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惊蛰》蓝木水翊

19、那本该也是她的依靠 沈旻摇摇施

　　沈旻摇摇施煜研的手腕，“去吧，一起去玩。”
　　施煜研本想拒绝，钟达已经拽着她走了。
　　“玩什么。”施煜研闷闷不乐跟着钟达。
　　“游戏啊，丞宇家设备完善，玩电子游戏超爽的。”钟达傻笑，“虽然平时丞宇不在我也敢来玩。”
　　施煜研浅笑。
　　钟达家和陆丞宇家在隔壁，从后门走没走几步路就到了，钟达摁门铃，很快有人开门。
　　“大爷好，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大爷和善的笑，眼神移至施煜研身上，“你带朋友一起来了？”
　　“大爷你太久没见到她了，她是施煜研。”钟达不自觉抬高音量。
　　说到施煜研大爷是认识的，“实在是好久不见，进来吧。”
　　“大爷，丞宇在哪？”
　　“好像在前面喷泉，我从那里过来时看到的。”
　　“好嘞，谢谢大爷。”
　　陆丞宇家绿化很好，走在林间小径上有种曲径通幽的美。
　　“钟达，你去找他玩吧，我在这里吹吹风。”
　　“噢好，别走丢了。”钟达爽快应下。

　　施煜研到处逛了逛，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夜晚仍有些许蝉鸣声，但反而显得周围很寂静，她决定坐在这里放空。
　　人是环境的产物，暂时离开家里确实喘了口气，施煜研情绪渐佳，开始享受宁静的夜晚，呼吸渐慢，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先感觉到自己正被稳稳接住，有了意识后知道自己正靠着什么，睁开眼，身边坐了一个人。
　　施煜研吓得直起身，陆丞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也吓到了，而他转过来时神情阴郁。
　　“是你。”施煜研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这里没有监控，你在这里睡着不安全。”
　　“你家还有不安全的地方？”
　　陆丞宇冷笑，脸色依旧不好，“让你不安全的是我。”
　　施煜研说不出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最近还好吗？”陆丞宇问，眼睛却望着远方不知处。
　　这个问题竟也变成难回答的问题。
　　“还好。”施煜研折中回答。
　　“你在骗我还是敷衍我。”
　　“你的问题不对。”
　　“那我说点正事。我听说伯父伯母找你舅舅咨询留学事情，之后你舅舅说……”陆丞宇缓了缓，“说你不着家，以后房子都不知道买在哪。”
　　施煜研不怒反笑，“肯定说的比这个难听吧，他也许会说：毕竟不是亲生的，想往外跑很正常，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这才是他的惯用语。”
　　陆丞宇想安慰她，却自认为没有了立场，只能端正邻家哥哥的姿态关照她。
　　“你不用放在心上。”
　　施煜研不愿多说，这些话她听得多了心里有免疫力，关上门就可以。
　　“所以，你最近过得好吗？”
　　所以，都这样了你最近还能过得好吗？
　　施煜研眼眶倏地湿润，一低头眼泪瞬间滴落在她裤子上，她却抬头尽量保持镇定，“我没事”。
　　“你可以示弱，可以服软，不用什么都自己扛。”陆丞宇心疼不已怒火渐起，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控，默默调节情绪。
　　“我说了，但我得到的是什么，是你让我按你的意思来，不然就分手。”
　　“煜研。”陆丞宇情绪还是轻易被她激起，“你考虑过我们的感情吗，你觉得异地很好玩？”
　　“好玩？”施煜研皱眉，“对，我就喜欢异地恋，谈不起别谈。”
　　施煜研气鼓鼓的走了，留下陆丞宇气鼓鼓的还坐在原地。
　　怎么又吵起来了，陆丞宇有些头疼。

　　施煜研越走越快，她要马上离开陆丞宇家，这里和她气场不和。
　　行至宽阔地带，施煜研忽然看不清三边哪里是通往后门的方向，只有背后的大别野是灯火通明的。
　　“院子修这么大干嘛，建动物园啊。”施煜研嘀嘀咕咕，先走直行道，走到尽头闪亮亮出现两条岔路，她彻底崩溃了。
　　“你在哪，我要回去。”施煜研给钟达打电话。
　　钟达玩得正起劲，耸起肩膀夹住手机，“你先回，我晚点。”
　　“后门怎么走？烦死了，陆丞宇家没事修这么多路干嘛。”
　　钟达乐呵呵直笑，“丞宇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不在一处？”
　　“不在。”
　　“那你找丞宇带你出去，我正玩游戏呢。”
　　“是不是好哥们，下来解救我。”
　　“丞宇就在楼下，他家他熟，指不定找到你我也迷路了。”
　　这是什么话，施煜研疑惑，“你不是常来吗？”
　　“其实我只会走那一条…”钟达“啊”了声，屏幕上他的小人掉下悬崖，“又死了。你要是没碰见丞宇，随便问路过的人都行。今晚我必须要过这关，把丞宇拉下排行榜！”
　　施煜研无语，挂完电话冷静一会还是觉得无语。她先往回走到原点，院子再大也会有出口。
　　陆丞宇在不远处先看到她，朝她走来，“你还在这？”
　　也许就是命吧，施煜研不再执着刚才的争吵，“后门在哪？”
　　“我送你。”陆丞宇马上接话。
　　“不用，我住钟达家。”
　　“那为什么不住我家？”
　　“伯母让我陪她。”
　　陆丞宇忽然变得苦涩，“那你现在可以陪我呆一会吗。”
　　施煜研转身背对陆丞宇，不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挺割裂的，甚至有点厌恶这样既爱又恨的自己，为什么总是被他撩拨心弦。
　　她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进了死胡同，不知道还能聊什么，现在她只是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罢了。
　　沉默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的打算。
　　“上次我太冲动了，对不起。”陆丞宇先打破僵局。
　　“酒后吐真言，你说的是真心话，不用道歉。”
　　又沉默了。
　　“你一定要出国吗。”
　　“对。”施煜研很冷静，她不想再动摇这个决定。
　　“如果我求你，你会为了我改变计划吗。”
　　施煜研从小到大没听过陆丞宇说过一句“求”，像他这种习惯主导的人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你不会求我，我也不会改变计划，不要说这种如果了。”
　　“施煜研，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施煜研不敢看他，“我们及时止损吧。”
　　他们之间的感情居然用得上“及时止损”这四个字，陆丞宇遭到极大的冲击。

　　施煜研憋着一股劲考下英语考试，施舟和庄千看到施煜研的决心后态度也有所好转，加上同为设计师的姑姑在中间周旋，施煜研的留学之旅得以顺利开展。
　　暑假的某天，施屿捷拎着蛋糕回家。
　　施煜研正好在吃午饭，看着施屿捷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打电话。
　　“行了，赶紧来，来了再说。”
　　“谁要来啊？”施煜研抬头问他。
　　“钟达和至戈。”施屿捷坐下吃饭，“他们要来给你庆祝。”
　　“哪个色号好看？”施屿捷给施煜研看了几张口红照片。
　　“给你女朋友买？”
　　“对，很久不见给她送个礼物。”
　　施煜研勉强选了一个不出错的颜色。
　　“你也选一个吧。”施屿捷又把手机递给施煜研，“丞宇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你的毕业典礼也没来送你，让我买个礼物给你。”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轰得施煜研头晕目眩，就算是现在这样两不相见的时间里他也还记得要补偿她吗，那她的决绝算什么，任性吗？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让人心怀愧疚。
　　施煜研试图合理化陆丞宇的行为，他只是出于礼节、出于从小到大的情谊做出的友好举动，是基于关系好的哥哥而不是男朋友的立场，这样想着想着控制住了眼泪。
　　“你送一样的礼物给我和你女朋友？”
　　施屿捷一脸“那咋了”的表情，想了想忍下情绪，“行，你要什么？”
　　施煜研咬着筷子举棋不定，“都行吧。”
　　既然陆丞宇选择让施屿捷送，那就由施屿捷决定吧，施煜研不打算争取。

　　分手两年来他们没有见过几面，见的几面都是一大群人聚餐，对话混着大家说，几乎没有单独对话过，即便同在景市，也如异地般遥远。
　　施煜研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久到她看到类似的人都会恍惚那人是不是他。
　　和Cindy出发去新西兰玩的那天，她在机场看到一个与陆丞宇极其相似的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直出神，那个人翘着二郎腿端正靠着椅背，正在闭目假寐。
　　施煜研看了他很久，她想仔细辨认那个人是不是陆丞宇，可是眼睛越看越模糊，眼泪比任何感官都快做出反应，她已泪眼一片。
　　Cindy看到施煜研情绪失控吓了一跳，连连安慰，哪怕不知道施煜研突然哭泣的理由，依旧共情她的悲伤。Cindy没有追问施煜研哭泣的理由，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拍她的背。
　　施煜研哭过一场后，那个人早已不在原位。
　　她想过陆丞宇会不会来这里找她，她在心里想过无数个重逢的瞬间，却始终没有实现，而现在她却被一个疑似的身影感伤得不成样子，她接受自己没有想象中强大的事实。
　　她不是刀枪不入的女战士，她只是勉为其难的在狂风暴雨里站直身子，抓住可以依靠的一切辅助她前行。她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可若是此时看到一位熟悉的过路人，她还是控制不住心底最原始最稚嫩的感情，因为那本该也是她的依靠。
　　坐在海边时她唏嘘过爱情的转瞬即逝，她没有想得很清楚，只有心动还替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