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虞》秋雨煮鱼

57、人质 齐语凝闻言

　　齐语凝闻言，踉跄一下站立不定，那大牢与皇城挨得近，一失火便会烧到皇城之下，自然是为了阻住外援进来，可温若华正是被关在此牢中，听这太监的语气，火势甚是紧急，她如何不急?

　　谢宇见她面色是痛彻心扉的模样，心中既是酸涩又是不忍，忽然见她要抬步夺门而出，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虽是看着她，话语却是对两个太监说的：

　　“你们留在此地，照看好阿娘和周姑娘，我去城外找寻小侯爷。”

　　两人齐声道：

　　“是，奴才谨遵吩咐。”

　　贵妃见他大庭广众下不顾理法抓住齐语凝手腕，又故意将两人差遣开，便走到他身边，正要开口，却见谢宇忽然转过身，躬身道：

　　“方才阿娘话语中的用意儿臣都知晓了，自当不辜负阿娘的一片心意。”

　　贵妃见他脸上有伤感之意，又见他说完此话立即回过身去先向外走了，显是不愿众人看见自己脸上神情，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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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大殿门外，谢宇捡了条与来时不同的路走去，只见四处寂静一片，毫无方才太监来报时山雨欲来的紧张气势，竟只能隐隐听见虫鸣。

　　谢宇迈着大步走在前面，走了好长一段路也并未回头看一眼。齐语凝在后紧紧跟着，此时万籁俱寂，她心中也不自觉宁和了些，忽然心中想到，方才那两个太监如此慌张，谢宇现下却连侍卫也不带着，看样子他似乎早已部署周密，是以毫不畏惧。

　　谢宇却忽然开口道：

　　“凝儿，这里如此幽静，倒和程凝墟有些相像。”

　　齐语凝听他忽然如此说，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听谢宇又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

　　“只是再长些就好了。”

　　他方说完这句话，几道宫墙外传来匆忙脚步声，似乎正有人走过，谢宇忽然停住，仔细侧耳听了听，喃喃道：

　　“是伏兵到了……”

　　他又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齐语凝，双手握住她的双肩，眼光中满是热切，盯着她的眸子道：

　　“凝儿，再过几条小径，便到城门了，我……我，你不必怕。”

　　他犹豫良久，终是将双手放下，道：

　　“走吧。”

　　不多时，两人便已来到皇城门前，谢宇对侍卫说了几句话，城门便被缓缓打开。城门几丈远外，一个人正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昏迷不醒。只见他身上几道鞭痕，白衣破口处鲜血淋漓。

　　齐语凝往他脸上瞧去，可不正是温若华吗，来不及细思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谢宇伸手要拉她，却拉个空，手指从她袖旁掠过。

　　齐语凝奔到温若华身前，跪倒在地，只见他双眼闭着，脸上几道伤痕，不知死活。她还未语，泪水便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嘴唇颤抖着，竟是说不出话来。

　　泪水滴到温若华脸上，他眉心微微动了动，睁开眼来，只见齐语凝正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地瞧着自己，此刻见他醒了，她便只怔怔瞧着，竟是呆住了。

　　温若华伸出手来，要替她擦泪，齐语凝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俯下身将他抱住，身子跟着哭泣一抽一抽地，温若华无奈，只好将伸出的手去轻轻拍她的背。

　　齐语凝啜泣着道：

　　“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温若华微微笑了，却忽然想到自己身处险境，她不该贸然过来，便虚弱道：

　　“你、你怎么……嘶！”

　　他一使力说话，便牵动得伤口疼，齐语凝连忙起身，道：

　　“伤口疼?”

　　温若华额上冒出汗珠，皱眉点点头，齐语凝往身后看了看，只见谢宇已经不在皇城门前，大门也已经关上了。她只好回过头，扶起温若华，道：

　　“我先扶你到一边去。”

　　两人正要起身，忽然一柄剑倏地出现在二人眼前，剑上还滴着鲜血。两人抬头望去，此人脸上带笑，正是谢辰。脚步声响，从他身后又跟来两人和一队士兵，那两人便一个是孙筑一个是聂双河，孙筑捂着肩头，鲜血染红了手掌。

　　聂双河皱眉道：

　　“师兄，收手吧！回头是岸！”

　　谢辰忽然仰天长笑，这笑声似哭似笑，众人都不禁不寒而栗，正不知该当如何时，只见他倏地转身将剑伸出，剑尖对准聂双河，道：

　　“好师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背叛我的?”

　　孙筑对他着实害怕，此时目光不敢看向他，只忽然提声叫道：

　　“凝儿姑娘，快跑！”

　　齐语凝一怔，这时拉着温若华如何去跑，只这么一愣之间，谢辰便已转过了身，将齐语凝拉到身前，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笑道：

　　“果然还是孙筑师弟对我好，可多谢你提醒啊！”

　　齐语凝被他紧紧困在身前，一呼一吸便与剑锋接触，脖颈上已渗出了血痕。温若华失去齐语凝搀扶，便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齐语凝目不转睛看着他，谢辰忽然掐住她的脸，将她的头抬向别处，道：

　　“凝儿，温府可是害死你娘亲的一大凶手，你这么看着他，不怕你娘死不瞑目么？再说了，这可叫另一人好生气啊，他一生气，便放下你不管了。”

　　齐语凝皱着眉，却不答一言，谢辰冷笑道：

　　“哼，走！”

　　他押着她来到皇城门下，齐语凝这时才看见谢宇正站在女儿墙边，神色颇有些紧张，谢辰哈哈笑道：

　　“九皇子，没想到你竟为这么一个丫头弄得心头大乱，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早安排好了箭手在此处埋伏，你竟能料想到我在走投无路之际以温若华为诱饵，引这痴情女子出来。只可惜啊，她痴情之人不是你。”

　　他话语中明明说得是自己败了，却毫无惧意，似乎还很得意洋洋。谢宇道：

　　“你既然已经知晓我埋伏了箭手，那你就该将剑放下。”

　　谢辰道：

　　“笑话啊！有凝儿在我手中，我又有何理由将剑放下?除非——”

　　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道：

　　“除非你自刎在城墙之上，让我助二皇子夺了这天下，便不会稀罕这个丫头的命了。”

　　他将齐语凝的脸扯正，又将剑往她脖子上抵近了几分，齐语凝更是一动不得动，这时却忽然听到温若华道：

　　“满……满天星辰，木荷……荷好眠……”

　　谢辰忽然一怔，手上剑渐渐缓了，他挟持着齐语凝转过身，只见温若华摇摇晃晃站起身，口里继续道：

　　“谢……辰乃……是照亮……木荷最、最好的人……”

　　谢辰将剑指向温若华，疯狗一般恶狠狠地嘶叫道：

　　“闭嘴！”

　　温若华又道：

　　“谢……谢辰，你、你杀了真正在、在意……”

　　话未说完，只见谢辰暴跳如雷，大叫“闭嘴！”，将剑对准温若华劈落，那剑带疾风，竟将温若华发丝吹得微微扬起，他身子虚弱，挪开不得，不禁闭上眼睛，众人都惊呼起来。只这么一瞬，温若华听见身后传来“刷”一声，又是“噗”的一响，他睁开眼来，只见谢辰胸前插了一箭，他神情惊愕，剑在手中已经拿不稳了，“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温若华方才也只是勉力支撑站起，此时也将要倒在地上，齐语凝连忙上前扶起他，温若华看了她一眼，指指谢辰，她会意，扶起他上前，只见谢辰胸口靠近肩头的地方中箭，委顿在地。

　　温若华道：

　　“木荷是……你杀的，你师姐也是……你杀的……对不……对?”

　　谢辰低着头，呵呵笑起来，鲜血从他嘴中流出，齐语凝再看他时，只见他眼角竟有泪水顺着流下来。

　　他抬起头看天，脸色漠然，道：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正僵持中，只听身后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

　　“没错，木荷和昭昭都是被谢辰杀的。”

　　温若华和齐语凝一齐转过身，只见孟艺珍从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一把弓弩，方才那一箭便是她发出的，她面容庄严，全然不似往常疯疯癫癫的模样。

　　温若华见到她如此，倒不是很惊讶，只齐语凝疑惑道：

　　“庄主……”

　　孟艺珍微微颔首，走到谢辰面前，道：

　　“这么多年我始终想不通，昭昭怎会忽然去世，直到前几年我发现你与匈牙族人勾结，才知晓你这头披着羊皮的狼的真面目。可惜为了利用你将匈牙族人一网打尽，只能等到这时再好好清理门户。”

　　谢辰哈哈大笑，指着孟艺珍恶狠狠地道：

　　“哪有你阴毒！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人！双手沾满鲜血，踏着别人的骨头走过来的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哼哼，当初你将孟灵昭赶出师门，却不肯收我为徒，心里一直惦记着将她接回山门，我只好去将她杀了，这便是你的错，你的错！”

　　孟艺珍仿佛没听见他说话，道：

　　“只是我真不明白，你何必要把木荷关着不杀呢，若不是她亲口说出，我也不敢确定灵昭真是被你所杀。”

　　谢辰缓缓站起身来，踉踉跄跄道：

　　“因为我恨她，我恨她！恨她……我要让她在世上受尽苦痛……哈哈……和我一样……”

　　只听他声音渐渐小下去，忽然抄起地上落剑，众人皆一惊，往后退，却见刀光在他脖颈边一闪，鲜血从剑尖流下，“当”地一声，剑落在地上，谢辰也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