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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悦己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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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这句话等于在说:我是男性基因,长着女性的身体。
柔和的轮廓,纤细的骨架,天生偏向柔和的声线——这不是后天吃药吃出来的,也不是手术切出来的。这是父母在我还是胚胎时,能为我选择的、最稳妥的一条路。
不用像原构型男人那样一生背负竞争与支配,也不用像守生育型那样被强制绑定生育义务。
我们生来,是为了“适配”。
适配伴侣,适配社会,适配一切低成本、低风险、高舒适度的关系。
但有一条红线,从出生就被刻进每一个悦己型的脑子里:
你可以让守生育型受孕。
但只要受孕事实成立,未来两年,你就是她唯一的赡养人。
守生育型,就是女性基因男性化的那群人。
她们外表硬朗、体力强、能进工厂、能修机械、能扛社会运转的重活,内部却保留着完整的生育结构。
她们可以选择伴侣,可以选择生活方式,甚至可以长期和我们悦己型组成安稳的伴侣家庭。
可一旦怀孕,身体会迅速进入虚弱期,骨骼软化、体能骤降,至少整整两年无法从事任何重体力劳动。
法律规定得冷酷而清晰:孩子的基因来源是谁,谁就负责养她到哺乳期结束。
原构型男人有家族、有资源、有地位,通常不在乎这点责任。
可我们悦己型没有。
我们没有继承权,没有高位,没有额外补贴。
一旦背上一份孕期赡养,就意味着要把自己所有的储蓄、所有的工时、所有能换物资的劳动,全部砸进去。
我和砚在一起第三年。
砚是典型的守生育型,肩宽手稳,在城区外环的机械维护站上班,薪水稳定,性格沉默。
我们的组合很常见:她提供稳定居所与生活秩序,我提供感官上的陪伴与适配。
安全,无争,不被社会盯上,也不会被上层注意。
直到那天,检测条在灯下亮起淡蓝色的光。
砚把薄薄一片试纸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空气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即将压垮生活的重量。
受孕成立。
印记绑定。
我名下的电子额度瞬间被系统锁定一部分,划为“孕期赡养专项金”。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负责“让人舒服”的悦己型。
我成了责任人。
“从下周开始,我申请停薪休养。”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维护站不会给孕期发补助。”
“我知道。”我轻声应着。
我当然知道。
守生育型的生育,是为整个社会延续人口,可社会只负责保障胚胎安全,不负责保障她活着。
她的活法,由使她受孕的那个人承担。
而那个人是我。
一个男性基因、女性身体、没有强体力、没有高收入、只靠服务工时换物资的悦己型。
接下来的两年,我要填满她的营养配额,补足她的居住能耗,承担她每月的医疗检查,还要维持两个人最基本的生存。
我的储蓄会快速见底。
我的工时必须拉满。
我要去接一切能接的零活:数据整理、室内养护、陪伴服务、夜间值守……
任何能换一点点物资额度的事情,我都不能拒绝。
砚看着我,忽然轻轻说:“你可以拒绝的。”
在这个时代,悦己型有权在受孕确认的二十四小时内放弃,强制启动胚胎终止程序。
那样,我就不用背负两年的沉重责任
我望着她逐渐开始变得柔和的下颌线条。
她从前多硬啊,像一块永远不会弯的铁。
可怀孕之后,连骨骼都会慢慢变软,连走路都要小心。
她为了和我安稳生活,选择了最风险最低的伴侣组合,可最后,还是撞上了最沉重的代价。
我把检测片收起来,轻轻放在抽屉最里面。
“我不拒绝。”我说。
砚抬眼看向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我点头,“接下来两年,我养你。”
没有誓言,没有浪漫,只有冰冷而现实的责任。
我用我这具被设计为“享受、适配、取悦”的身体,去承担本该由顶层原构型男人才会轻易背负的代价。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浮空区的原构型们永远不必体会这些
他们随便一次基因给予,都有家族兜底。
而我这样的悦己型,一次不小心,就要用整整两年的人生去偿还。
但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你拥有极致的适配与快感,就要承担快感背后可能出现的、最现实的重量。
砚轻轻靠过来,头落在我的肩上。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细微地变化,温度、气息、肌肉的紧绷感,都在慢慢转变。
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一个为了舒服而活的悦己型。
我是一个即将成为供养者的男人。
只是这具男人的灵魂,住在一副被世界视为“女性”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