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惊蛰》蓝木水翊

1、坏天气 —上篇—

　　—上篇—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瞬间白了整个房间。
　　施煜研辗转反侧，迷糊间又被一道闪电晃到，闭着眼睛嘟囔下床拉上窗帘，靠近窗时听见清晰有力的雨声，顿了几秒，睁眼往外瞧。
　　好大的雨啊，大到她以为有人在屋顶上倒水。
　　敲门声传来，施煜研开门看见施屿捷困倦的打着哈欠，“妈说早点出门，你收拾收拾吧。”
　　“哥你也要出门啊？”
　　“李叔回家了，我送你去。”施屿捷哀嚎一声，“真不想去啊。”

　　寒假到了，施煜研回学校挑了几本资料书准备寒假复习用，抱着书堆下楼时碰到拎着雨伞上楼的柳识苏。
　　“你来拿书？”
　　施煜研点头，露出笑容，“对啊，你呢？”
　　“我也是。”柳识苏回头看外头雨势，“外面雨大，我送你去车站吧。”
　　施煜研看柳识苏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中的一叠书，明白他的用意，毫不犹豫接受他的好意，“麻烦你了。”
　　身边来来回回路过的同学越来越多，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
　　“你这次考得挺好的，有没有理想的学校？”
　　“有啊，选金融专业最好的学校就是了。”
　　柳识苏浅笑，“没有别的吗。”
　　“我没想过，爸妈希望我学经济类的。”
　　施屿捷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两人没有时间多说几句话。
　　看到施屿捷的车，柳识苏便理解施煜研想学金融专业的背后含义，脸色暗下来，只有在和施煜研告别时挤出一抹笑。
　　施屿捷还在和别人打电话。
　　“就剩你在学校，我不找你找谁啊。”
　　“那没办法，我家还有一个小祖宗要伺候。”施屿捷看了施煜研一眼，小祖宗已经系好安全带乖巧的等他了。
　　“知道了。”
　　施煜研见施屿捷通完电话，问他和谁打电话。
　　“丞宇呗，让他帮忙拿东西回来推三阻四的。”施屿捷发动车子，利索的系上安全带。
　　“他还没回来啊？”
　　“回啊，一会儿去机场，傍晚到高市。”
　　“他很忙吗？”
　　“忙啊。”
　　“忙点好，省得问我考试成绩，越忙越好。”

　　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院子，不知怎么院子里的人还挺多。
　　屋子里却特别安静，施屿捷闲庭信步至楼梯口，余光瞥见会客厅站满了人。
　　施煜研不明所以站到施屿捷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会客厅看，看见一张和自己颇为相似的脸。
　　这张脸出于一个陌生的阿姨。
　　两个人都没吱声，反而是魏母先喊了声“煜研”，接着一个年轻女生走到施煜研跟前，一动不动看着她。
　　施煜研顿觉毛骨悚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半隐在施屿捷身后。
　　“屿捷，煜研，过来坐。”施舟朝两人招手，语气沉稳。
　　“爸，妈，他们是？”施屿捷瞧这一屋子陌生人，穿着打扮朴素，拘谨中带着理所应当的士气。
　　“煜研的远方亲戚。”庄千声音很轻。
　　施屿捷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才是她的家人。”方才那个女生扬声道，从施煜研身后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妹妹你好啊，我们终于见面了。”
　　施煜研死死咬住下嘴唇，偏头看施舟和庄千，没有得到回视，她的心凉了一截，连身边的施屿捷呼吸都轻了。
　　整个会客厅静得不行。
　　“阿敏。”魏母轻声提醒魏敏，看着施煜研的眼神极尽温柔，“煜研。”
　　她只是叫着名字，连寒暄也觉得唐突。
　　施煜研猛地起身，她满脑子都想着要离开这里，自顾自往楼上跑。
　　没有人拦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父母和哥哥也没有看她，这是施煜研关上门后的第一反应，紧接着手抖着锁了门。

　　一整个下午静悄悄的，没有人敲门，没有人联系她，她也空了，望着窗外发呆。
　　路灯逐渐亮起，她渐渐看不清自己，她忽然后悔跑上楼，如果他们都不来找她，她下楼后要怎么面对他们。
　　陆丞宇来了电话，施煜研拒接。
　　钟达和简至戈接连来了好几个电话，施煜研都没接。
　　最后施屿捷打了电话，只有一句“下楼”。
　　施煜研几乎是扶着扶手回到一楼，手指掐着扶手泛白，站在几层楼梯上不动。
　　“那施煜研怎么办？”陆丞宇语气颇为不满，“这样做太不负责任。”
　　“我赞同，总不能任他们威胁吧。”简至戈严肃道。
　　“这种问题怎么问煜研？”钟达焦急的来回踱步，施煜研看着他的影子来回走，“不行不行，怎么会这样。”
　　“施煜研？”陆丞宇的声音越来越近，从会客厅探出半个身子，“站在那里干嘛。”
　　施煜研回过神，看到眼前地板上自己的倒影，有些懊悔。
　　施屿捷看向施煜研，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施煜研同样沉默，她想问上午满屋子的人呢，爸妈呢，却也没有询问的必要。
　　“煜研你还好吗？”钟达关切的问她。
　　“慈善晚会就在后天了，煜研这个状态可以吗。”简至戈坐立不安，最后抱着枕头在怀里。
　　“不行也得去啊，自己家办的晚会哪有不去的道理。”陆丞宇靠着沙发边，目光前方就是施煜研。
　　“找...”施煜研卡顿，摸摸自己脖子，微微有些艰难的继续说，“有事吗？”
　　“煜研。”钟达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你永远是我朋友，我们要一直是好朋友。”
　　施煜研呆呆看着钟达，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居然有点感动，也有点崩溃，“怎么说这个。”
　　钟达受不了了，“怎么会不是亲生的，莫名其妙来这一出。”
　　没人说话。
　　“煜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你要是去星市了我怎么办。”钟达说着说着瘫在沙发上，一副可怜样。
　　“不说话会怎样？”施屿捷不爽道。
　　我要去星市吗，他们是星市人吗，为什么他们突然来找我，我要走吗，我要离开这里吗。
　　施煜研头脑风暴，忽然哭了出来，积攒一下午的情绪瞬间爆发，在场的四个男生措手不及，没人敢上前安慰。
　　“他胡说的。”施屿捷还是抽了纸巾递给施煜研，“回什么回。”
　　“伯父伯母会解决好的。”简至戈似乎在安慰，“都这么大了，也不会送回去吧。”
　　陆丞宇拍了他一下，用眼神骂他。

　　施家父母做事雷厉风行，施煜研没有再见到魏家人，周围知情人也都默契的不再提。
　　沈旻拉着施煜研在自己家里住了一周之多，眼见要过年，依依不舍让施煜研回家了。
　　施煜研心情好转不少，只是再站在大门前，推门的手倒是迟迟使不了力。
　　不知做了多久心理准备，施煜研轻轻推开门。
　　施屿捷一声怒音刺进施煜研耳朵———“她又不是我亲妹。”

　　施煜研貌似耳鸣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时只听到父母轻声细语在说些什么。
　　“马上就过年了，你知道分寸。”施舟说完静了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许在煜研面前说这些。”庄千嘱咐了句也上楼了。
　　整个一层留下无尽的寂静。
　　施煜研不知道自己怎么过了这个年，隐在人群里出神，需要她出面时打起精神。
　　混沌间终于把年过完了。

　　家里人陆续离开家，一个安静的下午，施煜研打开电视。
　　电视第一台永远是财经频道。
　　施煜研半走神半仔细的看了十几分钟，渐渐困了，画面却出现清晰的人脸。
　　正是年前施家的慈善晚宴，施煜研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当下她没有察觉到不妥，现在回看恍然发觉自己的脸色居然那么差。
　　记者对施舟和庄千进行惯例采访，洋洋洒洒列了半屏幕过往的捐款金额，高谈阔论生意场上的豁达心得。
　　施煜研关掉电视，没有一丝拖延的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