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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七情锁阵(一) 顾钰自 ...


  •   顾钰自与叶婉匆匆一面后,便被禁足晋王府,连她与皇兄大婚,亦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那些时日,他数次几近癫狂,满心凄楚,无处宣泄。
      如今皇兄坐拥天下,他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其实做不成帝王,他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可偏偏不能登帝位,便再无资格娶绾绾为妻,这一桩事,直教他痛彻心扉。
      当年与苏意禾之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筹谋,他早已无从查证。想来,不是母后授意,便是皇兄安排。那个孩子被苏老将军带回北境,苏老将军一手练出了皇兄,外孙随他必能成才,或许还能成为皇兄那样的将才。
      现下只余他一人,在这晋王府中,日复一日,蹉跎岁月。
      他常常念及往昔与绾绾在玄清观的时光。那时绾绾总爱埋首藏书阁,她说书中自有万千世界,细品方知万般滋味。
      而他,自幼便被那些为君为政的典籍烦扰至深。即便在玄清观清修,母后也不肯稍缓,夫子日日授课。那时的母后,还一心笃定,这江山将来必由他继承,半点功课都不让他落下。
      可如今,江山易主,心上人另属他人。这漫漫岁月,他唯有翻出叶婉昔日读过的话本杂书,一遍遍摩挲品读,聊以慰藉,权当她仍在身侧,时光还停留在玄清观的静好岁月。
      如此过了数月,宫中渐有消息传来:帝后虽不算亲密,却也相安无事,皇兄后宫清净,未曾再纳一个。
      因他这数月安分沉寂,晋王府的禁足令终得解除,只是皇兄仍不许他随意入宫,即便拜见母后,也需皇兄允准。按礼制,他早该前往封地就藩 —— 父皇曾留给他一块富庶之地。可他执意不肯离开京畿,而皇兄和母后也心照不宣,无人再提此事。
      他虽曾是太子,可在皇兄绝对的权势面前,这身份,早已轻如尘埃。
      于是,他便时常去往玄清观,拾几件旧时旧物,携几卷古籍而归,权当还能与绾绾保留一丝微弱牵连。
      母后因他常往玄清观,曾过问一次,皇兄倒是从未提起。
      渐渐地,他也爱上了绾绾曾读过的那些书。有时在观中小住几日,有时搬回几箱书卷,沉浸书海,岁月倒也匆匆。
      可宫中消息接踵而至:皇后染疾,陛下亲自照料;此后帝后感情日渐笃厚。直至第四年秋,皇后传出有孕,不久又惊闻皇后小产,伤了根本。
      他再也按捺不住,在府中坐立难安,当即求见皇兄。可那后宫如同被牢牢封锁,半点消息也透不出,就连见母后也被拦下。
      后来,绾绾身子稍缓,曾去了一次玄清观,只为给那早夭的孩子祈福。那次,皇兄亲自陪着她,在玄清观住了一月有余,而他却被严令禁止入观,终究还是未能见到她一面。
      等风头稍过,他再入玄清观时,在他们昔日常去的藏书阁角落,发现了绾绾留下的一封密信。信中字迹孱弱,只寥寥数语,要他将随身所带的那枚玉佩,留在观中她指定的地点。他心中满是疑惑,虽不知她为何要这般做,可还是依言照做。
      不久后,宫中便传来消息,说皇后旧疾复发,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日渐沉重,连太医也束手无策。这般过了三年,皇兄终究是松了口,许他入宫去见绾绾一面。那时候的绾绾,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面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看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一时之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心疼尽数涌上心头,他不及多想,一拳便挥向了皇兄。可皇兄却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了他这一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唯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懊恼。那一刻,顾钰忽然明白,原来,他的皇兄,也和他一样,是爱着绾绾的。
      绾绾身子虚弱,见此情景,强撑着气力,缓缓坐起身来,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疏离:“晋王殿下,莫要冒犯陛下。”
      顾祁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的痛苦未曾褪去,语气却带着几分疲惫与纵容:“你们有什么话,便好好说罢。朕,先回去了。”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一室寂静。
      “绾绾!”顾钰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的叶婉,指尖触到她的身子,只觉一片冰凉,心中更是疼得无以复加。
      叶婉靠在他的臂弯里,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平静,缓缓开口:“殿下,我要死了。”
      顾钰浑身一震,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侥幸,声音都在颤抖:“不会的,不会的!皇兄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一定会治好你的,你不会死的!”
      叶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顾钰心中一紧,眼底满是痛楚与不解,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他对你不好么?你这个样子,他若真的对你好,怎会让你变成这样?他娶了你,却不知爱惜你,那他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
      叶婉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轻轻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殿下,你听我说,好么?”
      顾钰连忙按住心中的波澜,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听着,我都听着,你慢慢说,别着急。”
      叶婉喘了口气,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之前,我让你把玉佩放在我说的那个地方,现在,你可以去拿回来了。切记,一定要拿回来。”
      顾钰心中的疑惑更甚,眉头紧蹙:“为何?”
      叶婉的眼神多了几分急切,语气也重了几分:“你若不拿回去,你也会死的。”
      顾钰浑身一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而凝重:“你做了什么?绾绾,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婉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不要再问了,只需照我说的做,拿回来就好。”
      顾钰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不行,若你不告诉我缘由,那我绝不会去拿。”
      叶婉看着他,眼中满是无奈与急切,又带着几分哀求:“你真的会死的,殿下,听话。”
      顾钰望着她苍白的脸庞,眼底满是深情与决绝,声音温柔却坚定:“能与你一同赴死,死又有何惧?”
      叶婉身子一震,眼中泛起泪光,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轻声道:“你的孩子呢?你身为父亲,一天做父亲的责任都未曾尽过,你不觉得愧疚么?你怎能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顾钰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苦涩,轻轻叹息,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欠他们的,自然是要下辈子再还了。此生,我满心都是你,若你不在了,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下辈子”叶婉轻喃,泪水缓缓滑落,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殿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把玉佩拿回来。好好活着,为你的孩子。”
      他凝视着叶婉苍白憔悴的睡颜,眼底满是不舍与痛楚,心底忽然萌发一个念头——这大抵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见绾绾了。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口,纵有万般不愿,可瞧着绾绾耗尽气力、疲惫不堪的模样,他终究不忍再扰。顾钰没有回晋王府,反倒直奔慈安宫而去。他心底笃定,绾绾今日所言,玉佩的蹊跷,母后一定知晓。那枚刻着他生辰八字的玉佩,绾绾手中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当年,还是母后亲手送到他们二人手中的。
      入了慈安宫,顾钰直言来意,可太后起初却始终矢口否认,眉眼间满是淡然,只劝他:“你近来日日埋首书卷,怕是读得入了迷,才生出这些异想天开的念头,莫要再胡言乱语。”
      顾钰不肯罢休,字字清晰地说道:“母后,儿臣没有胡言。绾绾先前让儿臣将那枚玉佩留在玄清观,如今又急着让儿臣取回来,绝非无因。”话音落下,他分明看见太后的眼神微微闪烁,方才的镇定淡然,渐渐被一丝慌乱取代。
      顾钰心中一沉,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绾绾说,若我不取那枚玉佩,便会同她一起死。”
      太后身子一僵,脸上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绾绾既然这般说了,你便听她的吧,莫要再执拗。”
      顾钰却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决绝与悲凉,声音沙哑:“儿臣不愿。若取了玉佩,便能护她周全,儿臣自然万死不辞,可她如今这般模样,儿臣取来玉佩又有何用?不如便同她一起赴死,反正这辈子,儿臣终究娶不到她,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毫无意义。”
      太后闻言,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哽咽与真切的哀求:“你糊涂!你难道想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就不心疼母后半分?我为你筹谋半生,耗尽心血,所求的不过是你能平安顺遂,你怎能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
      顾钰望着太后失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看来母后是知道这玉佩的作用的。”
      太后浑身一震,颓然坐回榻上,脸上的血色尽失,良久才重重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颓然:“罢了,罢了。绾绾应该是知道了哀家做的事情,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你陪她赴死。”
      顾钰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凝重:“母后做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垂眸,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的愧疚:“当年因柔妃那个贱人作祟,你早产出世,先天不足,身子孱弱得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直到哀家偶然遇见一位仙师,他说能帮我给你续命,只是此法需得一位血脉相连、气运旺盛之人相护。绾绾的命格贵重,气运绵长,那仙师便帮哀家布了个续命阵,让你能与绾绾共享她的气运,借此撑过难关。绾绾定是知晓了这个秘密,才会让你动用那块玉佩——她是要解了这个阵法啊。”
      顾钰浑身冰凉,指尖发麻,声音发颤,一字一句问道:“若不解这个阵,我便会同她一起死,是吗?”
      太后眼眶泛红,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绾绾这次的病来得蹊跷,哀家曾暗中测过你们的命格,即便她分你一半气运,你们二人至少也能活到四五十岁,可如今她不过二十出头,便已油尽灯枯,气息奄奄。”
      顾钰眼底的悲凉渐渐被冷意取代,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与疏离:“你确定,你没有再做其他手脚?”
      太后猛地抬眸,眼中满是委屈与痛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难道母后在你心中就这般恶毒?她既分了一半气运给你你,哀家自是感激她,又怎会故意置她于死地?”
      顾钰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失望:“是么?若是能得她全部的气运,说不定这皇位就不会落到别人手上了,你难道没这么想过?你筹谋半生,所求的,从来都不只是我平安,还有这江山社稷吧。”
      “你住嘴!”太后厉声呵斥,脸色铁青,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怒与慌乱,“你怎能说如此言语来寒母后的心。”
      顾钰缓缓垂眸,眼底满是痛楚与决绝,声音沉重而坚定:“母后,您爱儿子,对儿子的恩情,儿臣无以为报。可您不该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儿子苟活于世,更何况,那人还是儿子心爱之人。”
      他俯身,对着太后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恳求:“求母后,莫再做任何伤害婉儿之事。”
      顾钰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母后,从此儿子的事情便不须母后挂心了,儿子以后也不会再来看望母后了,希望母后好生保重。”
      太后闻言大惊,猛地起身,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厉声叮嘱:“你要做什么?此事切勿外传半句,否则我们母子二人都再无活命之机,你知道么?”
      顾钰闻言,眼底未起半分波澜,亦未作半句回应,只微微垂眸,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衣袍扫过殿内青砖,留下一阵清冷的风,任凭太后在身后急切呼唤,他始终未曾驻足,一步步走出慈安宫,将那满殿的哀求与慌乱,尽数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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