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内热》陆探微

6、（六） 28岁

　　三人的会面，林仪王赛说得多，蒋度大多时候是沉默。
　　直到王赛因为后面还有两台手术起身告辞后，蒋度才把喝空的玻璃杯往前一推开了口：
　　“如果我是他，衬衣单穿时我绝不会选择把它塞进裤子里，还加一根皮带！”
　　“才谈一年，你就要结婚了？”
　　“你知不知道外科医生有多乱。”
　　……

　　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蒋度，是我结婚不是你结婚，你这么挑剔做什么？”
　　“你这么松弛的人，就算是一辈子不结婚，都没人指摘！”蒋度身子向前探去，“况且你说过，你五年内并不会结婚！”
　　“好好好，我承认其他的都是借口，是我自己想结婚了，想生孩子了行了吧。”林仪有些坐不住，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又不想在公共场合过于张扬，身子也向前俯着，“人的激素是会变的，几年前我或许喊着自由万岁，但我现在看见同事的小孩，我会不由自主去想亲近他们。这时候出现一个好的结婚对象，我为什么不抓住呢？”

　　蒋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怔怔看着她。
　　手机铃声打破了二人中间的沉默，他接起电话，是经纪人的声音：“摄影师团队航班取消，拍摄工作推迟到后半夜。”
　　蒋度放下电话看向外面继续沉默，窗外的雨越下越急，天色全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半晌，林仪叹口气：“你还没来过我新家吧，就在这上面，和我上去坐坐吗？”

　　“我爸怕王赛他们家看不起我，给我在这里买了房，这个盘很好，离我单位也近，我就把原先的房子退租了。”电梯停在十层，林仪一边从包里掏钥匙一边介绍。自从因为停电被锁门外过一次，她就再也不相信密码锁了，还在用最原始的机械钥匙。
　　是一室一厅的南向住宅，可见林父不是因为充面子草草为她置办房产，而是对她的适用性下了一番功夫选择了这套住宅。房子布局简单，面积也很小，站在门口就大概看清了全貌。
　　蒋度洗手时，随手打开镜柜，卫生间没有第二个人洗漱的用品。

　　林仪放下包见他打量房间，以为是嫌她房子小。
　　“肯定和你的大平层没法比。”林仪脱了外套挂好，又转身给蒋度找个衣架挂他的外套，“我自己的存款加上我爸妈的一点闲钱，只能买这么大的了，再大……我爸妈就要卖宁南的房子了。”
　　蒋度没有接话，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冰箱上贴满了她四处旅行的冰箱贴，不光电视边的展示柜里摆满她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连墙上也挂满了西藏的唐卡、新疆的艾德莱斯和中东风格的纯手工挂毯。这房子从装修到布置，想必花了她不少精力。

　　“没听你说过买房。”蒋度在房子里转悠着。
　　“嗐，你那么忙，我哪敢叨扰。”林仪在餐边柜里拿出一个杯子，在即热饮水机里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蒋度接过杯子，是前年二人去看草间弥生展时她买的文创。他说起杯子来历时林仪明显的吃惊让他推测，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些杯子是从哪里得来的。她惯爱买这些文创，到一个博物馆第一件事就是看文创，起初她教他能从文创产品里一眼看出这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哪件，可以为浏览找到重点，节约不少时间。
　　后来他发现，她是纯爱看爱买这些她嘴里的“美丽废物”。

　　蒋度站起身来到餐边柜前，隔着玻璃点了几个杯子，准确无误地说出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博物馆的哪个展，她买的它们。纯平无斑的玻璃倒映出他修长的腿，他凑在柜子前认真地说着，高挺的鼻子几近碰到玻璃。
　　往常林仪总是或认同或摇头地及时反馈他对展品的评价，今天展品变成她的藏品，她却没了声音。他回头去看她，发现她望着他出神，他挑挑眉，无声询问。
　　“没什么。”林仪回过神来，很诚实地说，“就觉得你挺性感的，脑子里不光装装得下那么多台词，还有地方放这些小事。”

　　这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稍显暧昧，但从林仪嘴里说出来，只能满是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