须防备?”

      沈相并未接话,眸色晦涩深沉,暗流层层翻涌。

      眼底清清楚楚,映着她纤细的手腕。

      白七的视线,总不受控般黏在他眉间那颗痣上,一眼一眼,挪不开神。

      “还记得我从前问过你,是不是常有旁人说,你的手腕太过纤细,像个女儿家?”

      这句话入耳,白七心底骤然警觉,指尖用力,试着轻轻挣脱,语气仓促敷衍:“时常有人这般打趣,我早就习惯了。”

      难不成马甲快要被拆穿了?

      念头尚且来不及细细盘绕,沈相已然接下话头。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来历?”

      话锋陡然一转,白七一时没回过神,当即收敛杂念,神色认真几分:“的确好奇许久。”

      “应我一桩条件,我便如实告知,如何?”

      “……”

      白七坚决不上当,她又不是几岁的毛头小孩,怎么会作睁眼瞎,答应这种亏本的买卖。

      “不必了,你不说,我心里也猜得七七八八。无非是瑾山毗邻宗门,天山剑门瑜山门下,对吧?”

      “我是……”

      “我都知道,不用多说。”

      白七无比自信,早已忘却自己的手腕正在被眼前这人用指尖细细摩挲这件事,说出了一个自以为斩钉截铁的答案。

      “你定是瑜山那位尊主的亲传弟子。剑法卓绝,修为高深,定然是受他亲手栽培教导。”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的让沈相不知先抓哪一个重点。

      “……瑜山老东西?”

      白七此刻才恍然回神,终于注意到二人相扣的手腕,面露错愕:“难不成你的传信鸽比寻常慢上许多?这件流言,江湖里已经传了近半年了。”

      “……”沈相笑意不改:“既是江湖流言,不妨细细讲来。”

      “好吧我同师兄讲讲,听闻呐,瑜山门主性情暴戾,严苛冷硬,性子孤僻惹人不喜。常年隐匿行踪,极少有人见过真容。偶有幸见过的人都说,相貌丑陋,不堪入目,反正呢,我听过的能用上的贬词,几乎全都安在了他身上。”

      沈相垂着眼睫,笑意始终未散,指腹依旧缓慢摩挲着她的腕骨。

      白七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补救:“你看我,一时口无遮拦。那毕竟是你的师父,我这般妄言,你心里定然不好受。”

      “……”沈相呵呵笑,“听你这般评价,我确实算不上好受。”

      “可这并不妨碍你我情谊。你出身瑜山,我依旧敬你唤你师兄。”

      “而且师父向来通透,知晓你的来历,却从不点破,心底定然也是疼惜你的。”

      白七身子微微前倾,嗓音慢慢放轻:“更何况,师兄这般容貌风骨,放眼瑾山,放眼瑜山,乃至整个江湖,皆是顶尖卓绝。怎是旁人口中那老东西能够相较的。”

      “……”

      二人呼吸隐隐纠缠,距离近得恰到好处。

      白七抬眸,竖起拇指,眼底澄澈明亮,望着沈相眼底浅浅的笑意,语气格外认真。

      “所以不要难过,瑜山老东西不看重你,”白七在两人纠缠的吐息间,缓缓竖起大拇指,两眸清明,倒映着沈相失笑的神情,无比认真,“但瑾山好,瑾山欢迎你。”

      ___

      二人稍后交手切磋,一如往日。

      院落之中,刀光起落,锋芒流转,白七身形辗转跳跃,不断找寻破绽,一次次攻向沈相的防线。

      沈相立在原地,步履从容,未曾挪动几分,轻轻松松接住她凌厉迅捷的每一轮攻势。

      一人墨发高束,朱红发绸耀眼,短刀翻飞,白衣掠影,穿梭在院中竹林之间。

      一人长发绾起,青玉玉簪温润,长笛轻扬,玄袍随风,从容淡然,尽数接下攻势。

      眼底皆是刀光剑影,景致风雅绝美。

      当局者深陷缠斗,无从分心,白七被沈相层层预判、步步格挡,几番缠斗下来,心底憋着闷气,气的要摔刀走人。

      打斗好不容易停歇后,白七气息纷乱,胸口起伏,眼底满是不甘,直直盯着眼前之人。

      沈相缓步走到石桌旁,慢条斯理斟好两杯清茶,递出一杯:“今日前来,就只为切磋?”

      白七心头一顿,闷气更甚。

      心底藏着的事,还真的又一次被他一眼看穿。

      自高州一行归来,那桩埋藏十数年,从不为人知晓的隐秘,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万般疑惑,无从消解。

      “师兄。”

      “我听着的。”

      “我听闻瑜山尊主同门主素来交好。你身在瑜山,应当知晓些许旧事。”

      白七抬眼看他:“可否告诉我,师父四年前为何私自去往高州,还要刻意瞒着我?”

      白七这番追问,彻底打断了沈相打算坦白身份的念头。

      他只得顺势收敛心思,顺着眼下的误会往下接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四年前高州之乱,江湖各派皆派人前往围剿,世人皆知门主未曾公开露面。或许,是他私下独自见过万寂林。”

      “可他明明亲口告诉我未曾前往,为何又暗自前去?甚至亲自以铁链穿透他琵琶骨,将人囚禁石窟?”

      白七低声喃喃,压下心底最深的那重疑虑,未曾吐露半句。

      万寂林究竟为何知晓她与请风的存在?

      诸多隐秘,杨于洪没有半分理由主动吐露。

      还有那句——门主避世,是为躲开某个不愿相见的故人。

      过往细碎的疑点尽数串联,万千思绪翻涌,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处。

      杨于洪,一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毫无半点防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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