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入梦》聆风的梦

36、番外四：顾星辰 父皇走了。

　　父皇走了。
　　我靠着他，感受着他渐渐失温的肌肤，一寸寸凉下去，最后僵成一片冰冷。
　　玉盘法阵周围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安详的眉眼，像只是沉沉睡去，再不会唤我一声 “星辰”。
　　父皇走后的第二日，我的亲生父母与哥哥们，也赶到了法阵处。
　　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他们。母亲生得极像母后，原本她们便是姑侄，眉眼间那点温柔温婉，几乎一模一样。可父亲与父皇却生的不同，虽然父皇是他的伯父，两位哥哥肖似父亲。血缘真是奇妙，从未谋面，却一眼便觉亲近，家人久别重逢，心底泛起暖意。
　　父皇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我依旧是大启最受宠爱的公主，尊荣不减，疼爱未缺，可心底那处空了，再也填不满。
　　独处时，愧疚便如蛆虫附骨，啃噬着我。
　　想起父皇临终的温言，想起梦境里的母后，更想起那一日，我亲手举起剑，狠狠刺向她。
　　父皇说，母后不曾怪我，他也不曾，那不过是皮外伤。可我知道，那一剑刺中的不是皮肉，是她的心。她望着我的眼神，悲痛又不舍，那样的痛，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还有星河。
　　父皇母后走后，另一个世界的她，是不是也同我一样，痛彻心扉？是不是也守着空荡荡的宫殿，夜夜难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一晚，我的灵魂再次脱离躯壳，飘向了顾星河的世界。
　　她竟也在皇陵，守着父皇的陵寝。只是她身边，没有宫娥内侍，只有父皇当年的三位护卫。这三人，在我出生前便已离宫，我从未见过，却是第一次在星河的世界里，第一次见过他们。
　　我静静看着她。
　　看她守陵的日子里，日日捧着母后留下的医书，一笔一画研读，指尖磨出薄茧，也不肯放下。
　　看三年守陵期满，她没有回到皇城，即使我的父亲——她的堂兄一直挽留。
　　看她带着那三位护卫，背起药箱，辞别皇陵，一头扎进了山川江湖。
　　看她一路行医救人，踏遍大江南北，春入深山采草药，秋临村落治病患，布衣荆钗，却眉眼清亮。
　　看她就这样，行医半生，救死扶伤，安安稳稳，过完了她的一生。
　　平静，温暖，圆满。
　　像我也跟着她，重活了一世。
　　梦醒时，枕畔已湿。
　　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心底那团郁结了许久的阴霾，终于散了。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