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惊蛰》蓝木水翊

2、枫叶 初春，雪尚

　　初春，雪尚未消融完全，空气弥漫着清冷的芳香。
　　陆丞宇路过花园时多看了眼，原是这里的香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施家，施舟和庄千在外地出差，母亲周冬派遣他来送饭，哪怕施家兄妹俩根本不愁吃食。
　　他一路走到餐厅，边给施屿捷打电话边往楼上走。
　　“我先回学校了。”
　　“你要补考？”
　　“我要约会！”施屿捷歇斯底里怒吼。
　　陆丞宇敲了施煜研房间的门，等了会没人回应，施屿捷还在电话那端絮絮叨叨说话，陆丞宇三言两语敷衍后给施煜研打电话。
　　没想到施煜研一个人在房间里发烧了。
　　“屿捷，你妹发烧了。”
　　陆丞宇很平静地给施屿捷回拨电话。
　　施屿捷“啧”了一声，“你帮忙照顾一下，我回不去。”
　　陆丞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妹，不是我妹。”
　　“你刚好碰到就帮忙一下嘛。”
　　陆丞宇无奈地叹气，眼前能尽快照顾施煜研的人还真是自己。

　　陆丞宇用手背探了她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刚才已经给她吃过退烧药，只能等药效起作用。
　　施煜研抱着被子一角，挡住了半边脸，睡得恬静。
　　陆丞宇闲来无事坐在床边地板上看着施煜研，其实施煜研挺好看的，眉清目秀，一头乌黑长发，偏偏还穿着古典风的睡裙，衬得她更像个洋娃娃。
　　陆丞宇这么仔细一瞧，发现施煜研和施屿捷确实长得两模两样，骨相完全不一样，只有一些后天习得的神态有些相似。
　　陆丞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起身准备离开，还没起身，左手忽然感觉到一丝温度。
　　施煜研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丞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重新坐下，问施煜研，“你醒了？”
　　施煜研没回他，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平时也没见她这么黏人，和钟达一起玩耍的时候他只觉得她吵闹。
　　陆丞宇呆坐片刻，寻思手机应该充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掰开施煜研的手，没承想刚掰开，施煜研就囔囔着：妈妈。
　　陆丞宇觉得有趣，话里都带着笑声，“我不是你妈。”
　　施煜研没吭声，但陆丞宇关门前还是不确定地看了眼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酸楚。

　　周冬听说施煜研发烧，让陆丞宇第二天带着她煲好的粥给施煜研。
　　陆丞宇把饭盒放在餐桌上，一转头看见施煜研坐在储物间地板上背对着他。
　　“施煜研？”陆丞宇走过去。
　　施煜研听到动静惊得合上手里的册子，转头看到陆丞宇正困惑的看着自己，她不紧不慢把东西收好，拍拍手起身，“丞宇哥，你怎么来了。”
　　“我妈煮了粥给你。”
　　施煜研越过陆丞宇看见不远处餐桌上放着饭盒，“麻烦伯母了。”
　　陆丞宇点头，“你吃吧，我先走了。”
　　“等等！等我一下！”施煜研丢下这句话往楼上跑，过了几分钟“哒哒哒”跑下楼，手里拿着几张试卷。
　　“我有几题不会，你可以教我吗？”
　　“你哥物理好，你问他吧。”
　　施煜研停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低头看卷子，陆丞宇走了几步又回头，施煜研还站在原地。
　　照施屿捷的臭脾气指定教不了她，罢了，反正都要敲他一顿大餐，陆丞宇好心的拿过施煜研手里的试卷，拉开餐桌椅子坐下，“哪题不会。”
　　施煜研小跑过去，指了指标题，“我画圈的都是不会的。”
　　陆丞宇粗略看了一遍，“这么多不会？”
　　施煜研面露尴尬，总不能和他说自己都没读吧，这么没面子的惨事才不能让他知道。
　　陆丞宇看出施煜研的局促，不再追问，“把课本和笔记本拿下来，还有多拿几支笔。”
　　施煜研照办，握了一手的笔，全是五彩斑斓的。
　　陆丞宇心里莫名冒出一句经典名言：差生文具多。
　　可施煜研算不上差生，这句话也不适用于她。
　　“你先吃饭，我看下题。”
　　施煜研依旧照办，坐在一边安静地舀着粥吃。
　　陆丞宇余光看到她一直在往盘子里放东西，没忍住转头看了眼，盘子里堆满了虾。
　　“虾是高蛋白。”
　　施煜研摇头，“不吃，菠菜也不吃。”
　　陆丞宇看了眼碗里的粥，只剩下瘦肉，“施煜研，你是病人，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施煜研汤勺悬空，像机器人一样卡了两下才流畅地看向他，“我好了，没发烧。”
　　陆丞宇直接把盘子里施煜研挑出来的虾和菠菜重新倒回碗里，“都得吃，小小年纪还挑食了。”
　　施煜研闷闷不乐地嘟着嘴，还是钟达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丞宇飞快在她书本上写写画画，写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吐槽：“施煜研你是不是都不读物理。”
　　施煜研不吭声，她是每科都没心思读。
　　“心虚了？”陆丞宇没听到施煜研的回答，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眼睛也没看她，“你还有4个月高考，不懂的赶紧学，学不会的请老师，你自己看着办。”
　　施煜研低低地“嗯”了一声。
　　陆丞宇耐心地教了施煜研半个下午，可算是把涉及的知识点给她讲完了，顺便梳理了一下知识框架。
　　施煜研看着陆丞宇写的笔记微微出神，“丞宇哥，你的笔记可以留在这里吗，我觉得你写得很好。”
　　学神笔记，你以为是什么知识点摘抄笔记吗。
　　陆丞宇得意的冷笑，毕竟被人夸还是很爽的，“行啊。”
　　施煜研一看有戏，接着问：“其他科的有吗？数学呢，数学有吗？”
　　“每科我都给你拿过来。”

　　陆丞宇隔天再来的时候施煜研正好在大厅写作业。
　　“今天是白米饭，还有你爱吃的肉。”
　　施煜研默默无声的走到餐厅，坐下吃饭。
　　陆丞宇在沙发上坐下，从零食篮里挑了几块巧克力，顺势瞅了眼施煜研的卷子，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套卷子不难吧，你错这么多。”
　　“难。”
　　施煜研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陆丞宇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她还尊称他为哥呢……
　　“你们马上要质检，要是你考差了，伯父伯母会责备你吧。”
　　施煜研看着陆丞宇不说话，过了会似乎回过神，“嗯。”

　　陆丞宇给施屿捷打了电话，直言不讳，“你妹亲生父母那事儿解决了没？”
　　“年前就解决了，这几天又来了？”
　　“没来，但出现了更严重的事，你妹连书都不读了。”
　　施屿捷平时对施煜研的学业不上心，对陆丞宇的反应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好像大受打击啊。”陆丞宇回忆施煜研神情细节，“我没见她笑过，她以前可是小霸王啊。”
　　“这么一说确实挺严重的。”施屿捷附和，“既然你发现了，那我派你加强监管。”
　　“我为什么要管她，我已经尽了好哥哥的义务，反而是你，重色轻友。”
　　“过年的时候我已经处处忍耐她了，我连压岁钱都分她三分之一，我心如刀割啊！”施屿捷叹气，“她一直陷在情绪里我也没辙，只能她自己走出来，这是她的人生。”

　　陆丞宇把笔记整齐放在施煜研桌上，“每科笔记都在这了，看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过我希望你能看懂。”
　　“谢谢。”
　　陆丞宇靠在墙边，“你下周是不是要回学校了？”
　　“嗯。”
　　“我下周也要回学校了。”
　　施煜研茫然的看着陆丞宇，“喔”了一声。
　　看起来她没懂他意思，陆丞宇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是你的，要不要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全在于你。你的底子是好的，多努力可以提高分数。”
　　施煜研还是那句话，“谢谢。”
　　“今天有不懂的题目吗。”
　　施煜研缓缓看向他，“我可以问吗？”
　　陆丞宇不解，这是什么问题？“可以问。”
　　施煜研掏出两张试卷，“上次你说的物理题我自己做了一遍，然后我找了其他同类型的题目，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想问你。”
　　施煜研书房没有椅子，陆丞宇懒得找椅子便弯腰凑近听施煜研讲话。
　　这一教又是一个下午。
　　“你饿不饿，我饿了。”陆丞宇摸摸肚子，正好到晚饭点。
　　“不饿。”施煜研想也没想就说，而后想起：“你晚上还要呆在这吗？”
　　陆丞宇故作无辜，“你没问题了？”
　　施煜研被这话噎住，“有。”
　　陆丞宇嘴角扬起，“我看看你家有什么好吃的。”

　　陆丞宇回来时端了一盘鸡翅，没说给谁吃，就放在桌子上。
　　施煜研被馋到了，可她刚才说了不吃，她应该保持爽快拒绝的冷酷，可鸡翅实在太香了。
　　“你吃吗？”施煜研忍不住开口问。
　　陆丞宇坐在沙发上翻教辅书，头也没抬，“给你的。”
　　施煜研如释重负的用纸巾包着拿起来，美味的吃完了，因为盘子里有骨头，施煜研自己拿到厨房，她回房间时，陆丞宇正翻着她的笔记看。
　　“我也算你半个辅导老师，检查你的笔记没关系吧？”
　　话是询问的语气，手是理所当然的看了一本又一本。
　　“你已经看了。”施煜研汗颜。
　　陆丞宇抽出一片枫叶，前后转了几圈看得目不转睛，“这是什么？”
　　“枫叶。”
　　陆丞宇又找了几本，搜罗出足足5片不同颜色或不同大小的枫叶，“为什么要用枫叶当书签？”
　　施煜研轻轻拿回枫叶，神情微恼，“因为好看。”
　　陆丞宇只觉得有趣，想了想，施煜研毕竟是小2岁的妹妹，虽然从小脾气不合，但一起长大的情谊尚在，让她一个中学生熬过情绪低估期怎么说也不够仗义。
　　“你回学校的话，我可以联系你吗？”
　　施煜研说这话时没什么底气，毕竟昔日里她对他的任性没怎么留情面，她甚至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陆丞宇冷哼，“这会儿不好意思了？平时不多联系联系...”
　　“平时也没什么好联系的啊...”施煜研仰头看天花板。
　　“你和钟达同龄，其实你可以让他顺便教你。”
　　施煜研低头苦着脸，半晌冒出一句：“我有那么难教吗？”
　　陆丞宇见施煜研一副要哭的模样，紧急打住逗趣她的想法，“好吧好吧。”
　　施煜研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真的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硬是没哭出声。
　　“你哭什么？”
　　“你们都不想教我，哥也不喜欢理我，我不要呆在这里了。”
　　陆丞宇吓得起身，在施煜研身边站立难安且手忙脚乱，“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很乐意教你。”
　　“算了，你学业也很忙，我自己的事不该麻烦你。”施煜研嘟囔着，用手背利落的擦了擦眼泪，“你走吧。”
　　施煜研三下两下收好书本往楼上走，留下陆丞宇一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