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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往事回忆 事已至此, ...

  •   事已至此,顾钰却仍如在梦中,竟还痴心妄想,盼着叶婉能抛下所有,与他远走高飞。他自欺欺人地认为,二人自小两小无猜、朝夕相伴,定然是两情相悦,叶婉绝不会真的弃他而去。
      三年之期将至,叶府被太后派人严密把守,叶婉深居简出,顾钰始终见不到她。焦灼之下,顾钰闯宫跪在养心殿外,求见顾祁。
      顾钰满眼血丝,急切地要求顾祁兑现三年之约。他冷漠地告知顾钰,三年之约是让叶婉心甘情愿选择,而非将她赐给他。他告诉顾钰,既然他无法让叶婉放弃一切,那叶婉便继续做他的皇后。
      顾钰央求顾祁,让他亲自听叶婉的回答。那时候的顾祁已胜券在握,便亲自带着顾钰去见叶婉。
      只是大婚之前不宜见面,他并未靠近,只是隔着一道屏风,悄悄瞥了一眼,彼时屏风后的叶婉,脸色虽仍有些发白,但从身形瞧着,明显比之玄清观时的清瘦显得丰腴起来。
      叶婉明确地表示,自己与顾钰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再无其他。顾钰如遭雷击,死活不愿相信,坚称叶婉是被逼迫的,激动地想要带她远走高飞。
      他见顾钰这般纠缠不休,不愿再浪费时间,也不愿让叶婉再受惊扰,当即吩咐侍卫将顾钰拖拽下去,禁足于晋王府中,无他旨意不得出门。
      出于礼制,他同叶婉并未真正会面,他让她安心待嫁,封后的旨意马上就会送到叶家。
      那时候的叶婉怯生生地谢恩,想来是当年射杀老五的时候,真的吓坏了她。不过没关系,往后相处久了,他多些耐心哄她、护她,她总归会识得他的心意。
      国孝一过,顾祁便娶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
      待他正要讲起大婚时,红烛映着叶婉垂眸的模样、掀起盖头时她耳尖泛起的薄红,岑贝贝出言打断:“你们夫妻间的私密就不用同我说了。”
      顾祁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藏着未说尽的温柔 —— 若非岑贝贝阻止,他是真的很愿意讲给她听,他娶到心爱女子时,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那份激动。
      婚后的叶婉始终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克制,连他触碰她时都会下意识地瑟缩。顾祁瞧在眼里,虽有些失望,却也知强求不来 —— 他蛰伏了那么久,早已磨出足够的耐心,慢慢来,总能焐热她心底的冰。
      可他正当盛年,气血方刚,身边也从未有过其他女人,他既怕自己的鲁莽伤了她,更怕自己的急切会吓到她,所以婚后一年里,他强按捺着心意,几乎隔几日才去一次翊坤宫。直到第二年春寒料峭,叶婉染了严重的伤寒,卧床小半年才渐渐好转。那段时日,他日日去看她,两人才终于亲近了些,度过了一段难得的甜蜜时光。
      变故发生在那年夏至。他与叶婉一同去皇陵祭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耽搁了足足两月。回宫前,沐景恒设计引他撞见他在叶婉寝殿内衣衫不整的画面 —— 那一幕像淬毒的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信任。他当即斩杀了随行宫人,将此事彻底捂死,可有些东西,一旦被打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与叶婉之间,从此多了一道始终无法消弭的隔阂。
      回宫后不久,叶婉查出有孕。可日子推算下来却不对。他怕这个孩子真的不是自己的骨血,他逼她拿掉孩子,说只要她照做,过往的事便一笔勾销。
      叶婉却不愿,以割脉相逼。那时候的他被他惧怕且怨恨的眼神激怒,不仅下令处死了翊坤宫一批宫人,还以她全族性命相要挟。叶婉身心俱疲,最终没能保住孩子,而她与顾祁之间的裂痕,也彻底碎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弥合。
      岑贝贝望着顾祁眼底化不开的痛楚,轻声问道:“所以在那一世,孩子真的没了。”
      顾祁垂眸,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是。她没了孩子,便像丢了魂魄,后来更是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后来,你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顾祁缓缓点头,眼底骤然漫上一层湿意,水汽凝在睫尖,摇摇欲坠:“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轻得近乎呢喃:“那是朕心心念念盼着的女儿。朕与婉儿连名字都早已想好。”
      岑贝贝轻叹一声,目光柔了几分:“你们的孩子,叫星河,是吗?”
      “不是。”顾祁轻轻摇头,眼底忽而漾开细碎的温柔,可那温柔底下,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涩意:“那时候朕便想,若能有一个像她的女儿,便是这满天星河,朕都想捧到她面前。所以,朕给她取名 ——星辰。”
      岑贝贝低低一叹:“之前的你改了一字,想来,心中终究是有芥蒂的。”
      他没有否认,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裹着无尽的无奈与酸楚:
      “那时候朕确实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可她到底是朕心爱之人的骨血…… 但朕又不甘心,将星辰给她。”
      岑贝贝的声音放得更轻:“那叶婉什么时候走的?你为什么说,等了五十年才找到她?”
      顾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她在失去孩子后,只撑了三年,就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着无尽的痛苦:“她走之前,瘦得脱了形,仿佛全身的血肉都被一点点吸干了般,到了最后,她同朕说:碧落黄泉,永不复见。”
      他缓缓抬眸,眼底的悲恸渐渐被冰冷的恨意取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走后,朕的心就像空了一般。朕是因为她才去争,去抢,她走了,朕便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朕连活着都不知是为了什么。所以朕疯了一般去查,查遍所有,却半点儿线索都无。”
      “直到一年后,顾钰也去了。” 顾祁声音沉如子夜寒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时太后态度十分蹊跷,朕穷尽手段,不惜动用酷刑,终于在慈安宫撬开了真相 ——是她与沐景珩勾结,联手布下毒计,害死了婉儿,害死了朕的孩子!”
      “朕怒极攻心,当即废了她的太后之位,将她打入不见天日的暗牢,日日磋磨,却始终留着她一口气,可那一世,竟半点不曾查出共生法阵之事,可那时候明明顾钰多活了一年。”
      岑贝贝望着他眼底未散的戾气,沉默片刻,轻声问出了心中疑惑:“那这一世,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顾祁的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他看着岑贝贝,声音低沉而缱绻:“因为朕不想你再怕朕了。”
      他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顿住,克制住了那份冲动。
      “只要朕一想起你怕朕的眼神,你的小心翼翼,” 顾祁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湿意,“那就像一把刀,一下下割着朕的心。”
      “我不是叶婉。”岑贝贝不自然地别过头。
      顾祁收回了他的手,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着。他垂了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未散的沙哑,缓缓继续说下去:“太后最后还是受不住暗牢里的磋磨,告诉了朕说她知道叶婉,为什么那般执意求死。”
      岑贝贝闻声,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顿,原本别着的头缓缓转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与疑惑,她终究还是好奇,那个缠绵病榻、郁郁而终的女子,到底藏着怎样的苦。
      太后说是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绾绾之所以那般决绝,全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没机会出世的孩儿,三魂残缺,七魄飘零,既入不得阴曹地府,也踏不上轮回之路,只能像一缕孤魂,在天地间无依无靠地飘着、散着,永世都没有为人的机缘。”
      “身为母亲,绾绾怎会忍心?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连一世为人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散于世间?”
      “所以,绾绾才不惜逆天而行,布下那招魂结魄之阵,以自身寿元为引,为那孩儿招魂、结魄,只为给他争一生机。”
      帝王立身天下,本就当敬鬼神而远之,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魂魄之说。可此刻,太后言之凿凿,句句笃定,不似作假,由不得他心中存疑。
      “可她一介女子,怎会知晓这般逆天秘术?”
      “陛下莫忘了,绾绾未入宫前,曾在玄清观清修数载。”
      “那这世间,可有死而复生之法?”
      太后轻轻摇头:“那须陛下自己去寻了。”
      而太后之所以肯道出这桩秘辛,心底实则藏着两层盘算。其一,是怕顾祁若继续深究下去,一旦查出叶婉与顾钰之间的隐秘过往,届时必定雷霆震怒。其二,叶婉一死,顾祁早已彻底魔怔,这般疯魔状态下,他势必什么都顾不上。她的亲生儿子虽已离世,但这世间尚有他的血脉留存。唯有暂时稳住顾祁,让他心存寻回叶婉的念想、有所顾忌,不做出过激之举,她那孙儿才有机会,这江山最终归谁,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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