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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属于我的记忆(二)
消息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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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叶家时,府中上下霎时又被愁云密雾笼罩。昔日的太子已被贬作晋王,我的姑姑虽晋位太后,可新帝并非她亲生骨肉,叶家的处境便愈发微妙难安。
我这个被默认为未来皇后的人,终究只能困在叶府深院,半步也不得踏出。顾祁特意遣了一队暗卫守在府中,表面是护我安全,实则何尝不是监视。
那段暗淡无光的日子里,唯一能慰藉人心的,是大嫂诊出有孕的喜讯。不久后我的侄女叶清然降生,成了叶家又一位嫡女。
时光悄然流转,一则秘闻却悄然传开——苏老将军的独女苏意禾,那位久在姑姑宫中当值的姑娘,竟与晋王顾钰有了私情,且已身怀六甲。可顾钰不愿娶她为妻。宫中竭力遮掩,消息却还是漏了出去,成了人们私下议论的隐秘。后来苏姑娘生下一名男婴便撒手人寰,苏老将军带着孩子返回了北境。
我与顾钰自幼一同长大,旁人总道我们情深意重,唯有我自己清楚,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从前只觉自己注定要嫁给他,心中波澜不惊,可当得知要嫁的人是顾祁时,心底竟泛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
三年国孝,漫长如无尽长河,磨得人身心俱疲。我虽终日深居叶府,未曾踏出大门半步,可京中的流言蜚语却像无孔不入的风,顺着府墙缝隙不断钻入耳中。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笑我空有准皇后的虚名,却迟迟得不到册封,笑我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的心也随这些流言日渐忐忑,疑虑如蔓草般在心底疯长。是否因我从前与顾钰交往过密,惹得新帝顾祁心生不悦,甚至暗怀芥蒂?是否他早已厌弃了我,那句“暂不立后”不过是个委婉的托词?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宫墙之内层层阻隔,我困在这方寸叶府院落里,连当面问个明白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这份不安日夜啃噬着心底残存的欢喜与期待。
后来他亲自带着顾钰前来见我,听我亲口回绝了顾钰,随即似是安慰般告诉我,封后的旨意不日便会下达。
三年漫长等待,终究磨平了我初闻要嫁予心上人的雀跃与懵懂,褪去了一身青涩浮躁,那些少女心事渐渐沉淀,只剩一心履行家族使命的坚定——他日若能承继后位,我定要做一位合格的中宫皇后,不负叶家满门期许。
不出多日,册封皇后的诏书如期而至,明黄卷轴衬着鎏金字迹,映得满府皆欢。
婚仪定在三月之后,依皇家规制,十里红妆从叶府绵延至皇宫,鼓乐喧天,仪仗万千。我身着繁复的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一步步踏入那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森严的宫墙,成了顾祁的皇后。
繁琐的婚仪耗尽了我全身力气,直至深夜,才被宫人引至坤宁宫。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却驱不散我心底的怯意。我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婚床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盖头未揭,耳边只剩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既有对新婚之夜的羞涩,更有对眼前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怕顾祁的冷淡,怕和这个满心期待的夫君,终究只剩相敬如“冰”。
不知等了多久,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红烛的光晕被搅乱,顾祁走了进来。他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道,直接挑落了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我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带着酒意的顾祁似乎不像平日那般冰冷,反而有些灼热。我脸颊发烫,羞涩地垂下眼睫,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宫人悉数退下,殿内只剩我们二人,空气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顾祁周身的龙涎香气息裹挟着几分冷意,他没有说话,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强势。褪去我衣物时,指尖的触碰微凉,我闭紧双眼,心头又羞又惧,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出声。我早该明白,帝王的婚姻本就难得几分真心,顾祁于我,或许只有权衡与责任。我暗暗攥紧心神,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是大启的皇后。
顾祁没有通人事的女官,这事我早有耳闻,说他不喜女子靠近,甚至杀了好几个自荐枕席的女官。所以新婚夜对我而言,有些忐忑。
好在大婚之后的两天,他没有再要求我侍寝,却依旧依制宿在翊坤宫。顾祁不喜别人伺候,这一点,入宫前我便略有耳闻,入宫后更是真切体会到。夜里,无人敢在殿前伺候,所有守卫都被安排在距殿门一丈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值守。是以,翊坤宫内的一切声音,外间都听不到半分,即便有急事要喊人,也只能通过墙上隐秘的暗格传音,分寸之间,尽显他对旁人靠近的抗拒。
之后他几乎隔几日才会来我宫中。白日里他总是冰冷疏离,可一到夜晚两人独处时,他便全然换了副模样,灼热得吓人,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克制与疏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炽热与掌控。唯有在这般亲近的时刻,我才能隐约感受到他的真实。
时光匆匆过了一年,顾祁始终未纳妃嫔,旁人皆道他宠我,可我迟迟未孕,心底只剩一片茫然。我时常对着菱花镜发怔,入宫前的青涩懵懂,早已被这深宫的患得患失与疲惫消磨殆尽。父亲临行前那句“守住本分,方能安身立命”的叮嘱,总在耳畔反复回响。只是每到深夜,当他带着灼热的气息靠近时,我仍会忍不住恍惚:他眼底时而掠过的温柔,究竟是为我,还是只是一时的情动?终究是我太过贪心,竟妄想从冰冷的帝王心中寻得几分真心。深宫之中,真心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顾祁心思深不可测,我渐渐清醒——守住皇后的本分,护好身后的叶家,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顾祁始终未曾纳娶任何妃嫔,众人皆道他对我宠爱至极,可我久久未能怀上龙裔,心中只余一片迷茫与无措。
后来我感染了风寒,本是寻常小病,却因终日忧思过度,竟缠绵病榻半年之久。起初他每日都来探望,嘱咐宫人悉心照料;后来见我病情未见起色,他索性搬入翊坤宫,寸步不离地陪了我数月。那段时间的呵护与温柔,宛如一场虚幻而炽热的梦,真切得让我恍惚,甚至天真地盼着这场病永远不要痊愈。
病愈之后,他并未搬离翊坤宫,我们如同寻常夫妻般朝夕相处。素了半载的顾祁仿佛卸下了所有克制,让我初尝“小别胜新婚”的滋味,他对闺房之事的热情也日益浓厚。那大抵是我们帝后之间最亲密、最欢愉的时光,我也渐渐放下心防,不再觉得他冰冷疏远。
直至一年一度的皇家祭祖,因去年我卧病在床,顾祁也未曾前往,故此次他特意带我同行。祭祖礼仪庄严,我住在行宫南苑,他居于北苑,虽相隔不远,却难得相见。不料天公不作美,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行宫前的桥梁道路,接着大雨连绵一月,断绝了所有归途,我们被困在行宫里。
雨停次日,顾祁立即命人加紧修路造桥,半月后道路终于修复,我们得以启程回京。
回京前三天,天气放晴,暖阳驱散了连日的潮湿。我想起行宫中的汤泉,因之前阴雨不断一直未能使用,如今该已收拾妥当,便想去泡一泡解乏。南苑有一条暗道直通汤泉,这是顾钰告诉我的。我悄悄沿暗道走去——只因汤泉连通北苑,我不好意思向顾祁直言要去泡汤。
我推开汤泉的门,见四下寂静无人,心下稍安,便褪去衣衫踏入温暖的泉水中。水汽氤氲,暖意浸透全身,连日的疲惫渐渐消散,我靠在池边青石上,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而灼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我惊醒睁眼,竟见顾祁在眼前。他浑身滚烫,面颊绯红,眉尖微蹙,眼神迷离恍惚,全然不似平日冷静自持的帝王。我慌忙用水汽遮掩身体,指尖紧扣池石,颤声轻唤:“陛下……”正欲起身避开,他却猛地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炽热,力道时紧时松,不似往日强势,反带着几分朦胧的执拗。他俯身靠近,气息夹杂着汤泉的湿润与莫名的灼热,不由分说将我拉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我的手腕,动作失了分寸却并非蛮横。我又羞又急,低声劝阻,他却恍若未闻,只凭本能贴近。池边水汽沾湿鬓发,远处风吹竹叶的轻响衬得呼吸声格外清晰,我终究不忍挣脱,只得任他这般纠缠。
这般温存许久,顾祁呼吸渐稳,握着我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大半,眼中迷离稍褪,竟昏沉睡去。我松了口气,却顿感羞赧难当,耳根滚烫。趁他熟睡,我小心抽出手,不敢再多触碰,匆匆起身披上衣衫,沿暗道慌慌张张跑回南苑。一路脚步凌乱,心跳如鼓,汤泉的水汽与他炽热的气息仿佛仍在周身萦绕,指尖残留的温度令我心乱如麻。我低头不敢望向窗外,既懊恼自己的狼狈,又庆幸他未曾清醒,免去了更深的窘迫。
第二日见顾祁时,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有我一人还困在昨夜的余波里,心神不宁。而行宫之中,却悄然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氛围。那时我尚不知,昨夜我离去后,有个宫女偷偷靠近汤泉,顾祁醒来时,只一剑便将她就地斩杀。
之后的那一晚,成了我此生都无法挣脱的梦魇。我躺下没多久,便觉一股奇异的困意席卷而来,身体重得像灌了千钧铅块,四肢僵硬不听使唤,眼皮沉得几乎黏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费力。意识在混沌中浮沉,明明想醒,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在梦魇深处,动弹不得。直到尖锐的尖叫声刺破夜的寂静,混杂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猛地撞进鼻腔、钻进耳朵,我才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首先撞进眼里的,是顾祁那张盛怒到扭曲的面容——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僵,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与猩红,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我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心脏骤然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忘了。我的床上,沐景珩衣冠不整地斜倚着,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得意;低头看向自己,衣物早已被扯得凌乱不堪,衣扣松散,肌肤裸露在外,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羞耻的狼狈。那一刻,所有的混沌与困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透至脚底。
那晚顾祁杀了很多人,行宫的每一处角落都回荡着凄厉的惨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喉咙发紧、心口发慌。我几乎像木偶般被顾祁带回了京城。随行的宫人几乎被杀光,万幸的是,我的四个侍女映雪、汀兰、青筠、凌霜未随我前来行宫,否则她们定然难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