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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啥?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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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次日,宗门发布调令。
沈烬站在沈家小院的正厅里,手里捏着那封盖着玄清峰印鉴的文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墨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欺人太甚!”沈沧澜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三跳,“当众退婚还不够,现在又要把烬儿调去给他当什么侍剑弟子?他墨渊算什么东西!”
柳氏拉着沈烬的手,眼眶泛红:“烬儿,你若是不想去,娘这就去求掌门。你外公当年对玄清真人有过救命之恩,这个面子他不会不给。”
沈烬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去。为什么不去?”
“烬儿!”沈沧澜急了,“那小子当众羞辱你,你还去给他端茶倒水擦剑?你是沈家的嫡女!”
“正因我是沈家的嫡女。”沈烬抬起头,目光清亮,“宗门调令刚到我就推拒,旁人会怎么说?会说沈家女儿做贼心虚,被退婚之后没脸见人。与其让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大大方方站在墨渊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放不下谁。”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沈沧澜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柳氏怔怔地看着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烬儿遇到这种事,要么摔东西要么冷着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不会这么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但她没有多想,只是把这份变化归结为女儿长大了。
沈烬没有告诉父母的是,她答应去玄清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墨渊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那句“男主已识破你的穿书者身份”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让她一整夜都没睡好。一个知道她是穿书者的原著男主,在发现她下毒之后不仅没有揭发,反而主动提名让她来当自己的侍剑弟子——这不是宽容,这是请君入瓮。
但入瓮的未必是猎物。
朝夕相处,意味着更多的接触机会,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破绽。他敢把她放在身边,她就敢把这局棋下到底。
当天下午,沈烬只带了一个包袱便上了玄清峰。
玄清峰是天玄门五峰之中最高最冷的一座,终年云雾缭绕,山道两旁种的都不是花木,而是一排排笔直的冷杉,风过时松涛如剑鸣。墨渊的住所建在峰顶东侧的断崖边,是一座灰瓦白墙的院落,朴素得不像一个化神之下第一人的居所。
领路的弟子将她带到院门口便告退了,连门都没敢进,像是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一口。
沈烬推门而入。
墨渊正站在院中。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件墨青色的常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身上的水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旷的院子里撞在一起。
沈烬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侍剑弟子沈烬,奉调令前来报到。”
墨渊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种目光和昨天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平静、从容、带着某种让人牙根发痒的了然。他似乎永远都是这副表情,好像世间万物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意外。
包括她的到来。
“过来。”他说。
沈烬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墨渊将手里的剑递给她。沈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剑柄入手的瞬间,剑锋忽然一转——不是她手滑,是他递剑时手腕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剑刃恰好擦过她的指尖。
一道细长的血口子从食指根部划到指尖,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沈烬没有缩手,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稳稳地握住了剑柄,让那道伤口悬在剑身上方,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剑脊上。
“师兄的剑,”她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指,语气平淡,“确实锋利。”
墨渊的目光从她的伤口移到她的脸上。
那个伤口的位置。
恰好在昨天被她捏碎的瓷瓶碎片划破的旧伤上。
分毫不差。
“擦干净。”墨渊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进了书房。
沈烬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是好剑,剑身如水,寒气逼人。她拇指在剑脊上缓缓抹过,将血迹擦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她在心里给刺杀方案添加了第一条:此人递剑的手法精准到毫米级别,正面近身战毫无胜算。
第一天侍剑的任务是整理书房。
墨渊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延伸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书。修炼功法、阵法图谱、灵药辨识、上古秘闻,种类繁杂得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把整个修仙界的藏书都复制了一份。
沈烬一边整理一边快速扫描书架上的内容。她前世是编剧,速读和信息提取是基本功。一顿饭的工夫,她已经大致摸清了书架上各类书籍的分布规律。
然后她发现了那个暗格。
它在书架最深处,隐藏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夹层里。如果不是她恰好蹲下来整理底层散落的卷轴,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一道光隙。
暗格表面覆盖着一层禁制,纹路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不是五行封印,不是阴阳锁,不是四象结界——那些线条的走向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像是用星光直接凝成的脉络。
她伸出手,指尖距离禁制只有一寸。
书房的门忽然被风吹开,发出“吱呀”一声。沈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整理面前的卷轴。
墨渊从门外经过,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往书房里看一眼。
但沈烬注意到,他去茶室的方向,是不需要经过书房门口的。
入夜后的玄清峰更安静了。
沈烬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敲开了墨渊的房门。这是侍剑弟子的例行职责——晚间奉茶。
墨渊坐在书案后批阅卷宗,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沈烬把茶壶放在案上,替他倒了一杯,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琥珀色的光泽温润无害。
“九转断魂散。”
墨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沈烬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将茶杯斟满。
“师兄说什么?”
“你上次在休息室里下的那种毒药,”墨渊头也不抬,笔尖在卷宗上划过,字迹工整而冷硬,“叫做九转断魂散。
柳氏药方集第三十七页有记载,无色,微苦,金丹修士服用后半刻内修为尽失,元婴修士服用后灵力运转受阻三成。”
他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一道菜:“你上次放的剂量少了三成。以我的修为,需要满剂量才能在茶水里完全溶解而不被察觉。你手边那个瓷瓶,应该还剩下三分之二。”
沈烬面不改色地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所以呢?师兄这是在教我怎么毒死你?”
“嗯。”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似乎是弯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他放下的空杯,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般作响。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二十的时候,墨渊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卷宗,手腕的力道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事?”他头也不抬地问。
沈烬收回茶盘,转身出门。她的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关门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直到走回自己的偏院,关上门,她才靠着门板缓缓坐了下去。
她从袖中摸出装九转断魂散的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凑近烛光仔细查看。药粉的颜色、气味、质地——都没有问题。
她又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探入粉末中。簪尖瞬间变得漆黑。
药是真的。剂量也够。方才那一杯茶里的量,足以毒死一头二阶灵兽。
但他喝下去之后——面不改色,灵力不滞,心跳不乱,甚至还比平时多批了两份卷宗。
沈烬把瓷瓶攥在手里,目光落在自己被剑割破的指尖上。伤口已经结痂了,细长的一条红线,恰好覆盖在昨天瓷瓶碎片留下的旧伤之上。
重叠得像是故意的。
她把两个伤口叠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墨渊。
是骂自己。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在递剑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她会在今晚的茶水里下九转断魂散。那道剑伤不是下马威,不是立规矩,而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毒药。”
“我知道你会下在今晚的茶里。”
“我知道你的每一步棋。”
“而我不在乎。”
沈烬吹灭烛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菱形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墨渊今晚那番话,表面上是挑明自己百毒不侵,让她知难而退。但换个角度想,他等于亲手把一份完整的情报送到了她手上——他对九转断魂散免疫,但他特地告诉了她满剂量才能完全溶解。这意味着,他并不是对所有毒药都免疫,至少九转断魂散对他无效,但她可以换别的。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沈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白天他站在院中的画面——墨青色的常服,随意挽起的袖口,还有递剑时那个精准到恐怖的手腕偏转。
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自己写过无数次的台词,那是她笔下某个反派在身份暴露后对主角说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用你最能理解的方式,给你上了一课。”
沈烬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天花板上,她盯着那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忽然笑了。
“墨渊,”她在黑暗中自言自语,“你这是在戏弄我。”
沈烬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指尖那道细长的伤口。
沈烬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开始,她要更认真地学。
她要当个好杀手,不能让对手失望。
而在沈烬看不到的地方——那座她白天整理过的书房里,墨渊还没有熄灯。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旧册子。册子的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缘卷曲,显然被翻阅了无数次。他提笔在其中一页上添了一行字,笔迹与前文的记录一模一样。
那一页的开头写着一个日期。
日期是三万年前。
他放下笔,将旧册子合上,重新放回那个被禁制封印的暗格中。禁制的光芒在暗格合上的瞬间微微一闪,映出他眼底那片碎星般的伤痕。
烛火跳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红痕,是刚才端茶杯时,杯沿的温度烫出来的。
一个百毒不侵的人,不应该被一杯热茶烫到。
除非他在喝下那杯茶的时候,全部的修为都用来压制体内的毒素,连护体的灵力都撤去了。
墨渊看着掌心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窗外的风能听见。
“今天也没有杀我。”
顿了顿。
“明天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