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山小师弟她下山了》天将暝

32、要知道，亦爱亦恨，这才是人

　　白七的院落门口已经聚集了众多弟子，皆是瞠目结舌地看着院中二人打得昏天黑地，几乎看不清身影。

　　短刀如电，长枪似龙，冷冽寒光在院中不断乍现，令人眼花缭乱。

　　白七深知短刀对上长枪的短板，便凭借极致的灵活身法弥补攻击范围的劣势。她手中的请风刀身贴近手腕，不断翻飞，在娄无忧猝不及防的空隙处突入。

　　娄无忧打得酣畅淋漓，笑声不断，明明白七的猛烈攻势她接得并不轻松，枪尖在每一次格挡中都激起细碎的火花。

　　白七忽然退步侧身，枪尖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上生疼。

　　她凝眉，趁势滚地，单手撑着，请风刀横扫，刀锋尖锐，向着娄无忧的足踝突刺。

　　娄无忧迅速后撤，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可下一秒白七便持着双刀迎面而上。

　　一个向着斜上方突刺，一个斜着身子就要倒下。

　　娄无忧已经来不及反应，握着长枪的手已有些脱力颤抖。

　　白七余光瞥见，还是泄下一口气，反手握刀，在娄无忧倒下前一秒，揽住她的腰。

　　两人动作瞬间停滞，偌大的院落突然没了打斗的激烈声和观众的欢呼声。

　　停顿片刻，掌声接连响起，哄堂震耳。

　　白七不顾其他，揽着她的腰扶正身子。

　　明明二人身高相仿，她却还是目光微垂，认真地与她相视。

　　“娄姑娘可有大碍？”

　　娄无忧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白七好看眸子里不加掩饰的认真，再次大笑起来。

　　白七轻轻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闻见笑声有些疑惑：“娄姑娘？”

　　“白公子，恭喜。”

　　“恭喜？”白七微怔。

　　“你胜了我，往后，你不会吃亏的。”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娄无忧似乎是很开心，上挑的眼角噙上笑意，退后几步，重新握紧她的红缨长枪，枪尖旋了一圈，抱拳做礼，转身告辞。

　　白七有些出神，站在原地。

　　这时的她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虽然是第一次遇见娄无忧，第一次和琼山门的弟子对打。

　　可白七却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明明是这样一个因为遇上强劲对手便会开心肆意的豪爽之人，会因为经过酣畅淋漓的一战而衷心佩服对手的公私分明之人，怎么会在转身告辞时，露出一个无比落寞复杂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白七的名字在天三门中广为传诵，各个山门都在传瑾山小弟子白七的传奇故事。

　　白七却因为这些名声恼得不得了，在山上找个空地习武都会被一些弟子追着讨论武艺，更别提下山了，往日还能趁师父不注意偷偷溜下山吃酒，现在走到哪里就会被关注。

　　正是因为如此，自从高州回来，白七便没有再去沈相院中同他比武，似乎一切如常，回到了白七原本生活的正轨上。

　　谭落心细，蹙眉看着躺在院中榆树枝干上的白七，温婉道：“雪豆儿，你可是闷闷不乐好几天了哦？”

　　“师姐——”白七上半身趴在树干上，拖长音调，声音越来越闷，“师姐说说，我小时，师父是怎么照顾我的？”

　　谭落回答得毫不犹豫：“自然是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白七垂眼：“是吗。”

　　“师父他虽是刀子嘴，心却软得很，心口不一，有时面上是那么说，兜里却总是放着够你买糖葫芦的铜钱。”

　　白七的脑海中闪过星星点点的碎片，她不能完全记得小时候杨于洪是如何牵着她的手偷偷出山，在山下买糖葫芦的片段。

　　可回忆一旦被勾起，伴随而来的温馨便铺天盖地地袭来，然后一点一点，将脑中的回忆碎片串联。

　　白七似乎也没发现自己唇角带着笑。

　　“……”谭落抬首望她，明知故问：“怎么我们瑾山第一武痴白雪豆，也会关心这些感情琐屑之事了？”

　　白七被她逗笑：“不愧是师姐，明察秋毫。”

　　谭落见她终于放下心事，由衷笑起来，自己也叹口气：“师父养育你长大，一边背负着瑾山的责任，一边还不忘拉着你的手，兜里永远备着够你买糖葫芦的铜钱。

　　“不论十几年前，师父带你回山门是何居心，可这十几年情谊不假，真的不能再真。

　　“便如你捡回江羽的初衷是同情和怜悯，可就在你准备将他带回山门、抱起他的那一刻，你的肩上便已担了责任。

　　“而到那时你便会明白，师父这多少年的沉默无声的爱护，藏在最深处的岁月年轮中，一圈比一圈沉重。”

　　谭落仰头目不转睛，白七隐在树叶下的面容被阴影覆盖，神情晦暗不明。

　　谭落莞尔，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她也能想象出来白七的表情如何。

　　应当是紧抿嘴唇，明明难过得无言心悸，两只眸子却落下零碎的光，盼望听到的答案是她所想。

　　“雪豆儿天资聪颖，慢慢琢磨，定能理解你身边之人出现在你眼前的意义。

　　“要知道，亦爱亦恨，这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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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乎，瑾山光荣榜第一弟子白七重新开始了她轰轰烈烈的充实生活。

　　头两天跑到九长老座下混吃混喝，在孟伊儿与宋南畔的极力劝阻下，白七在大白天便和落朗与紫樨斗起酒来，气氛热闹非凡。

　　只有司马霆坐在最旁边，自己一个人吃酒，默默看着人群中心的白七。

　　连续几天过去，众人就已经分配到任务下山游历。

　　白七终于鼓起勇气，一大早便收拾妥当，备好工具，偷偷跑到隔壁院落。

　　犹豫两秒，她放弃敲门，后退两步查看围墙高度，然后躬身蓄力，一跃而上跳过高墙。

　　一切非常顺利，直到白七在飞跃的最高点时，看见沈相正长身玉立，含笑站在竹林中的青石台旁望着她时，她就顿感不妙。

　　原来，她被伏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