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48、落幕 死狗就该去

　　成熟丰艳的美人进屋，阮珠奢皱了皱眉。

　　姜晗瞅了瞅，心想：“难道她就是尹长老？”

　　“御英使，你不在南越，跑来这里干什么？”来人问。

　　“如你所见，抓内奸。”

　　“抓内奸？”美人冷笑，“你好灵通的消息啊。”

　　“尹长老的耳目也很灵敏。”

　　尹长老不理会阮珠奢，看向了自她进来后就抖若筛糠的董秀成，“你刚刚说，谁能证明你的清白？”

　　董秀成话都说不出一句。

　　“把人带进来。”尹长老怒道。

　　一个年轻秀丽的女子和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被人推搡着进屋，正是梦香堂的小蝶和老鸨。

　　“跪下！”

　　小蝶和老鸨被人压着跪在地上。

　　尹长老走到小蝶跟前，居高临下地问：“你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你可认得？”

　　小蝶小心翼翼抬头，结巴道：“认认得。”

　　“他是谁？”

　　“是是是许郎君。”

　　“许郎君？”尹长老嗤笑，“还知道用假名。”

　　她问小蝶，“来，告诉我，那这位许郎君找你都做什么？”

　　小蝶怯生生道：“就是……就是客人们都会做的那种事。”

　　“客人做的事？什么事？说！”

　　“就……就是……”

　　阮珠奢开口道：“尹长老，你何必吓她呢？”

　　“我问个话而已，谁吓唬她了？”

　　尹长老盯着小蝶，小蝶哭了出来。

　　“废物。”尹长老道，“那你告诉我，除了客人们都会做的事，他还会做什么？说什么？”

　　小蝶哭得直打嗝，说不出话。

　　“给她一杯温水。”阮珠奢吩咐。

　　“尹长老，你如果想要从她口中得知真相，最好耐心些。”

　　小蝶喝了水，情绪缓和了些。

　　阮珠奢问她，“告诉这位长老，董秀成，不对，是许郎君找你都干嘛了。”

　　“他……会和我聊天，说他喜欢我，还……还会送我礼物。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尹长老胸口起伏不定，一掌劈向了董秀成，“我原来只当你立功心切，到头来你就是为了做苟且之事。烂货！”

　　“尹长老息怒。”阮珠奢劝道，“你可别把他打死了。”

　　“这种吃里扒外的烂货，打死也活该。”

　　“你要管教男宠，回去管教。我现在要查内奸，这才是大事。”

　　尹长老冷哼别过头。

　　阮珠奢问老鸨，“你也认认，地上的那个男的，去过你们梦香堂吗？”

　　老鸨作势瞄了一眼，忙道：“认得，就是小蝶口中的许郎君。”

　　“他到梦香堂去，除了找小蝶，还做什么？”

　　老鸨想了许久，摇摇头，“他只是找小蝶，没做其他的。”

　　闻言，阮珠奢拿出缪青衣的画像，展开在老鸨面前，“这个人，去过你们那儿吗？”

　　老鸨细细瞧，老实说：“是……是我们的客人。从前没见过，这段时日常见。”

　　“他叫什么名字？都去做什么？”

　　“他……他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只是出手很大方。可是这人怪得很，不要姑娘，只用茶点饭菜。”

　　“就这样？他和地上的那人没有交集吗？”

　　老鸨摇头道：“没有交集。”

　　“你确定？”

　　这语调太冷，老鸨抖了抖，害怕地说：“也也也许有，但是我不知道。堂子里事情多，做生意的时候很忙，我我也不可能盯着每一个客人。”

　　姜晗道：“你好好想想，画像上的这个人除了吃饭用茶，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古怪的行为？”

　　老鸨没想到一个小女娃娃问自己，一时呆住。姜晗冲她甜甜笑笑，还眨了眨眼睛，“这里的人只是想要问话而已，不会害了你和小蝶的性命的。问完话，你们还是回梦香堂做生意。好好想，不要急。”

　　姜晗的话起了安抚作用，老鸨心中的恐惧消退不少，她认真回忆着，忽然叫道：“有了有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客人很古怪，他每次来，只要固定的房间，就是小蝶隔壁的屋子。有一次，我说给他安排个更好的雅间，他非不要，只要那间房。”

　　这话无疑加深了董秀成的嫌疑。

　　阮珠奢看了眼躺在地上吐血的董秀成，“你不会想说，这是凑巧吧？”

　　董秀成忧怒攻心，又吐了一大口血。

　　阮珠奢问小蝶，“许郎君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小蝶小声回答：“一直和我在一起，应该是没有去过其他地方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每次那啥之后，我都睡得沉。睡着后的事情，我不知道。”

　　阮珠奢收起画像，“行了，尹长老，我问完了。是不是内奸，你觉得呢？”

　　“既然御英使查出了真相，那就处置吧。”

　　“到底是尹长老的人，如何处置，你说了算。”

　　尹长老沉声，“缪青衣。”

　　“属下在。”

　　“废了这个烂货的武功，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董秀成是被缪青衣拖出去的。

　　他的胸骨被尹长老打断，脏腑受了内伤，前襟浸了殷红，现几乎浸黑了。他实在没有说话的气力，可此时此刻，对未来的绝望驱使他用尽气力去开口、去求饶。

　　一张嘴，一口气尚未提上来，便被碎布堵了舌头。

　　缪青衣脸上的讥笑是明晃晃的。

　　从来是他跪着，董秀成站着。今时今日，却是他站着，董秀成躺着，死狗一般。自己怎么会容许死狗说话呢？怎么能让死狗的狂吠挑起长老的怒火？怎么能让死狗的嘤嘤唤起长老的不忍？

　　死狗就该去狗窝里等死。

　　董秀成被缪青衣扔在一座花楼门口。缪青衣无视龟公的点头哈腰，只冷冷丢下一句，他是你们的了。

　　什么是万念俱灰？

　　莫过于又回到从前的地狱里。

　　龟公就是象姑馆的老鸨。兜兜转转，董秀成从一个小倌，最后又变回了小倌。

　　世人眼里，小倌是比妓女更低级的存在。和寿命不长的妓女相比，小倌的寿命更短，使用寿命更比昙花还要稍纵即逝。称得上昙花的，已是留了些一现的痕迹的。太多的杂草，还没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便被石头碾了个稀巴烂。

　　董秀成用祈求的眼神看向缪青衣。

　　如果可以变成狗，他可以立刻摇尾去舔缪青衣的鞋底。可惜他变不成狗，即便他现在真的成了一条狗。

　　龟奴们把董秀成带了进去。大门关上，缪青衣再也不用面对那张讨厌的脸了。

　　“这就叫从哪来，回哪去。”

　　缪青衣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脊背从没有这么直过。

　　*

　　薛海的医馆里，几个小女孩儿围着青滟嘻嘻哈哈。

　　“看你们这么开心，考核都通过了？”青滟问。

　　“你这话说的，我们虽然不及你和怜侬，但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年度考核，还是不在话下的。”醉云摇头晃脑。

　　芳舒掩唇轻笑，“青滟，御英使说了，你和怜侬都参加正月补考。她还说，虽然你们事出有因，但是为了公平公正，你们考试时候的通过标准会比我们更高。”

　　青滟不在乎标准不标准，问姜晗，“我受伤了才要补考，你怎么也补考？”

　　姜晗不抬头，一边雕水果，一边道：“我中毒了。”

　　这话吓得青滟差点掉下床，“什么叫你中毒了？是不是董秀成下的毒手？”

　　“没事，毒解了。”姜晗满不在乎。

　　“青滟，你别担心。”眉莺好像一只快乐的小黄莺，“怜侬没事了，你也可以回月纱阁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王八蛋完蛋了！”

　　青滟眼睛亮了亮，“董秀成是滚回总舵受罚了吗？”

　　醉云大笑三声，“你也太善良太美好了。我告诉你，他呀，滚去象姑馆了。”

　　青滟张大了嘴，“你你是说，他去做……”

　　一旁的芳舒点头，“真的。他的武功被废了不说，还被卖去做小倌了。这事情，怜侬最清楚了，让她给你说说。”

　　青滟转头看向边上认认真真做果雕拼盘的姜晗，“怜侬，到底怎么回事？”

　　姜晗摆弄拼盘，“他是尹长老的男宠，仗着宠爱，跑到北鞍郡来把花迎使挤走了。我原来以为，他只是针对我们而已。谁想，这家伙胆子比天还大，竟然敢勾结温柔窟。不仅如此，他还背着尹长老去轧姘头。于公于私，尹长老能放过他吗？尹长老说了，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董秀成本是小倌出身，现在又变回了小倌，不就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青滟乐道：“背叛宗门，骚扰你又虐待我，他活该有这么个下场。”

　　眉莺问姜晗，“怜侬，你老实告诉我们。他完蛋，你是不是也出力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想办法赶走他吗？”

　　“我那就是出些小力，查查他的行踪而已。他如果没有背叛宗门，没有对不起尹长老，我出再大力也没用，是他自己的问题。”

　　醉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有恶报。”

　　眉莺突然捂嘴笑了。

　　醉云莫名，“我这话说得有问题吗？”

　　眉莺摇手，“我笑的不是你。你说恶人有恶报，我想起出门前听到的闲聊了。”

　　“什么闲聊？”姜晗不摆拼盘了，和大家一起燃起八卦之火。

　　眉莺看着芳舒，“芳舒，我说出来给你解解气。”

　　“给我解气？”

　　“这事情和你有关系，是你那个没良心的亲爹和你那恶毒继母的事。”

　　听到亲爹继母，芳舒脸色不太自然。

　　“发生了什么？”

　　她脸色不好，眉莺便收了笑，“我听见有人和如烟姐姐聊天，说县衙里的杨主簿一家子成了大大的笑柄了。那杨主簿这段时间天天被他老婆打，脸上脖子上到处是抓痕。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他们家开的那个锦罗绣坊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