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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席间分寸 接风宴聊透 ...

  •   会议结束时,澳门的天已经擦黑。
      落地窗外的海面被落日染成橘粉色,远处新口岸的楼宇次第亮起灯,会议室里的人早就走空了,只剩下沈知意低头收拾摊了一桌子的策展资料,指尖划过方案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是一下午的会议里,谢砚辞和他逐条敲定的细节。
      不得不承认,谢砚辞比他预想的好合作太多。
      没有外行指导内行的指手画脚,没有甲方居高临下的强硬要求,他完全尊重沈知意的专业边界,只在核心方向和落地执行上给出精准的建议,两人的想法意外地高度契合,一下午就把原本预计要谈三天的核心框架,全部敲定了。
      “沈策展人。”
      谢砚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沈知意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底。他已经换下了开会时穿的西装外套,只留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周身的压迫感散了不少,却依旧带着沉稳的气场。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展览场地附近,海景房,方便你后续盯现场。”他语气自然,像是早就安排妥当了一切,“晚上没别的安排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也顺便再聊聊展期的几个备选时间。”
      沈知意的指尖顿了顿。
      他本能想先回酒店,把下午敲定的细节更新到方案里——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工作上的事从不隔夜。但转念一想,这次项目的最终决策权全在谢砚辞手里,提前摸清对方的行事风格和核心诉求,对后续几个月的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压下了心里那点本能的疏离,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且克制:“好,麻烦谢总了。”
      全程他的心态都摆得很正:这是甲方对合作方的常规招待,无关私人情谊,只关乎工作。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离谢氏总部,没有往灯火喧嚣的游客区去,反而拐进了老城区的窄巷。青石板路蜿蜒,两侧是爬满三角梅的葡式老建筑,暖黄的路灯透过铁艺栏杆洒下来,把整条巷子晕得安静又温柔。
      最终车停在一家门脸极低的私房菜馆前,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木门上挂了块小小的木牌,刻着葡文。
      “这里是澳门本地的老店,做了二十多年葡国菜,味道正宗,也清净,不会有人打扰。”谢砚辞推开车门,动作自然地抬手挡了挡车门框的上沿,避免他磕到头,“游客很少找来,谈事方便。”
      沈知意道了声谢,跟着他走进门。里面果然清净,整个店只有寥寥几桌客人,说话都放低了声音,只能听到餐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的海风。预留的位置在临窗的角落,能看到外面的巷弄和远处的海面,视野很好,也足够私密。
      服务生递上菜单,谢砚辞没接,只抬眼看向沈知意,语气平和:“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香菜,口味偏淡,其他都可以。”沈知意随口答道。这是他多年的饮食习惯,不算特殊,却也不是随便应付就能照顾到的细节。
      可他话音刚落,谢砚辞已经转头跟服务生吩咐,粤语说得流利低沉,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他的喜好上:“按老样子上,马介休球少盐,焗鸭饭不要放香菜,木糠布甸少糖,饮品要常温柠檬水,不要冰。”
      服务生应声退下,沈知意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倒不是觉得有什么暧昧,只暗自感慨:难怪谢砚辞不到三十岁就能坐稳谢氏掌权人的位置,单这份对细节的把控,和待人接物的分寸感,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想来是常年和各类合作方打交道,早就练出了这份滴水不漏的本事。
      仅此而已。
      他很快把这点诧异压了下去,没再多想,更没往私人情谊上靠半分。
      菜很快上齐,味道确实如谢砚辞所说,清淡适口,完全合他的胃口。席间两人没扯无关的闲话,核心话题始终绕着这次的策展项目。
      谢砚辞跟他聊了这次展览的核心初衷——不是为了给谢氏做商业宣传,是想做一场真正能打通内地与港澳当代艺术壁垒的展,让两边的创作者能真正对话,让观众能看到同一片土地上,不同语境里的艺术表达。
      这和沈知意接下这个项目的核心原因,不谋而合。
      他做策展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打着艺术旗号的商业秀,太多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的噱头展,早就对这类商业项目没了期待。可谢砚辞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他心里对策展这件事最本真的执念。
      “我看过你之前在国家美术馆做的‘边界’主题展。”谢砚辞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味,“那是我近几年见过的,最懂‘对话’的策展。你能让不同背景的作品,在同一个空间里产生共鸣,而不是生硬地堆砌。这也是我这次一定要找你的原因。”
      沈知意的眉峰微微动了动。
      “边界”是他刚毕业时做的小众展,规模不大,知道的人不多,连很多圈内同行都未必有印象。他没想到谢砚辞不仅看过,还能精准地说出他的策展核心。
      心里那点对谢砚辞的认知,再次刷新了。
      从最开始“传闻里狠戾难搞的豪门掌权人”,到“懂分寸的合作方”,再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谢砚辞是真的懂艺术,懂策展,甚至懂他藏在方案里的那些没说出口的想法。
      这份认可,只限于专业层面。
      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保持着合作方该有的克制:“谢谢谢总认可,这次的项目,我也会尽全力做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过分的热络,一句话就把话题拉回了工作本身,清晰地划清了专业和私人的边界。
      谢砚辞显然看懂了他的分寸,没再深入聊私人话题,顺着他的话,又聊起了展览场地的结构、艺术家的邀约方向,甚至连后续的宣发渠道,都跟他逐条聊了细节。
      席间有澳门本地的地产商过来寒暄,是谢氏的长期合作方,看到谢砚辞单独陪人吃饭,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惊讶,却也识趣地没多问,只礼貌地打了招呼就走了,没打扰他们。
      谢砚辞全程没过多介绍沈知意,只一句“合作方沈策展人”带过,避免了不必要的打探和麻烦。沈知意看在眼里,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不是男女之情的心动,是对一个靠谱合作方的认可。
      吃完饭走出菜馆,已经快九点了。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海独有的咸湿暖意,混着巷子里三角梅的甜香,不冷不热,拂在脸上很舒服。远处新口岸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和老城区的静谧温柔撞在一起,是澳门独有的风情。
      “酒店离这里不远,沿着海边走回去二十分钟。”谢砚辞把车钥匙递给司机,让司机先开车去酒店门口等,转头看向沈知意,语气带着询问,“顺路可以指给你看展览场地的位置,要不要走走,消消食?”
      沈知意没拒绝。
      他来之前只看过场地的图纸和视频,没见过实景,能提前确认位置和周边环境,对后续的展线设计只有好处。依旧是出于工作考量,和私人相处无关。
      两人并肩沿着海边的步道慢慢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的分寸,没有肢体接触,没有暧昧的氛围。海浪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规律的轻响,远处有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唱歌,歌声温柔,混着海风飘过来。
      谢砚辞指着远处路氹方向的一栋流线型建筑,跟他说:“那就是这次的展览场地,澳门当代艺术中心,整个二层都给我们用,层高八米,无柱空间,完全能满足你的展线设计。货运通道在背面,艺术家的作品运输、布展都很方便。”
      沈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着眼打量着建筑的结构,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展线的规划,哪里放大型装置,哪里做影像区,哪里留互动空间,一条条在脑子里过。
      他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
      偶尔谢砚辞跟他聊起周边的配套,比如附近的酒店、媒体中心,他都礼貌回应,然后顺势把话题拉回展览本身,刻意地、清醒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边界。
      他太清楚自己来澳门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来做展的,是来完成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谢砚辞是他的甲方,是这次项目的最终决策人,两人之间最稳妥的关系,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多余的心动,多余的情绪,都是工作里的变数,他不会允许自己犯这种错。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酒店就在海边,高层落地窗能俯瞰整片南中国海。谢砚辞停下脚步,看着他,语气平和:“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场地里面实地看看。结构、水电、点位,都可以现场敲定。”
      “好,麻烦谢总了。”沈知意点点头,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却依旧是合作方该有的礼貌,“今天聊完,对项目的方向清晰了很多,后续辛苦谢总多配合了。”
      全程的感谢,都围绕着工作,没有半分私人情绪的流露。
      “应该的。”谢砚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点到即止,没再多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知意跟他道了别,转身走进酒店大堂。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拿出手机,给助理小陈发了条消息:【和甲方对接完了,对方很懂行,专业度很高,项目推进应该会很顺利。】
      没提饭局,没提散步,没提那些细节里的照顾,只说了工作相关的内容。
      回到酒店房间,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休息,是打开电脑,把下午和晚上跟谢砚辞敲定的所有细节,一条条更新到策展方案里,调整展线规划,补充艺术家邀约的备选名单,忙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来,倒了杯常温的柠檬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渔火和岸边的路灯,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谢砚辞的车早就不在酒店门口了,想来是他进酒店之后,对方就离开了。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空,想起晚上和谢砚辞相处的细节。
      想起他对方案细节的精准把控,想起他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想起他全程都在尊重他的专业,没有半分甲方的架子,甚至连他随口说的忌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承认,谢砚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沉稳,内敛,专业,懂分寸,有能力,却不张扬。无论是作为合作方,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都足够让人有好感。
      但好感,仅限于此。
      沈知意喝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压下了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他清醒地告诉自己,他和谢砚辞,只是合作关系。等三个月的展览结束,他就会回到北京,回到他熟悉的圈子里,两人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必要有多余的想法,更没必要动不该动的心。
      他转身关掉了落地窗,拉上窗帘,把脑子里关于谢砚辞的所有杂念,全部清空,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修改方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专注又清醒,没有半分动摇。
      北京的凛冬早已被他抛在身后,他站在南海的晚风里,心里装的,始终只有他的展览,他的作品,他的职业底线。
      至于那些隔着岸的、尚未发芽的情愫,他暂时没看见,也没打算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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