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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氹仔夜未眠
深夜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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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澳门路氹城的霓虹正亮得刺眼。
和路环深夜的万籁俱寂不同,这里是澳门最纸醉金迷的心脏。新濠天地里的顶级夜店被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裹着,频闪的冷光扫过舞池里攒动的人群,空气中混着香槟的甜香、昂贵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每一寸空气里都飘着放纵的气息。
最内侧的VIP卡座被半透的黑纱帘隔开,私密性拉满,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傅斯年斜靠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架着一副宽边黑墨镜,哪怕在昏暗的灯光里也没摘下来。高定真丝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指尖夹着一杯喝了一半的 Laurent-Perrier 香槟,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壁,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身边围着几个俊男靓女,都是圈内的熟面孔,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没人敢真的凑上前。谁都知道,这位看着玩世不恭的傅家大少,是如今港澳圈顶流的电影明星,也是傅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是出了名的浪子——身边的人换得比杂志封面还勤,看着好说话,实则性子冷得很,惹他不高兴了,一句话就能让人在圈内混不下去。
可此刻,这位花花公子脸上没什么笑意,对身边的奉承和讨好全然没兴趣,晃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显然是心不在焉。
“傅哥,再开瓶黑桃A?”旁边的小演员凑过来,声音放得极软。
傅斯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眉峰拧起,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哑:“滚,吵死了。”
一群人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卡座里终于清净了些,傅斯年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两圈,停在“谢砚辞”三个字上,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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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环的临海别墅里,谢砚辞刚给助理发完消息,把手机搁在书桌边缘,正看着窗外漆黑的南海。海浪一遍一遍拍着岸边的礁石,规律又温柔,月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整个房子里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声响。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傅斯年”。
谢砚辞皱了皱眉。他太了解这位世交兄弟,这个点打电话来,准是在氹仔的夜店里喝多了,叫他出去应酬。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波澜:“说。”
电话那头瞬间涌进来震耳欲聋的音乐,混着人群的喧闹,傅斯年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点醉意:“阿辞!出来玩啊!我在新濠这边,新开的场子,酒管够,给你留了最好的卡座!”
谢砚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眉峰皱得更紧,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去,在家。”
“在家?不是吧谢砚辞!”傅斯年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才十一点多你就窝家里?你以前不是最能熬吗?怎么,年纪大了熬不动了?赶紧出来!我叫了几个圈内做当代艺术的朋友,你不是正搞那个巡展吗?正好过来认识认识!”
“不了。”谢砚辞靠在落地窗的边框上,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语气干脆,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项目忙,明天一早要去档案馆,有事。”
“忙?忙个屁啊!”傅斯年在那头吐槽,“谢氏这么大的摊子,什么时候要你亲力亲为到这个份上了?我看你就是转性了,以前叫你十次好歹来坐半小时,现在倒好,门都不出了。怎么?金屋藏娇了?”
不过是随口一句调侃,却精准地戳中了谢砚辞藏了七年的心思。他放在窗沿上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知意的样子——是他聊起策展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是他翻到旧书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是他接过水杯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触感。
谢砚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语气却依旧平稳,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撂下一句:“别瞎扯。挂了,你少喝点,别明天又被狗仔拍了上头条,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哎!谢砚辞!你……”
傅斯年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谢砚辞把手机扔回书桌上,世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路氹城的方向,五光十色的霓虹把半边夜空都染亮了,纸醉金迷,喧嚣热闹,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以前傅斯年叫他,他偶尔会去,无非是世交兄弟的应酬,露个面,坐半小时就走。可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明天和沈知意去档案馆的行程,全是那个从北京跨越山海而来的人。
他站在窗前吹了两分钟海风,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转身回了卧室。明天还要早起,他不想让沈知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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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的卡座里,傅斯年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骂了一句“靠”,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一脸不爽。
身边的人赶紧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傅哥,谢总不来啊?”
“不来,都滚。”傅斯年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围着的人全打发走了。纱帘落下,卡座里彻底清净了,他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极其出挑的脸——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是镜头前能迷倒万千粉丝的顶流长相,此刻却没什么表情,拿起桌上的香槟,一口闷掉了剩下的半杯。
就在这时,纱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穿黑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冷硬,周身的气场和喧闹的夜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走到傅斯年面前,把水放在茶几上,语气低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哥,别喝香槟了,喝点水。明天早上七点的早班机飞香港拍广告,忘了?”
是傅知予,傅斯年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他的专属经纪人。
傅斯年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反驳,拿起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语气还带着点没消的不爽:“谢砚辞那家伙,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叫他出来玩都不来。”
傅知予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快得连他自己都刻意压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本来就不爱来这种地方,不来正好,省得有狗仔蹲守,拍了同框又乱写,给你惹麻烦。”
他顿了顿,弯腰把茶几上的空酒杯收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试探:“再说,谢总最近忙着陪那个北京来的策展人,哪有空陪你出来喝酒。”
“策展人?”傅斯年挑了挑眉,终于来了点兴趣,“就是那个叫沈知意的?我听谢景臣那小子提过一嘴,说他哥这次跟魔怔了一样,一个展览的事事事亲力亲为,合着是为了他?”
傅知予没接话,只是拿起傅斯年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抖开。语气依旧平稳:“别管别人的闲事了,哥,该走了。再晚回去睡不到三个小时,明天导演和品牌方又要催了。”
傅斯年撇了撇嘴,没反驳,乖乖站起身。傅知予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后颈,动作熟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
两人往外走,傅知予走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周围凑过来的人群和举着手机的镜头,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看向傅斯年侧脸的目光里,藏着压抑了许多年的、滚烫的心思。
而傅斯年全然没察觉,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谢砚辞的反常,嘴里碎碎念着,完全没发现,身边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弟弟,看向他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兄弟的界限。
黑色的商务车驶出夜店的地下停车场,汇入路氹城深夜的车流里。车窗外,一边是望不到头的霓虹灯火,一边是漆黑沉寂的南海。
澳门的深夜,一半喧嚣,一半静谧,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藏不住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