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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沈相是门主师祖 就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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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七默默观察,心中疑窦越来越深之时,前方通往主殿的宽阔石阶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那是两位老者,皆身着瑜山长老特有的深青色宽袖长袍,两人步履从容,正从高高的石阶上缓步而下。
左边的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尤其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自有威严。
右边的老者则身材微胖,面容慈和,嘴角似乎总噙着一点笑意,看起来更为平易近人些。
两人气质迥异,但周身隐隐流转的气场,却明白昭示着他们身份的不凡与修为的高深。
白七看得出来这一定是瑜山位高权重的长老级人物,不敢怠慢。
看上去是要行礼的大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因为被抱着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和幕篱垂纱,上前半步,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她摆出江湖后辈拜见前辈的端正姿态,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恭敬的声音开口道:
“晚辈拜见剑门瑜山……”
“香香啊——!”
白七:“?”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惊喜激动,猛地炸响在肃静的庭院上空,硬生生打断了白七尚未出口的自我介绍。
……香香?
谁?
白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扣了扣耳朵,麻木抬头。
只见那位身形清瘦、看起来颇为威严的白胡子长老,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威严持重。
他双眼放光,脸上堆满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以一种与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姿态,朝着沈相的方向疾步走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
“你可算回来了啊——!我的小香香!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啊——!”
“……啧。”
沈相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瑜山没了你,老头子我吃饭都不香了,练剑都没劲儿了,日子过得真是没趣死了啊——”
那语调和那用词,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抛弃已久的深闺怨叟。
白七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失血过多以至于自己在此刻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面对这位热情扑来的长老,沈相既没有恭敬行礼,也没有出言问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在那位长老即将扑到他身上、张开的手臂快要够到他肩膀的瞬间,极其迅速而准确地抬起一只手,抵住了对方的肩膀。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开一片落叶,力道却精准地让那位清瘦长老无法再前进分毫。
沈相的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了嫌弃无奈和一丝警告的复杂表情,眉头微蹙,从薄唇间吐出冰冷的几个字。
“……我说过,不要叫我那个称呼。”
清瘦长老被那根手指抵着额头,进不得退不得,脸上的激动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一种委屈巴巴的神色,撇了撇嘴。
那双眼睛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水光。
……这演技就算是白七也不敢恭维。
他声音带上了哽咽:“这么凶……果然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有趣了……想当年你才这么点儿高的时候,多黏人啊,天天追在我后面要糖吃,叫我‘师叔祖’的声音又软又甜……”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絮絮叨叨起来。
而旁边那位微胖的、面容慈和的长老抬手扶额,露出一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他似乎对朋友这副德行早已见怪不怪,目光很快便从沈相身上移开,落在了沈相身旁、戴着幕篱、身姿窈窕的白七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探究,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那层薄纱,看清许多东西。
沈相几乎在微胖长老目光投向白七的瞬间,察觉他的视线。
他收回抵在清瘦长老额头上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将白七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半挡在她身前。
他的目光迎向微胖长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是你想的那样。”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微沉,“别多问。”
白七:“??”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既承认了微胖长老的猜测,又明确划定了界限,阻止了进一步的探询。
微胖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一丝更深的好奇和打量。
但他没有再开口追问,只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意,对白七微微颔首示意。
白七此刻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拽了拽沈相的衣袖,仰起头,隔着幕篱望向他,声音里充满了茫然的困惑:“师兄……你……”
然而,她这声“师兄”一出口,效果堪比看到鸭子不会游泳淹死了一样精彩。
那位刚刚还委屈巴巴、沉浸在回忆中的清瘦长老,猛地止住了絮叨,脸上的哀怨瞬间一扫而空,目光如电般射向白七,又猛地转向沈相。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阵沉默过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洪亮、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什么?师兄?”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沈相,手指都在发颤:“你……你听见了吗?这小丫头叫香香师兄?”
微胖长老的嘴角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看向沈相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和促狭。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长老的沉稳风度,但语气里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几分。
“沈相。”
他叫出了沈相的全名,语气带着探究:“你此次千里迢迢远赴瑾山,与杨于洪那老家伙究竟约定了何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白七。
“你怎么,还变成人家小姑娘的师兄了?”
他特意加重了“师兄”二字的读音。
清瘦长老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着沈相,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好你个香……沈相,你自己给自己降了辈分,跑去瑾山当人家师兄?
“这事儿要是让瑜山那些把你当祖宗供着的小鬼头们知道了,一个个非得喊你‘门主师祖’才甘心的家伙们,怕不是要吓晕过去?有趣!太有趣了!”
等等,白七有点晕。
门主师祖……?
她终于从那一团混乱的思绪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核心词汇。
门主……师祖……?
在一刹那间,白七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沈相曾经的对话——
【听闻那瑜山老东西暴戾非常,十分严苛,很讨人嫌,还常年藏头不露尾,极少人知道他真面目。】
【据说之前有弟子看过他的样貌,什么奇丑不堪,不堪入目,我这辈子听过的贬义词都给用上了。】
她猛地转过头,幕篱的垂纱因为她急促的动作而晃动。
难怪。
难怪那些弟子见了他如同见了阎王,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怪那位长老在提及他小时候,还会自称“师叔祖”。
他哪是什么瑜山普普通通的弟子。
他是瑜山剑门的门主。
那他的年纪,他的身份,他跑去瑾山,以“师兄”身份和她同吃同住,还卿卿我我亲亲抱抱的……
白七:“……?”
白七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无比混乱,几乎要停止思考。
仿佛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有两名穿着亲传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女,手持长剑,快步从主殿侧面的廊道中走出。
他们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沈相面前约一丈远处,停下脚步,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恭敬的大礼。
两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发自内心的尊崇,回荡在安静的庭院中:“弟子参见门主师祖。
“院落与房舍已按您先前吩咐准备妥当,请门主师祖移步歇息。”
门主师祖。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幕篱垂纱下的目光,越过那两名恭敬垂首的弟子,最终,定格在沈相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无俦的脸上。
先前觉得他温柔含笑的唇角,此刻看来,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计谋得逞般的可恶弧度。
白七沉默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在瞬间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此刻看起来无比欠揍的淡定从容。
沈相垂眸,看着她幕篱下隐隐约约的眼睛眸,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层层漾开。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轻而易举地便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俯身,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隔着那层恼人的幕篱垂纱,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气。”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诱哄。
“你听我解释?”
白七颤抖的举起拳头,瞪着他。
“……你跟它解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